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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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沈冽拎着自己的东西, 和车擦身而过,顾延野推开车门,叫住了他。

沈冽上下扫视他一眼, 还有他的车, 目光最后落在他有些斑白的头发上, 一顿, 掀起一抹淡淡的讥讽弧度:“怎么?落魄了?”

顾延野知道自己如今的样子很引人注目, 在许小真走后,他对着镜子,发现了第一根白发。

而后疯了般滋生, 像他对许小真的思念, 愈来愈多, 到如今已经遮掩不住。

顾延野不在意, 也在上下扫视着对方。

沈冽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到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感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alpha。

一个愚蠢的美人。

微微侧头:“上车, 和你谈谈。”

沈冽并不理会他, 至少暂时不会,他刚出来, 不想被当做神经病再抓进去一次。

“关于你哥的。”

沈冽脚步一顿,坐上了副驾。

车上塞了很多零食, 沈冽抱着胳膊冷笑:“我哥才死没多久, 又养上新的情人了?宠得厉害啊。”

“你哥没死,蠢货。”

沈冽愣住,眼睛里泛起波澜。

“但他身边有了新人, 新人还怀孕了,不出意外你要当叔叔了。”顾延野指尖敲打着方向盘, 打量沈冽的神色,不出意外在他脸上看到了嫉恨。

沈冽咬着牙,泪光闪闪地看着他,带着一股倔强劲儿:“你什么意思?你来这儿等着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

顾延野神色平平,沈冽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贱人!废物!都怪你没本事!我哥以前那么爱你,你连人都拴不住!要不是你没用,怎么会让别人怀上他的孩子?!”

他一想就要疯了,哥有了新的小孩!他再也不能得到唯一的爱了!分明他才是哥哥的第一个孩子!

顾延野把他扯开,沈冽不依不饶,他抬手在那张漂亮脸蛋上扇了一巴掌。

响亮,清脆,也有效。

“我是废物?你白长了这么张狐狸精的脸,人都勾不住,但凡你当时能把人留下,至于闹成今天这样吗?你才是废物!”

沈冽捂住脸,眼眶泛红:“你好意思说我!!——”

陈奕松要是真有了孩子,顾延野知道,沈冽说不定连和他平分秋色都做不到,但添点乱,转移小真的视线足够了。

他到底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小真不会对他太过绝情。

“小真马上要回来上学了,自己想想办法,怎么讨他欢心,把人争取过来,”顾延野沉声警告他,“孩子你不能动,自己掂量清楚,孩子没了你哥要找你拼命。”

沈冽怔怔坐着,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会有这样好心?”

顾延野苦笑:“我对不起他,我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我宁愿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知道就好。”沈冽不管顾延野有什么样的心思,他是一定会把哥哥争取过来。

他知道,顾延野一定在心里骂他蠢货,他也确确实实是个蠢货。

明明可以先把哥哥攥到手里,再说那些话,却因为太过着急把事情推入了无解的深渊。

他后悔了,只要哥哥活着就好,他可以不报复。

沈冽可以假装许小真死了,但许小真不能真的死在他面前,那种无助的恐惧,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顾延野当然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霍青远说学着许小真的方式生活,他或许就会知道怎么做,顾延野做了半年,也一知半解,唯一清楚的就是他放不下许小真,他没法笑着祝福,他要重新把人追回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就像鸟会在求偶之前用鲜艳的羽毛筑巢一样,他想要重新追求许小真,就要把障碍扫清,有足够的底气,至少不能受制于人。

在此之前,就让沈冽和陈奕松这两条疯狗互相牵制,只要没有人能上位,他就有机会。

第三帝国和第七帝国的矛盾频发,他会申请去北地参与战场,大概半年,或者一年。

他必须脱离顾家的掌控,重新构建自己的势力,并获取更多的军功。

“我今天就定机票去十八区。”沈冽急切地掏出手机,被顾延野一把按下。

“想死的话就去,你哥的新宠不是什么善茬,他可没有我那么好说话。”

沈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在一区等许小真回来

谈话结束,两个男人各怀鬼胎,沈冽被赶下车,顾延野扬长而去。

……

轰隆

砰

与此同时的十八区,爆破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碎片四溅,紧接着滚滚浓烟冲上天空,遮天蔽日,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许久之后,尖锐的消防警笛声才由远及近传来。

