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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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侥幸

虽然没有承继原主的任何记忆,但林霖怎么也想不到会跟燕国细作扯上关系。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林霖放下手,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

  从其他人给出的讯息,这个林霖的家人是当官的,楚国的官员,家世也是有名望的。

  还能进太医院当学徒,还能考女医。

  不管怎么说,太医院这种机构直接跟皇室打交道,肯定是核查过身份背景的。

  但,林霖又停下脚步,摇摇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应该。

  尤其是细作这种事,越是不可能的,越是最可能的。

  话也可以反过来说,正因为身世清白,又进了太医院这种能接近皇室的所在,这位林霖才更适合成为细作。

  林霖看向一旁的桌案,镜子里映照出少女娇嫩清秀的脸。

  她点点头,镜子里的少女也点点头。

  她又摇摇头。

  小姑娘啊小姑娘,怎么想不开来干这个!

  但,不对啊!

  林霖靠近桌上的铜镜,就算原主是燕国细作,但原主已经死了啊!

  现在的林霖是她啊。

  她可不是燕国细作,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到魏三娘家里报信?

  林霖伸手按住自己的头,看着镜子里眼睛瞪圆的自己。

  难道,这具身体还残留着原主的意识?

  不会吧!

  要是真有意识残留,怎么她日常半点感受不到?

  难道这是细作的本能?

  小姐,不会这么搞吧!林霖看着镜子里的脸,有用的讯息一点不给提前说,危险的事说干就干?

  什么都不准备,直接就去了。

  如今的齐洲城到处都是兵卫都是飞鹰卫啊,今日这传递消息的行径,根本赴死啊。

  杜容的话里透露出,魏三娘死了。

  当时跟她说话的魏三娘听完消息竟然没走,而是直接死了。

  她如果没有及时走,估计也是死了。

  这细作还是最不值钱的一用就死的那种?

  林霖对着镜子再次摇头。

  还好她如今掌控的身体,也有自己本能的意识,虽然莫名其妙被支配着走出门,但她自己的本能挣扎着要找个合理借口,所以先去了医馆熬药,借此掩护行踪,回来时候还特意补足更合理的目的,贪了齐王府的钱买老参。

  她咬牙指着镜子里的少女,你可知道,当杜容说出她私藏了老参的那一刻,她真是寒毛倒竖!

  他查了!

  就算知道她是太医院女学徒,一起经历过齐洲矿生死险境,杜容还是查她了!

  如果她出门之后没有多此一举,那真是适才杜容就要拔刀斩杀她了。

  当然,她肯定不会真被杀掉,但可以想象,接下来她的逃亡之路多艰难!

  林霖长长吐口气。

  这次也是侥幸,杜容到底是被她的身份所迷惑,没有真的揪着她追查,虽然天未亮,虽然她的本能让她避开了人,飞檐走壁,但这世上的事难免有万一。

  万一有民众真看到她出现在水井巷子.....

  太危险了。

  林霖看着镜子叹口气,旋即又皱眉。

  不过,还是有哪里不对。

  她看向外边,镜子里的少女眉头微皱。

  就算是原主未散的细作意识驱使去报信,但也得先得到信息啊。

  她可不知道杜容要去抓魏三娘。

  难道是有人传达给她的?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图案,物品,暗语等等等一切谍报手段。

  她不认识,但原主的意识知道,所以被激发了。

  那也就是说

  这个王府里,不止她一个燕国细作!

  萧鹗走出了院落,寒风卷动他身上的孝服。

  他抬起头看看天,此时星辰未散。

  “今日会下雪。”他轻声说,“如此下葬,也算是上天给了体面。”

  飞鹰卫们也看了看天,看不出什么,但测风雨天气是马天师最不值一提的本事,他的弟子自然也能知晓。

  萧鹗说下雪,那必然是会下雪了。

  “我感觉现在就像下雪了。”

  林霖在旁嘀咕,看着四周。

  虽然这边距离齐王停灵所在有些距离,但纸钱已经飞到这里来了。

  今日齐王下葬,从半夜开始纸钱如雪纷纷扬扬笼罩整个王府。

  萧鹗看着林霖青色衣袍束着白布,站在一堆高大壮的飞鹰卫中更显得单薄瘦小,似乎风一卷就走了。

  “你今日可以不去。”他说。

  按照规矩王太妃不会去送葬,照看王太妃的林霖自然也不用去。

  林霖摇摇头:“我觉得还是跟着郡王更安全些。”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我以为随着齐王死,燕国细作都跑了,没想到他们还在,而且,齐王与燕国来往多年,这齐王府应该早就被燕国细作渗透了”所以这次不说是为了保护他了?是因为自己害怕?萧鹗心里笑了笑。

  “齐王也是个聪明人,虽然与燕国打交道,但不会让他们渗透王府,飞鹰卫已经详细查过了,此时也安排了重兵,燕国细作敢来,插翅难逃。”他说,“你以为路途上就安全了?送葬人多,布控难免有漏洞。”

