第 88 章
假金丝雀与侄子的重逢。
说是放假七天,但祝金栀第二天上午起床,想起实验数据没导完,还是回了一趟基地。
剩下的数据一起导完带回家,这七天假期还能再做几次样品分析。
祝金栀熟门熟路进了门,这里面已经摆了许多纸箱子,电缆也被人翻了出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她绕过狼藉的地面,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面,把电脑打开了。
身处乱室,但祝金栀心无旁骛地敲着键盘,把程序弄好以后就站了起来,准备去茶水间倒杯咖啡慢慢等。
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一通乱振。
陆渐川:【宝宝.....宝宝......宝宝.....】
陆渐川:【求你了,回我一下好不好】
陆渐川:【不要冷暴力我】
陆渐川:【TT】
陆渐川:【我想你了,好想好想你】
陆渐川:【你再不理我,我真的要哭了】
陆渐川:【我已经知道错了】
陆渐川:【上次都是宁兰呈出的馊主意,我其实一点也不愿意的!】
这几天陆渐川一直在消息轰炸她,祝金栀在气头上,一点也没看,现在平和下来了,终于愿意看几眼。
看到他的狡辩,祝金栀气笑了,这么多天第一次回了他:【你不愿意?我看你愿意得很!】
陆渐川:【宝宝!!!】
陆渐川:【小狗大哭.JPG】
陆渐川:【你终于回我了!!!】
陆渐川:【你再多骂我几句好不好?】
祝金栀:【……】
祝金栀:【你滚啊!】
陆渐川:【我滚我滚,我马上滚!】
陆渐川:【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陆渐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当时反应很激烈,好像很舒服,我以为你也喜欢这样】
当然舒服,不如说是太舒服了,她失去意识了不知多少次。
她从没试过这样,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到后面几乎是被轻轻碰一下就抖,被彻底开发,敏感到了极点。
就是因为那晚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祝金栀才那么羞恼,她甚至现在想起来都还脸红耳热,总觉得自己那晚丢了很大的脸。
祝金栀:【我不想理你了!】
陆渐川:【不要啊!】
陆渐川:【为什么!是我又说错话了吗?】
陆渐川:【求你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不理我TT】
祝金栀才不要骂他,她发现陆渐川已经学坏了,变得和宁兰呈一样恶劣,她越骂他越开心,变态得很。
相比之下,宁兰呈就很坐得住了。他每天早中晚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温柔地道歉,完了又问她今天在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顿关心后还体贴地说什么时候愿意原谅他了,他再去她家找她。
祝金栀磨了磨牙,准备再冷他们俩一段时间。
她端起咖啡杯打算离开,却听见外面的走廊里传来闲谈的声音:“……你不是说去找所长说帮你弟转去甲部的事情吗?你们说得怎么样?”
祝金栀一顿。两道女声她都不熟悉,而且这一层因为她们团队放假,这几天只剩下另外一个团队在用了,她们估计也以为没有外人,说话声音没收着。
被问到的那道女声叹了口气:“没谈成,所长最近特忙,每次去都扑空。上次好不容易人在办公室里,又碰到他和李教授在谈事。”
“那个李墨声教授啊?”
听到这个名字,祝金栀一下子怔住。
“是啊,而且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吵架。我可尴尬了,赶紧退出来了。”
“李墨声和陈所长吵架??”
“你是没看到,李墨声那表情可难看了,我第一次见他动那么大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个女人已经聊着天走远了。
祝金栀离开茶水间,一路回到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却有点心不在焉。
眼看着数据快要导完了,她正准备收拾包走人,却瞟见桌上的平板,动作一顿。
祝金栀走过去看了看,锁屏壁纸是一张自由潜照片,她一眼认出那是小林。
这孩子也是丢三落四,昨天走的时候居然忘记把平板收起来了。
祝金栀把通讯录里小林的号码找出来,拨了过去。
......
十二月中旬的京城已入寒冬,即将迎来初雪。
街上的人都裹得厚实,不是羽绒服就是大袄子,可小林在高铁站接到顾子彻时,他只穿了一件黑灰色大衣,整个人薄薄一片。
小林看着他那截空荡荡的白脖颈,再一瞅,大衣里面就穿了件毛衣,都替他冷得牙酸:“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啊?不冷吗?”