十八区的一间小的羊毛纺织工工厂发生爆炸,原因不明。

消息迅速传到政府,场面一片沉寂,没人想做出头鸟,副执行官笔尖在桌面无意识敲打,许小真站出来,平静道:“我去吧。”

整个政府,除了命不值钱的小喽啰,也只有许小真这个关系户会主动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他在这次工作中负责统筹调度。

喷绘帝国图腾的黑色越野疾驰,最后在爆炸现场停驻。

许小真推门下车,另一手迅速穿好防爆服,和几个基层干员在现场维持秩序,将人有序疏散到安全场所。

不少人被炸伤,血肉模糊,哭喊声汇成一片汪洋的海洋,刺激得在场不少年轻干员大脑胀痛。

“太不是东西了!呜呜呜——”

“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群畜生!”

有人认出了许小真,抓住他的衣摆,竭力哭喊:“许官员,求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她一开口,周围人都围上来,把他团得密不透风,七嘴八舌对着他哭,好像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星。“爆炸不是意外,是有人可以捣鬼!”“厂长不愿意把羊毛厂低价出售,他们刻意报复!”“现在厂子炸了,死了二十多个人!我们以后的工作也没着落了!”

“大家静一静——”

“静一静!——”

许小真扶起跌坐在地的厂长妻子,冷静安抚他们:“事情的起因还在调查之中,请相信政府和警察署的能力。现在大家冷静一下,配合警署,把知道的线索进行笔录。”

官商勾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有许小真保证,他们心中还是燃起了些许的希望,配合着去做笔录。

人群之中,有个手臂受伤的女人,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几乎看不出长相,她的神色凄惶,好像在这场危机中已然被吓傻。

许小真经过她身边时候,被她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真!”女人的眼泪扑簌簌掉落,抬头看向他。

许小真穿着纯黑色的制服西装,内搭纯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纯黑的羊绒风衣,防爆衣被穿在制服和风衣中间,西装腰封勾勒出他挺拔单薄的身姿,笔挺干练。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四五年之久,他长开了,五官的圆钝和稚嫩褪去大半,秾丽的火光折射在他的脸上,衬得颌骨锋利的线条格外清晰,抿着的唇绷出一条笔直而不自知的弧度,眉心皱起。

唯有那双棕色的眼睛,还带着些许的温情与柔和。

他没有被压迫到颓丧,也没有精神失常,反而越来越坚韧,像一把温和的刀。

许小真弯下腰,仔细看她,才惊讶道:“云星学姐?”

很多年里,他尝试着再联系云星,但她早已更换了号码,十八区那么大,人那么多,许小真再也没能找到她。

“爆炸不是意外!”她和所有人一样,都在尖叫着,说这场爆炸是出于人为。

那些人一点心都没有,在白天,工厂工人还在做工的时候,不顾所有人的生命,制造了爆炸。

云星似乎比其他人知道的还要多一些。

许小真秘密将她带去了询问室,打开录音录像装置,做笔录。

她这些年从便利店辞职后,辗转到羊毛厂做会计,对厂子里的账务很清楚,所以那些人来收购工厂的时候,她也在办公室。

厂长因为没有背景和后台,又不擅长逢迎,厂里销路一直受限,只好低价倾销,因为物美价廉,每年利润还算能养家糊口,但是厂长年纪渐渐大了,又时刻处于被打压的状态,力不从心,有将工厂转卖的想法。

原本有不少人看上了厂里的生产线,但最后莫名其妙只剩下一家,他们开出两万的低价,要求转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当时其中一个人送给我的。”云星把一条手链拿出来。

布契拉提的蓝色珐琅手链,两万多,对十八区绝大部分人来说已经算得上奢侈品。

开始云星以为他们只是想要贿赂自己,但后面的事情越来越离谱,他们开始在夜里试图约她出去,送给她更昂贵的礼物,她拒绝了,她的丈夫遭到殴打,后来他们说她不识好歹,想和厂长那个老东西一起死。

