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化人。
如院长所言, 魏序记忆残缺,精神状态不佳。
他下半身是章鱼尾巴,银色触手盘踞在身下, 张扬挥舞。赤裸的上半身错落分布着伤痕, 狭长双眼阴暗, 站在喻滢和魏昀身后。
研究员们搀扶着起身, 隔老远围观。喻滢试探着伸手, 去牵他的手。
“魏序,跟我回家。”
“不。”魏序闷闷地侧过身。
喻滢的手落空。
“他是谁?”魏序抿着薄唇, 眼中如深海,暗流翻涌。
不少研究员探头瞧着, 喻滢不知道怪物是否会吃瓜,她尴尬地收回手。
“你儿子。”
魏序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眼中的戾气消散。“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提出个问题:“我们谁生的?”
喻滢沉默须臾,指了指魏序。“可能是你。”
“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
魏序乖乖点头, 狰狞触手消失,喻滢低头,看见一只银色的小章鱼爬上她的裤腿。
她看向魏昀, 微不可闻叹了口气。父子俩长得毫无差别, 魏昀脸上刮了道血痕,他一言不发, 沉默地用手背擦净血液。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妈妈。”
怪物们瞪大眼, 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一个抬头看着天花板,耳朵竖的老高。
喻滢把小章鱼塞进兜里。她回到三楼,捡起日志本。
她挠挠头, 院长不见了,但是为什么日志本湿了。
喻滢将两父子和日志本带回家。
魏序记忆缺失,喻滢拿夹子夹起日志本,晾晒。
魏序在卧室,未恢复的祂不喜欢阳光,正双手抱着触手,阴暗地躲在房间角落。
祂拿着晒干的日志本,记录。
“2028.3.29 我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孩子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下的。祂很可爱,很听话,很像我。可惜不太像妻子。”
喻滢看着祂叹气。她多养了一只宠物。
照顾他爹的事情留给魏昀。但她时刻都得盯着,警惕不孝子将他爹的营养液换成耗子药。
最初几天,他的记忆全是空白,只记得喻滢,关于魏昀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魏序真以为魏昀是自己的好大儿,从来不防着魏昀。
喻滢劝祂,要不你还是防着点吧。
魏序选择相信祂和喻滢的爱情结晶。直到祂在饭里吃到了刀片。
“2028.4.1 祂不是我的孩子。请求妻子将祂丢进垃圾桶,妻子同意。”
“2028.4.2 祂回来了。我问祂怎么回来的,祂答走路。”
“2028.4.3 我要打断祂的腿。妻子阻拦,声称孩子是一家顶梁柱,能赚钱养活全家。她是个善良的人类女孩,我一眼就知道我和她是命中注定的夫妻。”
最让喻滢头疼的是,没开智的魏序和狸花猫会打架。大的两只打架,小的两只围观。
“2028.4.5 妻子饲养了一只多毛怪兽。它喜欢霸占妻子的怀抱,我想打它。”
布偶猫专门爬进笼子里干饭,魏昀听见动作,最多走过去看一眼。
还活着,继续打。
他开着小火,炖汤。
喻滢匆匆从外赶回来,狸花猫竟然不落下风。它站在阳台上弓着背,毛发散乱,对地面的八脚怪物哈气。
魏序的触手被抓破,吸盘攀着墙壁和地面,眼神冷冽,抓准猎物的破绽。
喻滢幸好自己回来得早。她抱着猫,检查狸花猫有没有受伤。
魏序受伤的触手缠在一起,失落地低着头。
“2028.4.5 同日,妻子责备了我。因为一只多毛畜牲。”
喻滢的心朝着狸花猫一边倒。它就一只小猫咪,魏序跟它计较什么。
魏昀下班回家,听见她的话,他放下公文包,妈妈偏心这只怪猫。
魏昀对狸花猫的好感度极低。他不经意地添油加醋:“祂没有打过布偶猫。兴许那只大猫有什么问题。”
“真的吗?”喻滢捉起狸花猫,左看右看。“你怎么惹祂了?”
“喵。”大猫面无表情。
喻滢去倒猫粮,它埋头吃饭,她顺手拿了一只筷子,放在它身侧对比。
她摸摸狸花猫的毛。“你们父子俩老打骂它,害得猫都瘦了,比筷子还细。”
喻狸:筷子横着放,我竖着放对吗?
