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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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妹妹仔

【梁郁迟十八岁这一年在玉琴巷出了名,谁都知道有个嫩到掐出水的妹妹仔总找他。】

  ⌚️发布:2026-07-12 00:06:17

  🛠️修改:2026-07-15 15:18:18

  梁郁迟十八岁这一年在玉琴巷出了名,谁都知道有个嫩到掐出水的妹妹仔总找他。

  高中生,背个书包,偶尔穿学校的制服,会把包里的零食分给小孩子吃。司机的车开不进巷口,就下车避着路边的积水走进来。

  名字和人一样清秀,叫闻冬宜。

  网吧年初刚翻新过,添了风力一大能凉进骨头缝的空调,装修出三四个有玻璃门的双人包厢。八九点正是人多的时候,梁郁迟一进门,就看见闻冬宜坐在前台唯一的一把沙发椅上,一手托腮,一手在卷子上写写画画。

  这里打游戏的男人居多,抽烟骂人吃泡面,乌烟瘴气。有眼熟的人见他来做兼职,便摘了耳机,看热闹似地朝他喊:“小迟,你妹妹又来了喔!”

  梁郁迟没理,脸沉沉的,径直在闻冬宜旁边的硬椅子坐下,接上一个网管的班。

  他不跟闻冬宜说话,嫌烦,全是不良少年和流氓混混的地方这人也敢待,心真大。

  闻冬宜鞋尖蹬地,沙发椅转了半圈,变成朝着他的方向,润圆的眼睛看他:“来得好晚,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闻少爷的一小时多宝贵啊,付出在他身上,就是挥金如土。梁郁迟随手拿了根笔,伏在桌子上写英语题:“下次别来网吧找我。”

  “那你能不能换个工作,”闻冬宜猫一样静悄悄地凑过来,肩膀擦着他肩膀,“这里好吵,还有烟味,你不在他们总管我叫妹妹,我也不喜欢。”

  兼职里网管算轻松的了,至少不用风吹雨淋,没人使唤的时候还能偷偷学习。闻少爷不食人间烟火,只当赚钱是市场挑菜,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梁郁迟觉得好笑,放下笔,伸腿踢了下沙发椅的转轮,没怎么用劲,闻冬宜坐在上面,被轻轻推出些距离。

  唇角牵起一个有点嘲弄的弧度:“闻冬宜,你要黏我到什么时候?”

  “黏?”闻冬宜若有所思,问,“以前有别人黏过你吗,你也是这样拒绝的?”

  梁郁迟瞥了一眼他比同龄人更显幼弱的脸:“其他人没你这么闲。”

  “哦,我是第一个。”男孩笑起来,眼睛微微弯,下巴颇带稚气地抬了抬,语气含着意识不到的纡尊降贵,“你也是我第一个'黏'的人。”

  梁郁迟简直和他没话说。转回去,心思专注在做题,任由闻冬宜指尖爬上来,大着胆子牵住他左手的尾指。

  吹了太久空调,对方瓷白的指头微微发凉,摸在他宽大的骨节上,痒得像有羽毛在挠。

  室内烟气缭绕,异味在前台也闻得到,闻冬宜嫌桌子不干净,把他脱下来搭在椅背的校服外套垫在灰蒙蒙的桌面上,当成枕头枕上去。脸侧过来对着梁郁迟,被烟味闹得有些精神不济,但牵着的手没松开,软绵绵的。

  梁郁迟沉心写完了两篇阅读,八道选择题,剩下的没再做,这种一刻不离的盯法,换成谁都要心浮气躁。

  他合上书页站起来,对刚要下班的李潮说:“再帮我看二十分钟。”

  李潮同他蛮熟,眼神转了一圈落在闻冬宜脸上,打趣道:“去约会啊?”

  闻冬宜被领着往门外走,闻言懵然地看向梁郁迟,梁郁迟向来不回应这种调侃,只说:“去吃饭。”

  出网吧门就把闻冬宜手松开,让他自己走路。

  新鲜空气吸进肺里,男孩脸色好转了些,怀中还傻傻抱着他的校服外套,又黏过来要牵手,被默不作声地避开。

  走到便利店,梁郁迟拿了两个饭团,闻冬宜站在货架前好奇地看来看去,学他的样子也去拿,刚选出一个喜欢的味道,梁郁迟就夺过他手里的饭团,放了回去。

  闻冬宜慢吞吞地说:“你不给我饭吃。”

  梁郁迟笑了笑:“饿了?”

  “有一点。”

  梁郁迟打量他犯蔫的样子,“等我一小时,就不会自己买个晚饭?”

  “会啊。”闻冬宜嘀咕道,“但我想你带我吃。”

  没见过这样的,梁郁迟想。

  他把闻冬宜带到日料店,玉琴巷只有这一家洋餐,一人食。也只有这家店,勉强配得上闻冬宜穿的这一身衣服。

  两人被引到小卡座,闻冬宜颇为细致地看了一会菜单,要吃亲子丼,喝可尔必思。

  服务生问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闻冬宜抬起头,圆眼睛乌乌的望着梁郁迟。

  梁郁迟低头回消息,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头也不抬地说:“想吃什么就点。”

  闻冬宜想了一下,还是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就这些吧,谢谢。”

  服务生看这两个男孩相处方式着实古怪,转身要走,又被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个叫住:“加个一人份的刺身拼盘。”

