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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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许小真瞳孔猛缩, 颤颤巍巍摸了一把液体——是血。

鲜血代表痛苦和死亡,顾延野在他面前真的死过一次,许小真怕他流血, 更怕他为自己流血。

“周延, 周延你怎么样啊?”

“医生!!!”

他拼命向着医务楼大喊。

顾延野的右手手腕被碎裂的花瓶割伤, 鲜血如注, 伤口深可见骨, 血液带着信息素浓烈的墨香,连许小真这个beta都能闻到。

顾延野抬眸,狠戾的目光扫过楼上那道隐去的身影。

校医室的医生急忙先给他止血。

顾延野的手腕几乎断裂, 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如果今后再也没法拿起武器, 传出去无疑是足以轰动整个帝国的噩耗, 消息被严密封锁,整座医务楼被他的亲卫队围堵得水泄不通。

没多一会儿,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传来, 直升机降落在楼顶的停机坪上, 几个帝国的顶尖医护人员带着仪器药箱入驻。

检查后,皱着眉给顾延野处理伤口。

周边奔波的医生护士面容严肃, 身着便装的亲卫严阵以待。

他们腰间的扣带处隐隐闪烁着枪支冰冷厚重的质感,质感远不是他们在射击课上用的那种可以比拟。

平日不常见的校长紧张在门前踱步, 一向从容的面容上带着愁苦。

许小真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

他们用不善的眼光凝视着许小真, 好像没有顾延野在旁边,就会立刻拔出枪崩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顾延野是为他才受伤的。

那个从楼上往下扔花盆的小子被扭送过来,许小真认得他, 他是沈冽的狂热追求者之一,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立刻交代了罪行。

他痛恨许小真这种贱民和沈冽能够亲密,许小真搬回学校,他以为许小真已经被顾延野厌弃,失去庇护,所以才想装作失手,扔下花盆,他没注意到许小真对面的人是顾少将。

动机明确,前后经过完整,监控调取属实,二话没说,亲卫队长抽出枪支当场将人击毙,示意下属拖走尸体。

动作利落又血腥残忍,简单粗暴,和顾延野的行事风格高度吻合。

许小真一直被顾延野豢养在家中,和顾延野的世界完全脱轨,在他心里,顾延野无非是周延,他的恋人,除了金钱方面,与在十八区并无不同,今天才第一次窥见了他真正世界的冰山一角。

权力和鲜血托举出的青年政客,他的安危关乎着帝国未来和无数人的生命。

这样的场面让许小真心乱如麻,至少侧面证明,顾延野伤得不轻。

那么多的血,手腕要是真的断了怎么办?

顾延野以后怎么办?

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顾延野拒绝使用麻药,以免在几日后的演兵体检中被有心之人察觉端倪。

医生只能尽量小心地对他腕骨进行复位和固定,听到外面的枪声,顾延野皱眉,起身,不顾医生的阻拦走出去,看到满地血迹,还有呆若木鸡的许小真,脸上还带着血。

他冷厉瞥了护卫队长一眼,顺手掏出腰间配枪狠砸在对方的头上,怒骂:“蠢货!谁允许你当着他的面开枪的!!!滚下去!!!”

队长额角滴着血,一板一眼躬身退下。

许小真飞快走上来,抓着顾延野左手的衣袖,问:“大夫怎么说?你是不是能好?”

他圆润的眼睛里含了一汪颤巍巍的水,顾延野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干脆把人带进去。

他大抵也想到外面这些人不会对许小真有好脸色。

医生也不理解娇滴滴的小情人怎么不在外面等着,被带进里面来了。

他更不敢发言,只是接过护士手中针线,给顾延野消毒,缝合伤口。

场面不怎么美观,顾延野在固定骨头的时候,不可避免要撑开伤口,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许小真眼睛错都没错,站在旁边直勾勾看着,他不敢开口,生怕影响医生的操作。

对一个军人来说,拿不起枪就代表职业生涯就此终止,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周京烁说顾延野在军校每次考核都是第一,建校百十年来最天才的毕业生,许小真宁愿刚才花盆砸破的是他的脑袋,他命硬,死不掉的。