  林霖依旧摇头:“那我宁愿为郡王舍身,也不想为王太妃出力。”

  嗯,用得着他的时候就开始说为了他了,萧鹗没有再说话。

  林霖小声哀求:“万一杜大人不让我去,郡王你要帮我求情,我现在也不想要功劳了,我想平安活着回京城。”

  萧鹗没答应也没拒绝,在飞鹰卫的簇拥下向灵堂那边走去。

  林霖在后紧跟。

  她当然不能留在王府,王府里的燕国细作万一再传递消息,触发原主的细作意识,谁知道会让她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跟在萧鹗身边.....哎,萧鹗,好像也算是燕国人

  但不管了,萧鹗被飞鹰卫严密守护或者监视着,燕国细作是不会作死靠近的。

  那她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重重叹口气,命运啊,怎么会这么莫测!

  死了也就死了,又活过来了。

  本想好好活着吧,又卷入麻烦。

  好容易盼着马上能脱身了,这具身体又爆雷了

  活着真是不容易啊,哪怕是重活一次,也不能活得轻松!

  林霖摇摇头。

  “林姑娘怎么了?”

  问询声传来。

  林霖忙看去,见已经到了灵堂前,天未亮,白烛白幡孝服,赵承之从中走出来。

  “我没事。”林霖忙施礼,再端详赵承之,“世子,还好吧?”

  虽然嘴唇都干裂了,双眼凹陷,但比起前几日,赵承之的精神倒是好了些。

  可能是适应了悲伤,又被为父王报仇让父王风光下葬的志气撑起来了。

  赵承之干裂的嘴扯了扯:“我没事,我很好。”

  此时杜容走过来。

  今日杜容也扎了白腰带,毕竟齐王是亲王,作为在现场的朝官,应当如此。

  “世子。”林霖忙开口,看着赵承之,神情诚恳又哀伤,“我想送王爷一程,王爷仁善,我接了世子的刀,在矿山也没能帮上王爷,眼睁睁看着王爷.....”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低下头。

  赵承之看着她点点头:“好,你如此有心,我父王会很高兴,别看他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很喜欢偷偷听别人夸他。”

  林霖抬起头感激地道谢。

  杜容安静地看着,见他们说话停了,才开口:“世子,沿途已经戒严了。”

  赵承之哑声说:“不用戒严,民众们愿意送我父王,不能因为燕狗影响大家。”

  说罢看向门外,冷冷一笑。

  “我正期盼着燕狗细作来,好用他们的人头祭奠我父王。”

  在杜容开口说话时,林霖悄悄挪到萧鹗身后,此时听到这句话,在心里缩了缩头,又在心里连连合手祷祝。

  原主细作小姐,你可别冲动,当细作是要学会潜藏,然后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热血冲头冒出来,给人家送人头祭奠!

  不知是不是察觉她的异样,萧鹗转头看过来。

  林霖忙也看向他。

  “还用我求情吗?”萧鹗低声问。

  这人!林霖看着这位郡王的脸,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其实是在阴阳怪气!

  啧,玩这个,林霖心里挑眉。

  “当然不用。”她压低声说,“郡王贵重,这种低声下气求人的事,让别人去做吧。”

  如果不是现在场合不对,萧鹗真要笑了。

  他抿了抿嘴,收回视线。

  日暮黄昏,送葬的队伍终于到达王陵。

  寒风卷着飞雪,再加上无数的纸钱,将蔓延半座山岭的送葬队伍覆盖。

  棺椁已经送进了地宫,随着祭司的指引,外边跪着的送葬人们齐齐叩拜。

  地宫陵门缓缓合上,无数飞鸟被放飞,为齐王通天引魂,一时间王陵遮天蔽日。

  因为风雪以及被关太久,鸟雀难免有跌落或者乱飞,原本肃穆的场面些许嘈杂。

  萧鹗作为宗室在队伍的最前列,看着叩拜结束依旧不肯起身,将头紧紧贴在地面上的赵承之,正准备去搀扶,一只鸟雀兜头撞进怀里,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下一刻他看了眼鸟儿,便伸手一扬。

  金丝雀腾空而去,汇入鸟群中。

  萧鹗没有再去搀扶赵承之,而是看着陵门,双手交织在身前重重叩下。

  宽大的帽子孝服随之落地,宛如一个帐篷将他与外界隔绝。

  萧鹗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将适才抓住鸟儿的手摊开在下方,露出适才鸟腿上卷着的一枚纸钱。小小的纸钱上一面是,收到,另一面是,平安。

  萧鹗将纸钱攥烂塞进嘴里,再抬起身,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纸钱鸟雀。

  原来真做到了啊!

  太神奇了!

  他伸手按住心口。

  如此,岂不是能随心所欲传达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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