“别人要风度不要温度,那都是要去见女朋友,你是见我,还搞这些呢?”
顾子彻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他的感官失调有一段时间了,经常迟钝得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每天出门的衣服也只是胡乱从行李箱里拿一件穿,并不是在故意扮演韩剧男主。
小林带着顾子彻上了自己的车,在车里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不是衣服太单薄的原因,而是顾子彻确实比他上一次见到时更瘦了。
脱掉外面的羊绒大衣,人又削薄一圈,只剩一把清棱棱的骨头撑着白毛衫,看得人心里发紧。
小林不解,“你最近节食减肥呢?可是你原本也不胖啊,现在有点太瘦了。”
顾子彻没接话,扯了扯嘴角。
小林早就习惯了顾子彻的少言寡语,没发现什么异常。俩人一个说一个应,闲聊了一路,车也终于开进了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的校门。
这会儿许多学院都结课了,学生不是回家就是在宿舍和图书馆自习,校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小林说带顾子彻去数院见一个姓吴的老师,这位老师顾子彻也认识,算是他敬重的前辈之一,顾子彻这才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
数院的大楼在学校的西南角,很是静僻。盛夏时郁郁葱葱的树木,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只剩空荡荡的枝丫。
两个人刚进教学楼,小林想给老师打个电话,一翻出手机,瞬间“哎呀”一声:“我手机咋关机了?!”
“子彻,你有没有带充电宝啊?”
顾子彻摇摇头,小林就说让顾子彻在这等他,他去附近的小卖部借个充电宝。
顾子彻看着小林的背影,低着头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回头,远处几张自习桌坐了三四个女生,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打量他,见顾子彻望过来,瞬间又慌忙扭过头去。
顾子彻心生烦闷,抬步往里走去。
大厅靠里的墙壁上摆了一圈易拉宝和告示板,他扫了几眼,张贴的都是数院今年的优秀教师代表。
他本来只是想躲开那些女生的视线,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身形顿时定住。
匆匆往前的脚步,一下子停滞在原地。
顾子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当他再一次看过去,发现那确实是祝金栀三个字,分毫不差。
祝金栀,27岁,华科院大学数院助理教授。
顾子彻手都在抖,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一楼乱撞,终于找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
他大步走进去,看见一个穿着行政制服的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迎着对方错愕的目光,几乎是失控地扑上前:“请问祝金栀教授的办公室在哪?!”
行政管理人员是个中年女人,她被吓了一跳,目光上下打量着顾子彻,眼神怀疑:“你是什么人啊?看着不像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你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顾子彻眼睛都红了,他急切道:“我只是想见她一面!我求求您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我.......”
“哎哎,同学!你冷静点,先别激动好不好?这些教授平时都不在办公室里坐班的,你去她办公室也找不到人啊。”
顾子彻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那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女人“啧”了一声:“同学,你一看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我们不能随便把教授的号码给校外人的,你别为难我啊。”
“而且我也问了你是因为什么事要找她,你不说,那我怎么可能给嘛?”
女人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顾子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骤然清醒过来。
心急如焚褪去,猛烈的悲戚与痛苦反扑,深深的怮然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真的快疯了。
只是看见和她一模一样的名字,都会失态到这种地步。
这个祝金栀怎么可能是她?两个人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都相去甚远,不过是同名同姓的巧合罢了。
顾子彻动了动唇,声音沙哑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坐在屋里的中年女人脸色一敛,转头拨出去一个电话。
这头的祝金栀打过去,发现小林居然关机了。她想了想,还是把小林的平板收进了包里。
祝金栀刚走出基地大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给她的是数院的行政职员宋女士,同时也是HUP附属机构的职工。
祝金栀接了电话,听见对面的宋女士说:“祝教授,刚刚有个人来找你,看起来挺着急的,但我看着不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人啊?”
祝金栀听得一愣:“谁呀?他说名字了吗?”
