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二合一】
桑皎再次睁开眼睛时, 感觉自己平躺在床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并不熟悉,脑中记忆混乱不清, 他微微蹙眉, 下意识喊道:“老——”
“我在宝宝,我在。”
晏长临正坐在病床边上, 灰绿色瞳孔定格在桑皎脸上,其中涌动着怜惜、愧疚和自责, “我们现在在医院里,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医院。
昏迷两天。
不舒服。
如果是放在以前, 桑皎很难将这些词和自己联系起来,但他刚才……哦不,是两天前才被卷入了错乱的时空里, 阴差阳错地见到了小时候的晏长临和高考前一天的晏长临,身体会有点什么异常情况, 似乎才正常。
于是桑皎阖上眼, 用心体会了一番身体各处的状态, 他甚至还悄悄放出尾巴,在被窝里晃了晃。
嗯。
完好无损, 哪里都不疼。
确认过尾巴没有任何闪失后, 桑皎思忖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哪里——咳!我感觉都挺好的,就是可能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脑袋晕?”晏长临闻言直接站了起来, 他一边按下呼叫铃, 一边俯身贴近,将大掌轻轻贴在桑皎的额头上。
“还好,没有发烧。”
晏长临将桑皎的床单掀起一角, 反复确认过对方身上没有突然出现的伤口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回了肚子里,“看来医生的诊断都没问题。”
“我去喊人。”
“老公你别走,”桑皎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伸出手将晏长临留住,“你就在这里陪我等医生来,好不好?”
“好。”晏长临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滴答,滴答。”
高级vip病房里设备齐全,为了方便病人输液和吃药,自然少不了时钟这种东西,可现在桑皎没有再寻找话题,病房里只剩下机械转动的声音。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双方沉默了大概十秒,桑皎蓦然问道:“老公,爸妈和我其他家里人怎么样了?文森特局长不是说那个大裂隙是会在老家附近出现吗?”
晏长临:“你放心,他们都没事,局里有专员负责疏散,但到了那边才发现,原本预测到的大裂隙根本没有出现。”
“他们毫发无伤。”
桑皎愣了一下,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不可预测的大裂隙,所以才……”
看来那些可怕的东西也并非全无规律,至少按照这一次的情况来看,大裂隙与大裂隙之间会呈现此消彼长的状态。
“是,你猜得对,科研组那边给出的结论也是这样。”晏长临嘴角微微提起,为妻子的聪慧而感到自豪。
但两秒后,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疯狂涌动,又变回了刚才的模样,“……宝宝抱歉,是我不够好,我太自大了,总以为能保护好你,也能护下所有人。”
“可这一次我们被卷进去后,我异能失控,眼睁睁地看着你走远,我——”
“嘘,”桑皎竖起食指,堵住了晏长临的嘴,力道不轻不重,“老公,你知道的,我不是要听这个。”
他盯着晏长临,眼神温柔而坚定。
像是在鼓励对方主动开口。
晏长临眼中闪过半分迷茫之色,“那我还能说些什么?”
除了道歉和反思以外,他还要说些什么,才能稳稳托住妻子这样一颗善良而纯粹的心?
明明是他害他受伤的。
晏长临眼睫低垂,不敢直视桑皎那双平静且不含丝毫怨恨的大眼睛,两秒以后,对方托起了他的脸蛋,探头望了过来。
大眼瞪小眼。
“可是我真的没事呀老公,角和尾巴也没事,活泼得很——而且我现在感觉头也不晕了,难道医生之前给的诊断结果是我有危险吗?”桑皎顺手捏了把晏长临的脸颊,“我只是多睡了一会儿,养足精力才能更好地生活呀,可是你看看你,照顾我照顾得都瘦了。”
“老实交代,你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晏长临,你是不是根本没管过自己的死活啊?”