  菜上来,闻冬宜抿着嘴笑,猫尝到鱼腥的那种开心。梁郁迟解决完那两个饭团,没事情做,百无聊赖地坐在对面看他认真吃东西。

  网吧一个夜班不到150,他是学生要上课,熬不了后半夜,老板看在他平时话少活多,按小时数给他日结。带闻冬宜吃一顿勉强像样的饭,就浪费掉两天的工资。

  梁郁迟不觉得有什么,小少爷贪图一时新鲜,迟早要玩腻,他不会和这个娇贵的麻烦纠缠太久。

  可尔必思是碳酸版本的罐装,放在那里一直没动。闻冬宜拿勺子吃了几口饭,对他说:“有点渴。”

  “渴就喝饮料。”

  男孩扫一眼汽水罐,拉环外冒着小小的水珠,罐口覆了一层薄薄的灰色,不算干净。

  于是坐直一点,客客气气道:“帮我擦一下。”

  梁郁迟定定地注视他半晌,格外好说话地拉过那罐饮料,用纸巾把汽水从罐口到罐身擦干净,再打开。闻冬宜便肉眼可见的又开心了一点,吸管插进瓶口,嘴唇压根碰不到不干净的地方,分明只是想要他做事。

  耐心等人吃完,时间早过了二十分钟。梁郁迟看一眼表,眼神落到男孩脸上,心平气和地说:“吃完这顿饭,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哦,好,”闻冬宜点点头,“我不去网吧了。”

  “不止网吧。台球厅、快餐店、ktv、电影院,都别来了。你是未成年,在这些地方出任何事,我担不起责任。”

  闻冬宜眨眨眼,慢慢消化胃里的饭,还有他说的话。

  随后开口,语气慢慢,显得很笨拙,听在梁郁迟耳中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味道:“你觉得我烦到你了,不喜欢我,也不想每天见我,所以找借口赶我走。”

  这就是他对那番话的全部理解。

  梁郁迟险些产生一种被当面戳穿的慌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坦然自若地说出这些卖乖装可怜的话,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让他焦躁,让他愧疚。

  “一个月了,你也玩够了吧。”他说,“对,我每天要上学,要工作,还要分神管你,我很累。其实榕中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男生女生都有,要么你换个玩具吧。”

  榕中离玉琴巷有五站公交车的距离,闻冬宜读书的国际高中,与榕中只隔了一条街。隔一条街就是隔着天堑。

  他把闻冬宜送上出租车,男孩犟着一张白皙的脸,说自己没带钱包。他赌梁郁迟结完餐厅的账就没钱给他打车了。梁郁迟从黑色的钱夹掏出一张百元,塞进他手里,直接绕到副驾,透过半开的车窗对司机说:“去流年苑。”

  车身启动,闻冬宜回身扒在座位上,隔着后视窗眺望梁郁迟越来越小的背影,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不留情地走了。

  隔几日在学校,同桌八卦说:“你知道么,昨天方翊铮请大家出去玩,有个端酒的侍应生让他看不顺眼了,就把小费砸到人家脸上。说实话,服务生长得帅被大家夸两句,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吧……”

  午餐时闻冬宜没胃口,有一搭没一搭拿筷子尖挑青菜丝玩,餐桌上有人聊起昨晚的事,方翊铮脸上流出蔑视的神情,仿佛多提一句就会脏掉嘴巴,可是他没有停止轻慢的言语。

  有人在附和,闻冬宜不知怎么,突然大声对方翊铮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霎时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们身上。

  方翊铮一怔,“啪”地把汤匙拍到桌面上:“我怎么了?”

  “如果你有烦心事,应该想些正常的方法去解决,而不是把不顺心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闻冬宜讲得很快,心脏在平静的胸腔里加速跳动,直视着方翊铮的眼睛,“你拿钱侮辱别人的时候,想没想过他和你一样也是人?想没想过,世界上可能有人没你这么幸运,他可能过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还是说你接受不了一个端茶送水的服务生比你更能得到大家的关注,毕竟他那么卑贱,你那么高贵。”

  餐桌安静地像是时间静止了。

  一口气说完,闻冬宜下巴微微扬着,睫毛骄矜地眨了眨。

  方翊铮面色铁青,那张还算上乘的脸,嘴角抽搐般不受控地牵动了一下。闻冬宜安静地等待了几秒,方翊铮恼火地站起来,幅度过大,椅子在地面划出干涩的声音。

  “你以为你在做世界和平的TED演讲吗。”方翊铮从上往下俯视着他,眼神冰冷,“闻冬宜,谢谢你的表演,很精彩,但还是留着班会展示吧。”

  他抄起餐盘,风一样大步走了。

  回过神的几个男生连忙端起盘子跟上,他们都是方翊铮的朋友,如果不是方翊铮持之以恒地把闻冬宜包揽在他的小圈子里,他们并不会和闻冬宜这样的男孩玩。

  那天之后方翊铮决心要好好晾一晾闻冬宜,毕竟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像闻冬宜这种温吞的,不怎么主动交朋友的人,离开他还能找到谁?

  可是闻冬宜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上学,放学,画画。排球课他刻意不带闻冬宜玩,闻冬宜就抱着一只球,很礼貌地问其他同学可不可以加他一起。

  除了不得不组队的校园活动,闻冬宜根本是个不需要陪伴的人,这就是最令方翊铮愤怒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巷名小区名学校名什么的都是虚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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