“没说,就一个年轻男人,长得还挺帅,一表人才。但看起来情绪不太稳定,说话时非常激动,可吓人了!我怕他是来寻仇的,就没给他你的联系方式,骗他走了。”
祝金栀听到那句“长得挺帅”,似有所悟:“哦,可能是我之前的前男友吧?”
她确实有过一些烂桃花,但即便是最近的那个,也都断了有半年多了,居然还找上门来了吗?
真挺吓人的。祝金栀心有余悸:“谢谢你啊,幸好你帮我挡回去了。”真见了面也是麻烦事,她估计招架不住。
“哎呦,跟我客气什么?那就这样,祝教授你自己最近也注意点啊。”
刚挂电话,祝金栀又接到一通新来电。
是小林。
“组长!你找我吗?”小林很是开朗,“是不是关于项目的事啊?”
祝金栀应了声:“你怎么关机了?刚刚打你电话都没打通。”
“对不起啊,我和朋友在一起,我带他来逛逛咱们学校,路上忘记看手机,没发现它没电关机了。”
“没事,我就是今天回了一趟基地,发现你的平板忘记拿走了。”
“组长你回基地了啊?”小林惊呼,“我昨晚发现了,正打算今天回去拿呢!”
“那你不用来了,我帮你拿了。”祝金栀说,“你现在还在学校里面吧?我正打算回家,顺路送过去给你。”
“好好好,谢谢组长,真的太麻烦你了!”
小林挂了电话,刚好电梯到了,顾子彻和他一起进了电梯。
小林哼着歌,和顾子彻说:“待会儿我组长过来给我送个东西,你在老师那坐着,我自己下去拿就行。”
顾子彻应了一声。他心情低落,根本没听进去。
见到了敬重的老师,顾子彻也没能从刚刚剧烈起伏的情绪中缓过来,即便是笑容都透露着勉强。
三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小林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站起来,到旁边接了电话,声音没收着:“组长你上来了?怎么不和我说,我下去拿就行,这多麻烦你啊!”
祝金栀刚出电梯门,她笑了:“这有什么,又不是爬楼梯,走一趟电梯不费事的。”
“而且你们是去看望老吴吧?”
老吴就是祝金栀博士时的导师,国内著名的数学家,学术界大拿,年轻时得过菲尔兹奖。
祝金栀说:“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他了,跟他打个招呼我再走。”
“好啊!”
正说着话,祝金栀已经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外等她的小林,朝他挥挥手。
办公室门外响起谈话的声音,隔着木门门板,只能听见小林的大嗓门和一道模糊的女声,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顾子彻无心去听,他坐在椅子上,人早已经被情绪掏空了。
但老吴已经听出了自己得意门生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绕过顾子彻迎出去,一边把半掩着的木门推开,一边叫道:“是小祝吗?”
只是这么一声轻唤,却瞬间将顾子彻几乎离窍的灵魂拽回。
他猛然扭过头,办公室的门还没完全推开,站在门边老吴把外面的人影挡住了,但他已经听清了那道温柔轻快的女声:“吴老师!”
“真是好久不见了,您还是那么精神!”
顾子彻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周遭的所有杂音全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道熟悉的、笑意盈盈的声音。
招呼打完,老吴往旁边退开了两步,半掩着的大门终于被完全推开。
窈窕秀丽的身影,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黑色修身毛衣裙和白大褂,气质斐然,多了一分成熟和从容。
唯独那张脸,依旧是初见时干净温柔的模样,目光天真清澈,笑起来时眉眼弯弯。
他以为他只能用余生去怀念的笑容。
被他放在心上反复念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他数不清多少次,心里的泪水淋湿透这张熟悉的脸。
祝金栀进门的时候还在和老吴说笑,“老师您今天还有客人啊?我是不是有点打扰你们了——”
她没能说完,因为她已经看见了那道站在办公室里的人影。
祝金栀顿在原地,呆住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站起。
大衣垂到小腿,沉重的黑灰色笼罩他一身,几乎要压垮那副清峋瘦削的身躯。
啪嗒。
顾子彻怔怔然望着她,眼泪夺眶而出,仿佛决堤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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