一大长串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晏长临愣了下,发出很低的一声“嗯”。
又被妻子猜对了。
他这两天的确不眠不休地守在病房里,可以说是除了能维持生命体征必要的事情外,寸步不离,工作方面的事,则全靠林淞阳和牧承宇主动打电话联系他。
但晏长临毕竟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大监察官,他依旧如同仪器运转般精准,但很少s*w*z*l给出处理方案以外的、含有个人情绪的字句。
刚见完家长妻子就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
即使他带着桑皎从时空裂隙中平安脱离,即使每一位请来的医生都说“没有任何大碍,连皮外伤都没有,您的夫人在三天之内必然会苏醒”,他仍然放心不下。
直到此时此刻,桑皎眉眼弯弯地望向他,用温和的语音开玩笑,试图调节气氛,甚至连名带姓地呵斥他,晏长临才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的宝宝没有离开他。
他的宝宝没有受伤,只是稍微多睡了几十个小时,就当是受到惊吓后在恢复精力了。
思绪回转,晏长临心中安定了许多,用力握住桑皎的手。
劫后余生,很难用三言两语就概括清楚现在的情绪,于是桑皎的反应更为纯粹和直接,他眉梢和眼角弯了弯,身子前倾
“啾。”
一个吻落在晏长临的右脸上,轻如鸿毛,却又重逾千金。
令某人心跳加速。
晏长临的眼睛一抹暗色绽开,他的喉结滚了滚,大掌扣住桑皎的后脑勺,正要将人将怀里一带,加深这个不知道带着“原谅”还是“安抚”意味的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两道交叠的身影瞬间分开。
桑皎伸手揪了揪因为卧床太久而弹出来的呆毛,看了天花板又看地板,两只眼睛忙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晏长临面上好一副气定神闲、正经严肃的模样,转头时视线扫过桑皎的唇,又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想亲。
想继续。
妻子刚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不宜再有更为亲密的举动,他心知肚明,但不代表旁人可以随随便便打断他们的
“小晏,听说你夫人遇上点麻烦,我来见你一面,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晏长临点头致意,而后转眸看向桑皎,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错不错,是个漂亮的孩子啊,看着就讨人喜欢,可惜小晏连照片都不发朋友圈。”
晏长临早就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孙老师。”
“您这么忙,怎么……”
“哎,我们师徒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孙健宏摆摆手,堵住了晏长临即将出口的话语,他笑容和蔼,如同一位普通的邻家老爷爷,“我跟这孩子聊聊天,你就在旁边听着吧。”
“我知道,这样你也能安心些。”
孙健宏作为晏长临大学时期的唯一导师,抛开学校教授的身份不谈,他本人还是一位B级异能者,是非常珍贵的疗愈系。
还是对异能和人体颇有研究的那种。
这两天,晏长临到处找专家替桑皎诊治,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自己这位日理万机的导师,他既惊讶又感动,闻言只能选择接受这份好意,“好,那就麻烦您了。”
就算脑子再笨、再迟钝,听完二人的对话也该清楚来者是谁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高智商魅魔。
桑皎在旁边默默听着,直到孙健宏走到他的病床边上,这才伸出手,主动道:“孙老师您好,我叫桑皎,是晏长临的妻子。”
“晏长临上次还说要带我去见您呢,只是没来得及登门拜访,结果是在这种完全没准备的情况下见面了……哈哈。”
桑皎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丈夫盯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擅自下床,但在病床上跟丈夫的长辈聊天真的很奇怪,于是他坐得笔直。
“总之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晏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可是我的得意门生——虽然他已经毕业多年,但我们还是保持着联系的,偶尔也一起吃饭,他经常向我提起你。”
孙健宏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桑皎的手腕上,“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每次遇事总想着自己扛,怎么就不知道寻求长辈的帮助呢?”
听到这句话,桑皎身形微怔。
他蓦地想起了那个虚幻的、冰冷刺骨的雨夜,和那个在研究所门口下跪,悲痛万分,却没得到父母回应的十八岁少年……
这种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房子再大,物质条件再好也没用,长期被父母漠视,导致双方的信任在某一天彻底崩塌,以前的晏长临又能依靠哪一位“长辈”呢?