他不愿意看到顾延野那么桀骜优秀的人从此光环暗淡。

许小真至今还能记得十八岁时候的顾延野和他谈起枪支时的侃侃而谈。

本该一生灿烂的前途为了救他而夭折。

许小真唇瓣被他自己咬得出血。

他真是个灾星,任何和他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欠沈冽的,欠顾延野的。

不是他,沈冽就不会失去父母;不是他,顾延野的手腕就不会出事。

医生开始缝合,场面血肉模糊,顾延野左手把许小真揽进怀中,让他的脸埋在自己怀里,不去看缝合场面,许小真挣扎着要拧回来头,却被顾延野拎到腿上,按住眼睛。

他的目光一片冷然,看着自己血肉翻飞的手腕,好像伤口并不在他身上。

扪心自问,许小真的价值和他的手没有可比性。

一个低贱的beta,死后草草安葬,没几个人会记住他曾存在于这个世界过。

就像过去那五年一样,即便他现在正上头,甚至能耐着性子把许小真哄回来,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许小真这么个人抛之脑后。

他有未婚夫,有朋友,有事业,有无数的消遣,许小真也只是他消遣中的一个,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对他的热情会维持多久。

他的手不一样,用来开枪,上膛,拆卸各种精密零件,一个帝国军人,一但手出现问题,打击是毁灭性的,他不久后又要升职,如果手出了问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权衡利弊,许小真都不值得他受伤。

但是花盆掉落的一瞬间,他不清楚为什么会下意识护住许小真,在固定腕骨的时候,他想到如果他不抱住许小真,许小真的脑袋就会血流成河,说不定当场就会被砸死,心底就发寒,三四月的天也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了。

甚至就连现在,他怕许小真害怕,还要捂住他的眼睛。

顾延野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

是爱吗?他不知道。

他身边唯一爱的范本就是许小真,许小真爱他,所以爱应该是像许小真对他那样。

但他不是,所以他不爱许小真。

顾延野只能把这件事归结于,许小真既然跟了他,就是他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在面前被砸死,真他妈的囊货。

缝合结束,医生打了个流畅整齐的结,松了口气,说:“韧带和骨头都有损伤,半年内禁止剧烈活动,虽然alpha的身体素质强悍,但也有韧带无法复原的概率,到时就要考虑韧带移植手术。”

许小真立马露出自己的手腕:“我的,用我的。”

他的脸带着血,因为憋哭都憋红了,睫毛湿漉漉黏成一缕一缕的,嘴唇缺水干裂,带着一排渗血的牙印,头发乱糟糟的,急切懵懂地说用他的,样子又滑稽可笑,还有点可爱。

医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被顾延野一瞪,才变得严肃:“用不着,现在的技术能人工培植,和自己的一样。”

他目光担忧地落在顾延野手腕上,“只是军事演习……”

顾延野把许小真放下来,颔首:“我会自己看着办。”

医生知道这次他是非去不可了。

这次军事演习的意义对顾少将意义非凡,是他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在帝国崭露头角,多少人等着看他表现,或者说,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在等着他出丑,从那个位置滚下来。

顾川行事张扬,在帝国树敌无数,顾延野又过于惹眼。

这次军事演习不露面,难保无数有心之人大做文章,所以他不能不出现。

他又看了看顾延野身边这个看起来除了漂亮,聪明,却别无长处,甚至表情还有点呆的情人,觉得顾少将这笔买卖做得真是不值。

“今晚伤口会红肿疼痛,可以适当冰敷,但不要时间过长。”医生嘱咐完,摇摇头,带着药品和器械出去了。

医生出去后,原本围在医务楼的警卫才松开警戒,只守卫这片楼层。

许小真和沈冽发了个消息,就守在顾延野床边,用干毛巾包着冰袋,捧着顾延野手上的手小心翼翼给他冰敷,问:“疼不疼?”

这点小打小闹对顾延野来说和毛毛雨一样,只是位置特殊些,又处在特殊时期。

“这点小伤有什么好疼的?”顾延野动了动手给他看,吓得许小真连忙按住他。

许小真又回到了满心满意都是他的时候,这令顾延野情绪不由得轻快几分。依照许小真的性格,他的手今后就是免死金牌,今后会对他只会比以前更体贴温顺,一切回到原地,不,甚至比之前更好。