她试图和厂长去报警,但都被警方以没有证据驱逐了。

就在刚刚的爆炸中,厂长和她的丈夫都没能活着出来。

“我只想有一份工作,好好活着,为什么会这么艰难?”云星捂住脸,她早就已经没有年少时候的凌云壮志,生活细碎的折磨磨平了她的棱角,她只希望和老实的丈夫好好生活,把这份还算稳定体面的工作做到老。

许小真给她递过去纸巾,沉默地轻拍她的后背。

对方敢这么猖狂,两万收购一个盈利工厂这种话都张得开口,还肆无忌惮引发爆炸,后台绝对不简单。

“我会查清楚这件事,还你们一个公道。”许小真说着,收起仪器,把手链装进密封袋中,将她送出临时安置屋。

“他们的背景很厉害,小真,不要逞强,十八区每年都有人冤死,你不要也成为其中的一个,你走到现在,不容易……”云星急切地握住他的小臂。

轰隆

巨响震天,工厂发生了二次爆炸,云星的手臂发颤,瞳孔猛缩,看着红光卷着黑烟,几乎要掀开整片天,方停歇的哭声又在此刻大作。

“火势失控,无法展开救援,所有人员请迅速撤离!所有人员请迅速撤离!”

“东南风四级,西北存在易燃建筑,三中队水枪准备——”

警车闪烁的灯辉和火焰融为一体,连绵不绝。

许小真面对着她,身后不远处是熊熊火光和浓烟,冷静握住她的手:“宪法第一条——帝国公民生而平等。”

是二十年前被废除的宪法第一条!

云星松开手,怔怔后退两步。

“出去以后什么都不要说,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许小真让人把她送离,转身,向另外的方向走去,一边佩戴好喉震耳机,按下胸前的ptt开关:“123123,能听见吗?务必确保伤患安全转移,务必确保所有伤患安全转移!”

羊毛厂里堆放的全都是易燃品,大火久久没法熄灭,最后区域人工降雨配合消防,大火才在三十个小时之内熄灭。

几个基层干员和警方统计遇难者名单,交到许小真手里。

手链上有手工钢印,他从陈奕松手里借了两个人,一个保护厂长妻子和云星,另一个去打探这条手链的买方,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背后的保护伞——十六区执政官,方昂。

那批人和方昂有亲戚关系,所以在几个区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强买强卖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强买不成就炸毁人家的工厂,害死无数条人命,顾延野都没他们嚣张。

不出意外,两天过后,警方给出了通告,本次爆炸纯属意外,是工厂员工操作不当引发的粉尘爆炸。

啪的一声,粉尘飞溅,厚厚的档案被放在桌面上。

“这么多人的口供都能证明,在爆炸发生前几天,厂长孙起山与方桐等几名商人产生争执,对方威胁过孙起山如果不低价转让工厂,要他担心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这么里面没有方桐几个人的审讯记录,还是说根本连请他们来一趟都没有过?”

按照帝国规定,警署在案件调查结果公布之前,需要将材料证据和审讯结果递交政府相关司法部门进行复检,通过后才能向大众公布。

许小真是个实习生,哪里需要哪里搬,何况有人愿意干活,主动请缨,还能担责任,他们乐得松手,直接也把这个案子推给他了。

由此可见,十八区的政府,极其,特别,非常,尤其的不靠谱。

“许官员,大家都知道你背后有人,但你也要替我们考虑考虑是不是?你正义,你实习完倒是一拍屁股走了,我们怎么办?一家老小还要吃饭的哦。”警署的人和他语重心长,“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们补上两张就成了嘛,大家不要互相为难。”

许小真冷漠地坐在椅子上,把材料扔回去:“重审吧。”

警署的人不甘不愿,还是翻着白眼夺过材料走了。

云星向许小真借了两千块。

许小真兜里一分都没有,又给陈奕松打了个欠条,把钱送去给她。

云星把自己织的毛衣递给他,冲他木然笑了笑,很勉强:“没什么能感谢你的,小真,你穿得太单薄了,容易生病。”

她抱着膝盖,坐在河边,彷徨着,许小真隐约能从她被摧残的容颜里找到年少时候的影子。

“我这几天去找工作了,没有工厂要我,那些人真的很有本事。小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感觉我当初真蠢,竟然劝你放弃,还好你没有听我的话……”

那天云星看到许小真,他在人群中像是发着光,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十八区,终于出人头地了,云星既为他高兴,又后悔自己没有坚持下去。

许小真坐在她身边,随手揪了一根草。

他有很多话,热恋的时候没法和顾延野说,交易的时候也不能和陈奕松说,他们都是天之骄子,一群优越的alpha,谁能感同身受他的处境呢?