狸花猫埋头继续吃。
喻滢把魏序骂了几顿后,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少了很多。喻滢溺爱狸花猫,可能是大人总是偏心小的,也可能是深层的原因。
比如它长得像喻狸。而喻狸的葬礼快举办了。
警方找到了车辆,找不到尸体,父母去法院申请宣告死亡。
法院的公告期还有两个月,父母决定先把葬礼办了。
老年人讲究入土为安,不办葬礼的话,他们心理不安生。
父母打电话通知她这个消息,喻滢的手正在为狸花猫顺毛。
它听见了这个消息。
狸花猫僵住,尾巴啪啪地拍开喻滢的手,自顾自地跳下她的膝盖,晃着尾巴钻进了床底。
不爽。
它的伤好了,公司都等着它回去。意味着它要回到人类的躯壳中,回到他们的兄妹关系中。
葬礼迫在眉睫,它必须在葬礼前夕成为人。
没几天了。
喻滢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它。
以她养猫多日中了解到的知识,这只狸花猫性格非常高傲,脾气大,猫粮和罐头要喻滢拌好了它才吃。
如果是魏昀拌的,它绕着猫碗闻闻,蹲下来舔爪子,不吃。
喻滢骂它死肥猫竟敢挑食。
狸花猫懒懒地掀起眼皮,眼睛里坦然地写着: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喻滢爽快地用豆橛子抽它的腚。狸花猫扑过来,咬喻滢的衣袖。
魏昀劝架,被猫的爪子抓花了脸。
父子俩收获同款抓痕,各做各事去了。
晚上,喻滢给生闷气的猫咪准备猫粮。
它昂首挺胸,不吃。
喻滢不管,上床睡觉。
半夜,它没忍住,吃了一口。
倒是比坠海那夜捡到的面包好吃一点,就一点。
喻滢早上起来,收获一个空碗。她拿着碗,对比狸花猫的脸。“大脸盆猫。”
因为葬礼,喻滢必须回老家。
魏序和狸花猫的矛盾虽然减少了,但是还有,她的课程日益增加。如果有晚课的话,喻滢习惯在宿舍睡觉。
这样一来,她管不了猫和魏序。喻滢不放心。
宠物医院说狸花猫的伤彻底好了,喻滢打算把狸花猫带回老家,让父母帮忙养两个月。
等实验课结束,她再把猫接回来。
父母听见她捡到了狸花猫,一声不吭。
他们不讨厌狸花猫,他们只是不能接受喻狸。
和父母商量好后,喻滢带着一只猫长途跋涉,回到家乡。
他们住在小县城,在郊边有一套老房子,父母用来养老的。
他们说,人老了,就想回归田园。
推开窗,三四月的油菜花开满田野。田埂生长着紫色和白色的小花,禾苗郁郁葱葱。
父母看见她带回来的狸花猫,没有表现喜欢,也没有表现厌恶,拿了根绳子给它拴起来。
喻滢摸摸狸花猫。
农村的猫大部分都不需要拴着。但是狸花猫把附近的猫全部揍了一遍,父母不得不栓起它。
第一次用的细绳子。绑上几个小时,外面只剩断绳子,狸花猫在晚上鬼混回家。
父母嘀咕:“这么会打架怎么不捉耗子?”
他们换了一根狗链,铁质的链子拴在狸花猫脖颈上。
喻滢看它不耐烦地端坐在石桌上,晒着太阳。她痴痴地笑:“像小狗。壮壮的。”
夕阳西下,喻滢牵着小狗回屋。
她指着喻狸房间里的空棺材。
“小狗,这是我哥的棺材。”
狸花猫哈气。
喵呜!知道了!
灵堂正中央放着喻狸的黑白照,他不喜欢照相,眼睛冷漠地看着镜头,眉眼间都是疏离感。
喻滢看着哥哥的照片,恍惚隔世。
喻狸死了一个月,她捡到猫也一个月了。
喻滢解开它脖颈间的链子,把猫抱回二楼卧室。
它这两天在田野跑来跑去,弄脏了毛发。
喻滢给它放好热水,小心翼翼地把猫放进热水里。
狸花猫僵硬着身体,它不怕水,没有抓她。
喻滢洗得认真细致,手掌划过它的胸膛以及腿.根。
狸花猫不适应,它僵硬着身体,任她用毛巾给它擦毛发。
喻滢转身去拿吹风机。狸花猫甩头,甩了喻滢满裤腿水珠。
她用吹风帮它吹干,狸花猫变得蓬蓬的,胖了一圈。
它舔爪子,身上的沐浴露一股花香,跟她喜欢的沐浴露差不多的味道。
看见它舔着粉色的肉垫,喻滢放下吹风机,蠢蠢欲动。
狸花猫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扑上去,攥着猫咪两只爪子,她的脸在狸花猫金澄色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嘿嘿,小猫咪。”
“喵呜!”
“哦哦哦——小猫咪,你好香啊,嘬嘬嘬——”
柔软的触感落在狸花猫额头。
“亲亲猫咪的小额头。”
“喵呜!”
“亲亲左脸。”喻滢在它左脸重重亲了一下。
“喵!”
“这里这里,都要。mua,mua,mua!”