早知道受个伤这么有用,顾延野早就自导自演给自己挂点儿彩了。

顾延野长久的郁躁愤怒在此刻烟消云散。

但给许小真做腺体移植念头并没有因此打消。

“伤成这个样子,能不能不去?”许小真眼巴巴看着顾延野,却见顾延野勾起的唇角落下,看着有点不高兴了,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得去,关乎荣誉和我的职业。”顾延野嫌解释起来麻烦,许小真也不一定能听懂,只言言简意赅。

许小真没再劝,低着头。顾延野的性格强硬执拗,说多了不仅不会听,还会觉得烦。

这次演习对他应该很重要,许小真都不知道他受着伤如果去了,恶化了怎么办,只能捧着他的手,一句一句说对不起。

他的情绪落到低谷,反问自己,他和顾延野一直不合适,要是他不和顾延野纠缠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意外,就不会影响到他这么重要的演习。

许小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平静地说:“周延,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天生的扫把星,我爸妈死了,继父继母也死了,我让沈冽没了父母,让你受伤,影响了你的职业生涯,还有……”还有许留。

他咽了回去,是的,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周延,要不然我们分开吧?”

顾延野没打麻药,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大脑突突地疼,他是希望许小真对他心有愧疚,对他百依百顺,而不是因为这个逼伤跟他分手,他不能接受。

他火蹭一下冒起来,装都没法装了,气急大喊:“许小真你脑子有病?是你杀了你爸妈?还是你杀了沈冽他爸妈?或者是你拿刀砍的我的手?你因为这点事儿要跟我分手?”

许小真被他骂得头越来越低,顾延野的怒气并没有随之消散,把床上的桌子推翻:“我他妈的告诉你,我只要不点头,你休想分!口口声声说爱我,这么点儿破事就要分手?许小真你他妈的还真挺封建迷信,脑子挖出来送去研究所研究研究吧!挺能装啊,四个大洋里的水都装你脑袋里了吧!”

许小真缩着脖子塌着肩,顾延野问:“你说话啊,你哑巴了?还是聋了?你能耐啊,看我手断了前途废了就要离开我另寻高枝儿是不是?我他妈告诉你,我乐意救你,手断了也是我自个儿找的,跟你没关系!!!”

许小真被骂得脑子一懵一懵的,感动得稀里哗啦,他没想到顾延野不仅没有嫌他晦气,连受伤的事都一点责怪他的意思都没有,那些被冰封的爱意重新汹涌,在胸腔肆意生长。

“还分不分?”

许小真连忙摇头,抓着衣摆小声说:“你还要我,我就不分。”

这话软得跟小媳妇儿似的,顾延野一听就高兴了:“以后少说分手,我不爱听。”

他抬起许小真的下巴,对方眼泪稀里哗啦地挂在脸上,好不凄惨,还跟以前一样,哭也没个动静儿,惨兮兮的。

顾延野粗粝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他的眼角,让许小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许小真还挺会哭,哭得他热血沸腾。

许小真离开家得有几天了,未来也得有一个月见不着人,顾延野还真有点意动,便搂着他的腰让他过来。

“你自己睡吧,我不和你挤。”许小真以为他是让自己上床,连忙小心翼翼拒绝。

顾延野确实是想让他上床,但不是他想的上床。

许小真哪儿都挺好的,有时候就是没别的情人那种知情识趣,跟块木头似的。

顾延野干脆直截了当,和他说:“小真,来吻我。”

许小真瞥了一眼门外,没人会进来,才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了吗?早点睡觉吧。”

顾延野顺势按下他的头,闯进他的口腔,和他交换了一个温吞绵长的吻。

许小真慢吞吞抬起头,脸颊红红的,唇瓣充血,沾着一层水光,想到这里是学校医院,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延野右手受伤了,但左臂依旧完好,提起一个许小真绰绰有余,亲着亲着,许小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顾延野拎到床上,趴在他的身上。

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反应,许小真连忙爬起来要下去,被顾延野勾住腰拦下,把他的身体往下按了按,身体贴得更近,滚烫的触感就更明显了些。

“这里是医院病房,不行。”看着顾延野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许小真脸慢慢红了,不知道顾延野的羞耻心为什么这么少,虽然这层里只有他一个病人,但也不能做出这种事啊!

“没事,他们又听不到。”顾延野已经开始抚摸他的细腰,解他的腰带。

许小真被他摸得腰肢发软,换个借口:“你手受伤了,不可以。”

顾延野拉着他亲了一口,问:“我要出去一个月,你不想我吗?”