或者说,在丈夫加入异能局之前,根本就不存在这种选项。
晏长临不愿意提起这些事,也不愿意认他的父母,桑皎打心底里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也搞不懂沈倾霜的脑回路。
但孙健宏作为晏长临的导师,和门下学生拥有这样一份美好的情谊,并且能长期坚守,才是令他感到最温暖的地方。
人总是在千万个受到触动的瞬间忍不住对比,却下意识渴求光明,追寻幸福。
桑皎深有感触,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大概是因为,他最想依赖别人的那个时候,却遇上了不值得信任的人吧?所以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可我觉得,这也不怪他呀。”
孙健宏只是笑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欣慰之意,没有再接话。
桑皎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原本还有些昏沉但不怎么疼的脑袋好了个彻底。
他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望向陷入沉默的晏长临,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到答案。
桑皎眉梢微抬,用嘴形无声问道:“老公老公,你的导师也是异能者吗?”
晏长临点点头,“嗯,孙老师可以替人治疗,很厉害,但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桑皎:“这样呀。”
“好了好了,你们小两口就别当着我的面眉目传情咯,太腻歪,我年纪大了吃不消。”孙健宏松开手,望着桑皎问道:“孩子,你感受一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转转脖子,又尝试着甩甩脑袋,确定自己没有哪里不好以后,很矜持地摇摇头,“没有了,我感觉好极了,能马上下地画一百幅画呢。”
“谢谢孙老师!”
明明是该被照顾的病人,却似乎一直在默默照顾旁人的情绪,孙健宏心中感慨,忍不住摸了摸桑皎的头,“哈哈!你这孩子。”
他又看向晏长临,嘱咐道:“后续再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跟我联系。”
“这不是在麻烦谁,是我作为长辈对小辈应有的关怀,知道了吗?”
晏长临心头一暖,“好,我记住了,多谢您今天特地跑一趟。”
孙健宏:“你看你,又在说这些客套话!也没到我这个年纪,不需要跟那些糟老头子们打交道,怎么净学了这些官场上的风气?”
晏长临默默闭嘴了。
桑皎在旁边看得想笑,捂住自己的嘴巴,结果下一秒孙健宏的视线就落到了他身上。
“小桑啊,你也是的,身体不好要尽早调理,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硬拖,画家本来就有很多职业病。”孙健宏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万一以后到了小晏那个年纪,你又不是异能者,再想努力治也来不及了。”
“手拿给我,我再帮你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病症。”
他这一番话说出口,不仅桑皎笑不出来了,旁边本就没话说的晏长临更加沉默了。
他们都感觉自己又老又年轻的。
“孙老师,麻烦您了。”桑皎微微抿唇,将手递给孙健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隐疾吧?”
孙健宏闭上眼睛认真把脉,没搭话,他的脑袋开始轻微晃动,像是在摇头。
作为患者,最怕的不是医生话多,而是对方这样边看病边摇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得什么绝症了呢。
桑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追问道:“老师,您刚刚不是说我没事吗?怎么现在忽然又有事了吗?”