哪里都遭殃了。
等喻滢挼够了猫咪,狸花猫四脚朝天,生无可恋,勉强用爪子推开喻滢意犹未尽的脸。
别亲了。我是你哥。
不要亲猫咪的嘴巴。它脸上毫无情绪,两条前腿推她的脸。人类口腔的细菌不要传染给它。
喻滢满足地把猫圈进怀里。
因为喻滢没有回家过春节,她这次提前请假,卡在实验课开始前回校。
哥哥的葬礼在几天后。刚回家那段时间并不忙。
白天,父母带她见了几个小镇里的同年龄男生,那也是他们用铁链子拴着狸花猫的原因之一。
因为无论喻滢去到哪儿相亲,狸花猫总能挣脱链子,跟过去,捣乱。
前面的相亲全部搞砸了,喻滢和狸花猫功不可没。
之后再有此类活动,她都拒绝了。
一是时间不合适,二是她对他们毫无感觉。
她安心地抱着猫咪,沉入梦乡。狸花猫抗拒了一会儿,它抬起眼睛,窗帘没有拉拢,月光洒在喻滢脸颊。
它认命地埋下头,侧躺在她臂弯,瞳孔盯着她看。
要是爸妈继续给她找下去,一个好男人都没有找到……
它能不能……
狸花猫把脸埋进爪子里。爸妈说找个男人,对她好就行了,没有经济压力。
他养了喻滢十多年。假如对她最好的男人是他呢?
喻狸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喻滢的下巴,享受最后的温存。
***
葬礼前夜,爸妈都不在家。
半夜,喻滢习惯性去抱身侧的猫咪。摸到的不是毛茸茸,是光滑细腻的肌肤。
喻滢睁眼,侧过头去看。
身侧躺着的人唇红齿白,他闭着眼睛,鼻梁高挺,红润的唇瓣抿着。
喻滢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间。
他被她的动作惊醒。喻狸睁开眼,先垂眸看向胸口的手掌。
“还不拿开手么?”
喻滢收回手。
她想尖叫,打电话告诉爸妈她碰见鬼了。但是喻滢止住了尖叫声。
因为她一抬头,就看见喻狸的黑发间有一对猫耳朵,黑色的聪明毛尖尖的,随着他动作晃动。
“哥哥?”她干巴巴地喊。经历了魏家父子,喻滢觉得猫妖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是我。”喻狸坐起身,被褥顺着胸膛往下滑。被褥下的身体□□。“我还活着,你失望了?”
“没有……我没想到。”喻滢往床角缩,她攥着被子,表情空白。
“这几周,你抱着我睡觉,给我洗澡,把我摁在床上又亲又摸。”
喻狸揉了下手腕,变成猫咪的时间过于久了,他尚不习惯人类的身体。
“你说你不再问我要钱,要把那些恩情都还给我。你就是这样回报你哥哥的?”
“我……”
喻滢理亏,手藏在被褥里,想去摸枕头下的手机。
每次和哥哥闹了矛盾,她习惯打电话给父母。
她拿到手机,一条猫尾巴缠住她的手腕。喻滢手里拿着手机,不方便打开,也不方便放下。
“准备告状?”喻狸的尾巴缠住喻滢手腕,用力,将人拉到眼前。
“你!哥哥!”喻滢惊呼一声,双手撑着床,脸正对着他的腹肌。
被褥卡在尴尬的位置,她都能看见他的人鱼线。
她直起身体,替喻狸拉了下被褥,搬出爸妈镇他。
“哥哥,我们都长大了。不管你为什么变成了猫,你都要有分寸感。如果被爸妈看见我们这样,他们会打死你的。”
喻滢实话实说。
不管原因和结果如何,倘若父母发现喻滢和喻狸赤身裸体躺在一张床上,他们绝对会把喻狸扯下床,崩溃地骂他贱人狐狸精,连自己妹妹都勾引。
“嗯?那你觉得我们兄妹之间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怒?”
喻狸低垂着眸光,观察自己的妹妹。
喻滢说不出那个禁忌的词语。虽然不是亲的兄妹,她也说不出。
猫尾巴晃动,擦过喻滢鼻尖。
她吸吸鼻子,眼眶带着淡红,可能是吓着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死而复生,而感动。
喻滢是他的妹妹,他养了十多年的妹妹。
她承了他的恩,背负着他的债。
她被他养大,长大了翅膀硬了,等他死了,没见得她多伤心。反而是他变成猫后,她趁人之危,对他为所欲为。
喻狸想要讨回本息。
她身边有太多男人。他死了,少他一个,喻滢不会伤心。
他活着,多他一个,喻滢也不会嫌多吧?
喻狸俯身,床榻响动。他像只猫,凑近喻滢。
喻滢近距离和他面对面。
喻狸的瞳孔缩成线,猫耳朵竖起,瞳孔放大,把喻滢吸入深渊。
猫咪露出好奇和兴奋的表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
“喻滢。”他的舌尖碾过她的名字。“我们得好好谈谈。”
喻滢疑惑地等待下文。
喻狸看着她。
她方才所说,被父母发现的代价在耳畔回响。
如果勾引妹妹真的有代价,那就让他这位哥哥来承担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非常忙,有可能不更新。如果确定不更新会挂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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