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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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重新认识作为27岁数学教授的她。

祝金栀也伸出手回抱住他,掌心下的身体被十二月底的寒风吹得冰凉,两层薄衣下的皮肤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她一怔,忙开口道:“不要站在这里了,先进来吧。”

  顾子彻低着头,任由她拉着他进了屋。

  祝金栀给他倒了杯热水,灌入她常用的那只陶瓷杯,杯壁瞬间被烘烤得温暖。

  她把陶瓷杯递给顾子彻。顾子彻迟钝地看着她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

  他垂着眼,微屈着脊背坐在沙发上,被寒风吹软的头发盖着她的毛毯,那十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捂着小小的陶瓷杯,他像一只被她从雪地里捡回家的流浪猫。

  祝金栀瞧着他,静静的目光落在他微颤的眼睫上:“子彻。”

  顾子彻像是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抿紧了嘴唇,明显的抵抗姿态。

  可他再抵抗,祝金栀也是要说的,她已经下了决心:“有些事我没能第一时间和你坦白,是我的问题。但我想现在说应该也不晚。”

  “就像你昨天看到的那样,我和我前男友,我继兄,目前都是藕断丝连的状态。在遇到你和温雪重之前,我就已经和他们谈了恋爱,分手时又都分得不够彻底。他们太执着了,也怪我太容易心软。”

  祝金栀一狠心:“我不愿意骗你,我还喜欢他们,很在意他们。”

  看着脸上血色尽褪的顾子彻,祝金栀于心不忍,但话已至此,她必须说完:“我和他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注定牵扯不清。”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还去招惹你和温雪重。但我以为温雪重只把我当金丝雀,他后来突然变了态度,我也措手不及。”祝金栀轻声说,“至于你,子彻,你一直是我的意外。”

  “虽然是你先向我告白,但是我也没能遵循理智做决定,是我放纵了我的感情。不仅如此,我还错误估计了你对我的感情,自作主张地选择了断崖式分手,最后也伤害了你。这些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你都可以怪我。”

  顾子彻眼里的水雾渐渐凝结成泪珠。祝金栀给他抽了一张纸巾,把纸巾塞进顾子彻的手心里,双手合拢,包握着他颤抖的十指,捏紧它们。

  她好看的眉毛微蹙着,语气歉然,却说着他听过的最残忍的话:“子彻,对不起,但是不要再喜欢我了。”

  顾子彻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不......我不要......”

  “你听话好吗?”祝金栀看着他掉眼泪,轻声道,“明明你现在就已经这么难过了。”

  “子彻,从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你有原则、有野心,生性坚忍,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但是自从喜欢上我之后,你总是那么痛苦,总是掉眼泪。”

  “你知道吗?我宁愿从来没遇见过你,也不希望你因为爱上我,而变得不像你自己。”她捧住他哭泣的脸,轻盈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声音缱绻又真挚,“子彻,你应该去实现你心中的理想,而不是被一段混乱的感情牵绊住脚步。”

  顾子彻泪如雨下。

  她的话语那么温柔,她亲吻了他,她还爱他,还把他放在心尖上,却已经不愿意再要他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崩溃。

  顾子彻握住她的手腕,他带着泣声说:“只是因为这些吗?”

  祝金栀一怔,听见他说:“我昨晚打电话给小林了。”

  话一出,祝金栀顿时心神剧颤。

  顾子彻饱含泪水的眼眸抬起,毫无躲避地直视着她,里面压着一簇令她心惊的光。

  顾子彻唇瓣微微抖着,惨然一笑:“......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所以你觉得我对你的爱只是一时兴起,不堪一击,对吗?”

  “27岁的华科院大学数学助教?”顾子彻哭得双眼通红,“是啊,你骗了我,你怎么能把我骗得这么惨......?”

  祝金栀喉咙一哽,“子彻......”

  “我都不敢去想,你当初是怎么在心里嘲笑我的。我多自以为是,居然把自己当成你的救世主,给你筹谋打算,好让你能继续读书,以为只有我真心为你考虑——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祝金栀连忙握住了他的手,急切道,“你不要这么说,我绝对不会这么想你的!”

  泪痕布满了他的脸颊,浓烈的情绪几乎要从眼中流出。

  顾子彻哭喘了几声,弯下脖颈,被她抓着的手背上满是鼓起的青络:“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都这样玩弄我了,我还是、还是没办法放下你……”

  祝金栀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都缩紧了,蹲下身用力将他抱在怀里,“对不起子彻,你怪我吧,都怪我。”

  “我比你大,应该负更多责任的那个人是我。你才21岁,我明明都清楚,本来应该离你远一点,却放任你越陷越深,都是我的错……”

  顾子彻再也受不了了,握着她的肩膀吼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听到你说你后悔爱我!”