也许云星能。

“我以前想着考读书改变命运,后来想证明beta也很强,比那些alpha和omega都强,他们应该对我们尊重,把我们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再后来我发现,这些都是错的,没有绝对的强者,人都是相对的弱者,成为一个强者,是一辈子要翻过一座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最后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

我已经比以往的自己强,比整个学院的人都要出色,却还是在呼救的时候得不到回音,也许我有一天站帝国权力的巅峰,随口吐出的字都会被当成金科玉律,就不会无助。

但我终有衰弱的一天,这个世界上也永远有人生而渺小,他们为了不被欺压,也要用尽一生攀爬。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被淹没在洪流里。

弱不是被压迫的原罪,强也不是压迫的理由。

公民生而平等,帝国的存在应该是庇佑民众,让每一个公民过得幸福,即使弱小也应得到尊重,因为这是作为人类的尊严。”

许小真,云星,以及所有想要努力改变自己命运的beta一样,他们只是希望靠努力过得好一些,能获取别人的尊重,和所有人说话的时候,不用再盯着鞋尖,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种想法太顺理成章了,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二十年前帝国废黜的宪法第一条是——公民生而平等。

这是他们应得的,而不是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

“小真,你疯了。”沉默了许久,云星淡淡说。

许小真一笑:“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一直走到无法行走的那天。”

云星心里有一股汹涌的热流,在多年被冰雪覆盖的心脏中跳动,最后破土而出,萌芽肆意生长。

“学姐,我已经不是一个好人了,我出卖了一些东西,未来可能会继续出卖更多,”许小真把装好的一万块钱放进云星手里,“但我也希望这条路上能有更多的人,去读书吧,这次一定顺利。”

他起身,和云星分别了。

许小真每做一件事,就会发现事情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一棵大树,同气连枝,他斩断了一丝小小的根系,很快它就会长好,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尽善尽美。

譬如他真想把方昂吊起来打,但他能把方桐绳之以法就不错了。

警署那边一直拖着不给回信,是打算把他熬走了,随便应付。

“求我,我就能让方家几十口不留一个能喘气的。”陈奕松把许小真从浴室墙壁的吸盘手圈上放下来,亲吻他酡红的脸颊。

许小真无力地跌坐在地,陈奕松来抱他,他松松挂住对方的脖子,被放进浴缸:“死了一个方昂,有千千万个方昂重新站起来。”

“还有半个月就要走了,你折腾个什么劲儿?能折腾出结果吗?”

许小真仰躺在浴缸中,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洁白修长的脖颈往下滚落,在锁骨处兜成一个小水洼,皮肤上的细小伤口在热水里发疼发痒。

“也许能。”

陈奕松戳了戳他锁骨处的小水洼,被许小真呵斥:“你能不能别总咬人?属狗的牙那么尖,你自己咬一下自己试试成吗?”

陈奕松不听,甚至滑进浴缸,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顷刻就滚了几滴血珠掉进水里,四散消开。

他手指蹭了蹭许小真的脖子,最后罢手。

“你拿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我都没说你什么,还跟我谈上条件了?”陈奕松冷笑,捏着许小真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质问道。

“话说的真难听,好像我们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借的,她是我的学姐。”许小真试着挣脱,发现挣不开,放弃了。

“她握你的手,你也没有拒绝,我都知道。

你喜欢她?为她向我借钱,你还让她上学,好到时候在一区双宿双飞吗?许小真,你真够花心的,顾延野,沈冽,还有云星,你怎么见一个喜欢一个?

别忘了你是有孩子的人,少在外面招蜂引蝶!”

“我没见一个喜欢一个。”许小真到目前为止,也就喜欢过顾延野一个人。

陈奕松掐着他下巴的手愈发用力,表情阴厉,几乎要用眼神把他撕碎,恶狠狠道:“我知道,这么多人里,就不喜欢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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