孙健宏仍闭着眼睛,悠悠开口:“刚刚我可没有说话,只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皎:“……”
桑皎:“明白了。”
晏长临就站在二人不近不远处。
他一会儿盯着桑皎那张形状漂亮,但没什么血色的唇,思考要不要去局里拿点补气血的药,一会儿盯着孙健宏给桑皎号脉的那只手,在心里疯狂劝自己“这是必要步骤”。
“孙老师,”晏长临还是没忍住发言,“我夫人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您不方便说,还是……”
孙健宏终于松开了手,高深莫测地扫了晏长临一眼,“小晏啊,你跟我出来一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桑皎的不安,他起身时回头多安抚了句“没什么大毛病,别担心”。
好了好了,这下彻底坏了。
听到这句话从疗愈系异能者的嘴里冒出来,再加上他们俩要出去,单独聊一聊自己的病情,桑皎的心可以算是彻底死了。
他呆若木鸡地躺了回去,望向白色的天花板,思考自己的往后余生该如何度过,还能不能饱餐一……哦不,是很多顿、无数顿。
没有结果。
但不知道是门没关严,还是高级vip病房的门竟然也偷工减料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二人的交谈声。
“……气血还算足,也不虚……但是经常熬夜……”
“应该是……导致的……小晏,你得好好……”
“记忆缺失……”
“你们俩也就差了八岁而已,该……的时候,还是得控制一下的,别的……不要太……”
“至于这个度嘛,你看着办就是了。”
等桑皎穿上晏长临提前准备好的小兔拖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摸到门边,结果只听到了结束性的话语,比如“这个度”和“看着办”,以及丈夫应了声“好”。
看着办什么?
他觉得现在从未有过的好,所以大监察官能不能把他小魅魔当个事办了啊?
桑皎扒在门缝边,侧着身子去听,心道“果然不是vip病房的门板质量有问题”,不久后,他只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在孙健宏接起来应答后,便只剩下二人简单告别的话语,脚步声渐行渐远。
似乎是孙健宏有急事,先行离开了。
桑皎正想偷偷摸回病床上装成最安静忧郁温婉之魅魔,结果他一抬眼,就跟推门进来的丈夫视线相撞。
嚯。
被抓了个正着呢QAQ
“好巧老公,你也在这推门啊,哈哈。”桑皎发出两声尬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不着痕迹”只是对他自己来说。
晏长临连书架上记号发生半分偏离都看得出,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桑皎的小动作。
他勾了勾唇角,一个眼神微抬,就用异能把桑皎揉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幅度大,力道却满含怜惜和珍重。
“宝宝,虽然猜到了你会跑过来偷听,但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听到全部的内容。”晏长临的嗓音低沉磁性,单手搂紧桑皎的腰身,胸腔带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起震动,“孙老师说你的病很奇怪,气血还算足,肾不虚,没什么特别大的毛病。”
“之所以会出现短暂性的失忆,可能是因为我的异能和大裂隙的能量对冲引起的。”
“这点确实是我的责任,抱歉。”
桑皎没觉得自己缺失过除了vlog里的记忆,脑中反而多了一段关于晏长临的过往,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他没来得及仔细问。
他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望向晏长临,眼里盛满疑惑,还有些许惊恐之意,“啊?怎么会这样?”
吓得魅魔连“肾不虚”都忘记在意了。
“那、那孙老师有没有说我这个病应该怎么治啊?”
“嗯,孙老师认为你的这个病太罕见了,世间仅此一例,他暂时治不好,也急不得——”晏长临俯身凑近,吐字沉稳而有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桑皎耳畔和颈侧,“他说最好的治疗方案,是我们一起‘做点高兴的事’。”
他撩起桑皎耳畔边垂落的一缕发丝,缠在指尖,仿佛这样就能将人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他的怀里。
嗓音朝下坠去,略显沙哑,带着勾子似的。
“……宝宝觉得,我们两个人一起做什么事,你会比较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的小晏:见老婆的爸妈了,完全没准备好怎么办。第58章的小皎:见老公的导师了,我还在病床上怎么办。还是第58章的二人:不管了先抱个大的,高兴的事等下再做。三编:啊啊啊啊啊啊宝贝们!医院是非常肃穆的地方,水师傅敬重一切医务工作者,不会在这里砰但一定会砰,大家不要瞎想!!!二编:想不出烧话,但感觉作话忽然空了,于是放个颜表情在这里(ง ˙˘˙ )ว其实水师傅记性还算蛮好的,但凡评论区多出现几次的宝贝,说过什么,基本都有印象,力所能及的、合理的关心对我来说也很正常~感谢相遇,感谢重逢,感谢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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