  “你不准再说是你的错了,听到你这么说,我只想去死!”

  祝金栀惊愕地看着他:“子彻,你……”

  顾子彻把她按进了沙发里,带着怒火、痛苦与泪水的吻落下。

  两片湿红被他碾压舔舐,在她口中掠夺,唇舌凶狠又不留余地。

  祝金栀被他脱掉衣服时,已经被亲得头昏脑涨,手指都在颤。

  她昨天才在这张沙发上和宁兰呈陆渐川厮混过。

  这一场性.爱起初还算温情,但看到祝金栀身上密布的吻痕时,顾子彻又完全无法冷静了。

  一双分不清是气红还是哭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属于别人的烙印,泪水砸在她身上。

  明明可怜,动作却贪婪,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祝金栀开始还能小声哭泣,后面就昏过去了。

  等她再度醒来,屋内已是空空荡荡。

  顾子彻穿过的那套睡衣叠在洗衣机旁的椅子上。

  除了那些刻在她肌肤上的新鲜红痕,他什么也没留下。

  ......

  一周后,乙部选址落成,祝金栀带着团队众人正式复工。

  走进实验楼层,设备已经基本装配完毕,虽然不是最顶尖的型号,但摆放整齐,接线稳妥。

  团队的几位成员开始拆箱调试仪器,小林抱着平板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停下来记两笔什么。

  祝金栀正弯腰看一台新到的恒温箱铭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教授。”

  她直起身,回头。来的人是孙博后,她身后还跟着江副研究员,以及另外三位她叫得出名字,但不算熟络的青年学者。

  “怎么都过来了?”祝金栀有点意外。

  孙博后推了推眼镜,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乙部现在人员名单基本落实,不会再有大变动,只剩下管理层还没确定。”

  “按照流程,得尽快选出负责统筹的人,不然后续采购审批、人员排班、对外联络都定不下来。”

  祝金栀点头:“确实。你们有人选了吗?”

  江副研究员接过话:“我们这几支团队私底下商量了,也已经征求过许多人的意见,一轮结果很统一。所以我们是来问问祝教授,愿不愿意接这个位置。”

  祝金栀愣住了。

  不远处的团队成员们已经竖起耳朵在听。小林已经放下了平板,沈弥尔也从实验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肖潇正站在仪器后面,但没有在操作,目光也朝她这边聚过来。

  祝金栀终于反应过来:“……你们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孙博后斩钉截铁地说,“投票是匿名的,但我们统计完结果之后,谁都没有异议。”

  江副研究员表情诚挚:“乙部现在的配置和以前不一样,没有那些复杂的层级,大家都是奔着做事来的。我们需要一个能带着大家往前走的人。”

  “祝教授的品行和为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祝金栀站在原地,久久怔然。

  沈弥尔在旁边兴奋不已,看着她的眼睛恨不得射出两道激光,其他队员们也都在朝她点头。

  “祝教授,”孙博后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我们都清楚,乙部现在的处境不算好。设备不如甲部齐全,经费申请渠道也不如他们顺畅。上面摆明了不重视这边,但我们自己不能就这么认了。”

  “既然我们已经选择留在乙部,那就一起好好建设乙部,我们都是真心实意想要做好学术的人,就算资源不再向我们倾斜,我们的成果也未必不如甲部。”

  “不求报国留名,但求能脚踏实地,做些惠及民生的实事,大家就无怨无悔了。”

  “是啊。”

  走廊里其他合拢的门都打开了,有些祝金栀从未见过的年轻学者走出来站在门边,他们面孔陌生,一双双望着她的眼睛里却有着她熟悉的执着,与她同样的坚守。

  面前的几个研究员也都注视着她。

  祝金栀决定了:“好,我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因为是民选的唯一领导,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的办公室被整理出来之后,就直接划给了祝金栀。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祝金栀只有一地鸡毛。

  乙部百废待兴,她拿到的权力轻飘,落在肩上的责任却沉重。

  沈弥尔帮祝金栀把东西搬进新办公室,收拾完,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环顾了一下环境。

  看着窗外挂满的绿藤和一地斑驳阳光,她惊叹了一声:“不错啊,这办公室采光可以啊。”

  “我都多少年没在HUP见到阳光了?”

