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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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大人总要彼此伤害 (1/2)

1924年9月下旬,外滩的路灯在晨雾中泛出青光,国华银行石阶上洇着通宵排队的钱庄伙计打翻的深褐茶渍。周屹深推开银行大堂的包铜大门时,一阵晨风卷起头条印着“齐燮元与卢永祥激战黄渡”的《申报》,报纸恰好落在一个排队的妇人脚边。 “周行长!中法实业银行开始抛售白银了!”王秘书眼镜片上蒙着蒸汽,手里电报摞得摇摇欲坠:“今早挤兑额突破九十万银元......” “我们开甲字型大小金库。”周屹深解开西装第三颗扣子,这个动作让王秘书想起多年前,与商办铁路股东代表们交割铁路债券时,周屹深也是这样解开领口喘着粗气。随着液压阀转动声,地下金库铁门轰然洞开,成箱的“袁大头”列队如军阵,银光惊飞檐下灰鸽。 挤兑人群突然寂静,穿杭绸长衫的盐商松开紧抓着的金怀表链,穿短打的码头工也攥紧了手中的帆布钱袋......一个十岁报童艰难地挤出人群,举起手中被汗水浸透的奉天军用券:“给阿姐换...换手术费......” 周屹深接过那张奉天军用券,手指抚过纸币边角的弹孔灼痕,张作霖部队流出的军票,在民间却形同废纸。他从口袋里摸出块瑞士金法郎递给小报童:“去仁济医院找史密斯院长,就说周屹深会用金法郎结算手术费。” 晚间礼查饭店孔雀厅内,周屹深将《国际汇兑银行公会准入书》压在龙泉青瓷盏下,像押住一纸生死状:“第七条补充条款要用新式标点,这是商务印书馆刚定下的规矩。” 法兰西银行代表皮埃尔转动手中的金丝单镜片:“周行长怎么突然稳定银元纯度?”他露出的文件上写着“江浙海关税收作担保”,这是军阀混战中最后的救命钱。 “我们熔了十三座寺庙的银法器。”周屹深用银元边缘敲击桌面,“龙华寺的十八罗汉银烛台,静安寺的莲花银香炉......如果皮埃尔先生想看熔银炉的话......” 他突然用茶梗在桌面上画了条铁路:“就像火车提速要换钢轨,货币改革也要用“钢”——这些白银就是我们金融铁轨的新钢!” 一周后长辛店铁路工厂里,周屹深跨过铁轨上黏连的《新青年》报纸。老工人端来粗瓷碗,茶汤里沉着黑乎乎的道砟碎屑:“比利时监工说机器修不好......” “维修费从特别关税里出。”周屹深想要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却只掏出沈砚宁的涂鸦本,涂鸦本的画中火车喷出的蒸汽化作银元雨,“看来工人夜校需要加开钱是怎么生钱的课。” 学徒工冲进来时怀里的《京汉工人报》被煤灰染脏:“吴佩孚扣了我们三个月工钱,说要买英国装甲车打奉系!” “回头我让人给他带个话”周屹深摘下金丝眼镜擦拭,“去年汉阳铁厂扩建的贷款,是用湖北盐税担保的。”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账簿指向某处,“他扣的工钱正好抵了利息,再扣下去......”指尖重重戳在“抵押物收回”几个字上。 夏末时节,周家老宅自鸣钟敲响十一下时,沈雪柔腕上的翡翠镯撞碎了景泰蓝药盏。身下流出的血染红了被褥,接生婆捧着成形男胎的手在抖:“脐带缠颈......” 四川北路石库门里,彩云正在给留声机换钢针,法式琉璃灯映着她新烫的波浪卷。沈砚宁踹开雕花门时,阴丹士林布校服沾着夜露:“姑父!我姑母在鬼门关徘徊,你却陪着这狐狸精......” 周屹深从成堆的铁路债券里抬头,雪茄烟圈模糊了他面容上的棱角:“沈砚宁,这是你今年第三次擅闯民宅。” 彩云抚着真丝睡袍冷笑:“沈小姐的教养......”温馨提示: 如果觉得本书不错, 避免下次找不到, 请记得加入书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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