许小真推拒的动作迟疑了,含羞点点头:“想。”

“想就听话,别让我不高兴,自己解开。”顾延野嗓音低沉性感,诱哄着他。

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许小真羞耻得头都抬不起来,细白的手指颤颤巍巍脱下自己的衣服,上次易感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看到顾延野身体时候,身体都在发抖,但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他身上的痕迹已经褪去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当初几道比较深的牙印留着淤青的印记,顾延野倾身过去,湿热的舌尖一一扫过这些痕迹,和他十指交扣,哄他主动。

然后好整以暇靠坐在床头,看着许小真明明害怕,却还是因为爱他,学着颤巍巍笨拙地一点一点努力。

“真棒。”顾延野抚摸着他颤抖的身体,小腹上微微凸起的痕迹,亲吻他高高扬起的雪白脖颈,和失神的眼眸。许小真的身体汗湿,艰难地动着,咬着唇,不肯让半点声音泄露出来,没多一会儿,就倒在他怀里,喘着粗气,没了力气。

自己掌控的感觉明显比承受顾延野那种没有技巧的人要愉快的多,愉快到他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顾延野含着他的耳垂亲吻,夸他好棒,问他是不是很舒服。许小真不好意思地点头。

许小真实在害羞,有这一次已经是极限,无论顾延野再怎么哄,他始终不愿意,草草收拾了收拾,换了床单,安抚地亲了他两口,劝他好好睡觉,明天下午还要出发,然后自己抖着腿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来坐在他床边。

病房里窗户都被打开了,味道还是没散尽,许小真红着耳根子,搅着手指不敢和他对视,顾延野心情愉悦,没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他朦朦胧胧醒来,半睁开眼睛,天色介于黑暗和破晓之间,月未落而日未升,窗外浮动着一层淡灰的雾气,万物都混沌迷蒙,如处在一场梦中,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受伤的右手此刻应该火辣辣的,却被舒适的凉意取代,顾延野第一次觉得受伤竟然一点儿也不疼。

他薄薄的眼皮动了动,看清床边的影子。

许小真皮肉很白,在这种青黑色的朦胧里,几乎要化开,成一团水飘走,又像这天地朦胧时刻的唯一亮色。

他捧着自己的手,弯着腰,用被毛巾包裹的冰块轻轻敷他的伤口,半分钟后,再拿开冰块,在伤口上吹气,做得很认真。

这块五寸长的伤口对他是小伤,对许小真是割在心上一样,应该整夜整夜悉心照看着。

顾延野狭长的眸子眨了眨,不知怎么,又睡过去了。

昨晚学校医务楼被封起的消息,沈冽作为住院的病号略有耳闻,整个学校能有这种待遇的,也就顾延野一个人了。

他在心中恶毒地想,最好发生什么意外,死了才好。

许小真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他翻来覆去被嫉妒侵扰地睡不着,后来天朦朦胧胧亮了,六点钟左右,细碎的脚步声在耳边走动,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着许小真把早饭悄悄放在他床头。

“哥。”他软声软气叫了一句,许小真回过头,他才发现他哥眼下乌青,像是一夜都没睡着。

他哥用微凉带着香气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问他感觉怎么样。

沈冽点头:“没什么感觉,应该是好了。哥,是嫂子出事了吗?他是不是要不行了?”

“别瞎说。”许小真给他盛了碗粥。

在沈冽的再三央求下,许小真才透露了一点口风,昨晚顾延野为了救他,受了点伤。

沈冽检查过许小真完好无损,才放下心,他捧着粥,知道完了,他这些天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完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他想把手里的粥砸在地上,却不能,只能对许小真扯出一抹淡笑:“我应该去谢谢他。”

许小真让他回去好好休息,道谢不着急,顾延野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沈冽乖乖应了,收拾自己的东西出院,看着许小真转身去顾延野病房方向的瘦弱背影,眯起眼睛。

许小真回了趟家,帮顾延野收拾衣物,装好了后提到医院,病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他羞赧地,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一副墨狐皮手套。

“演习的地方在北地,那里终年冰雪,太冷了,我自己缝的……”

他跑遍了商场都没能在温暖的春天找到厚实又好看的手套,只好去卖了块材料,自己缝了一副。

顾延野完全不知羞耻是什么东西,勾了勾唇,当着一群人的面儿亲了一口许小真:“等我回来,带你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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