  “以前在地下,有阳光才恐怖好吧。”

  沈弥尔看出她的苦恼,瞥了她一眼:“怎么,感觉到责任的重担了?”

  “还没很重。”祝金栀撑着额头,叹气,“不过大概很快就会越来越重了。”

  她没猜错。上任第一天,乙部桌上就摊了三份文件:设备缺口清单、年度预算申报表、以及对外联络的待办事项。

  她翻了一遍设备清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几台大型仪器也都是老旧型号,有几项关键的物性测试,乙部现有的设备根本做不了。

  做常温超导本来就有很高的设备要求,她得向上面申请更多的资金,也要申请配置更多新设备,而且现在她不止得考虑自己的团队了,还得考虑乙部其他团队的需求。

  根据之前公开的章程,乙部未来的发展路线注定和甲部不同,乙部与市场经济接轨,甲部则更多靠国家拨款。如果乙部还停留在过去,贪图安逸,全都等着上面分配,就只能吃甲部的剩饭。

  而如果,她能利用乙部如今比甲部更开放更自由的优势,与高新企业合作,去拉到更多的资金,招募更多年轻的新锐科学家,乙部就完全有可能运作得比甲部更好。

  她合上文件,看向窗外。远处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灰褐色的枝丫,在午后的日光里交错成一张纤细的网。

  祝金栀靠在椅背上思考,她其实已经有了一两个初步的发展目标,但她还有点纠结。

  下午六点,等祝金栀处理完这一天的工作,做完这一天的实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祝金栀走出乙部大楼,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银白色宾利。

  她微微一愣,车窗降下来一半,露出宁兰呈那张被路灯映得柔和的脸。

  “你怎么来了?”她连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宁兰呈冲她笑,温润如玉的眉眼,“正好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就过来接你。”

  祝金栀心知肚明,没有拆穿他。

  车子开出校门,驶入晚高峰的车流。宁兰呈握着方向盘,像是随口一提:“我听说,你今天刚走马上任了乙部的部长?”

  祝金栀偏头,横他一眼:“到底是谁被你放在了我身边卧底,天天当漏斗?”

  宁兰呈一笑:“别生他们的气,是我太在意你了。”

  “我总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欺负了去。”

  祝金栀早就清楚他的德行,也没再说什么:“确实。大家对我委以重任,抱了很大的期望,我也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当领导,也怕做不好这份工作。”

  “现在有什么困难吗?”

  “缺资金吧。”祝金栀诚实地说,“乙部摆明了不受重视,而且缺这缺那。光是我目前看到的那几张待补齐设备清单,加起来就已经快四五亿了。后面还有几项实验方案的设备需求没报上来,估计只会更多。”

  “你打算怎么解决?”

  “舔着脸出去拉一下投资。”祝金栀说,“乙部以后走的路和甲部不一样,没办法完全靠国家拨款撑下去,得对接一些企业合作和基金会项目。”

  宁兰呈没有立刻回应。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窗外的行人和车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我可以出七亿,”他说,“够不够你先用着?”

  祝金栀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多少,”她愕然重复,“七亿?”

  “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宁兰呈语气温和,“HUP分部这个量级的科研机构,前期投入成本不会低。”

  “上面会先给一些拨款,但我估计,依他们的作风,批得不会太快,很耽误事。所以你可以先拿这笔钱把第一批设备补齐,后面就再看情况。”

  祝金栀沉默了。她确实是想跟宁兰呈谈合作来着,但是这么多钱,她也没打算全从他这里薅。

  绿灯亮了,宁兰呈重新踩下油门,车驶过路口,俊美文雅的侧脸在路灯的间隔里明明灭灭。

  祝金栀抿了抿唇:“……那,我会按正常流程,给你签投资协议和分红条款。”

  “嗯……”宁兰呈含笑道,“只是这些而已吗?”

  祝金栀就知道宁兰呈没憋好屁,心里的内疚去了个干净,瞪他一眼:“你还想要什么直说行不行?”

  宁兰呈胸膛微震,真心实意地在笑。

  “过几天,京区会办一个大型的科技峰会,”他说,“是关于AI和先进材料方向的,呈昙科技是主要承办方之一。”

  “我是开幕式的嘉宾之一,有两场圆桌讨论要参加,还安排了晚宴,规格挺高,来的都是相关领域的投资人和学者,很多国际上的头部科技企业都会派人来参加。”

  宁兰呈温柔道:“如果小昙有时间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你正好也可以认识一些人,物色其他合作对象。”

  这个理由让祝金栀无法拒绝。

  周末横竖也没别的事,祝金栀思索一番,点头应下:“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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