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在他身后,帝煜的目光落在傅征身上,像是阴霾般深沉晦涩,也像是浓雾般化解不开。
修复宫墙加上布下法阵是一项浩瀚的工程,傅征喝的那两口血压根不顶事,腿部再次传来软麻感… 简直是个废物身体!
傅征心火陡生,别说帝煜想砍了他的尾巴,他自己都想动手!
背后有人靠近,傅征不由得警惕起来,心道这脑子有泡的坑货不会这时候给他一拳吧?
帝煜确实靠近了,只见他缓缓抬手,右手略过傅征的身体,落在了傅征正在给宫墙输送力量的手背上。
两手交叠,帝煜的掌心贴上了傅征的手背。
掌心的力量被灌入傅征体内,傅征的双腿形态再次稳定,法阵也迅速成形。
傅征打量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但现在上面密布着细小伤口,浊气正在从伤口往外钻。
终于。
宫墙立,法阵成。
傅征松了口气的同时,再也支撑不住地后仰摔下,帝煜又一次接住了他。
帝煜皱眉凝视着怀里的人…不,是鱼,傅征的下半身彻底变成鱼尾了。
傅征勉强撑起身体,又画了一个法诀,蓝光同时消失在他和帝煜的眉心。
对于傅征的肆意妄为,短短一日不到,帝煜已经接受良好了,他例行公事地皱眉问:“你作何?” “主仆契已成。”傅征声音微弱,他望着帝煜的眼睛,白瞳微闪:“我会听命于陛下,陛下不要杀我。” 帝煜轻嗤出声,“现在才知道怕?” 傅征笑了一声,他放松地靠在帝煜的臂弯里,闭眼道:“你很执着于让别人怕你。” “朕是皇帝,应当如此。”帝煜理所应当道:“天地众生皆应臣服于朕。” “臣服应出自敬畏,而非惊惧。”傅征睁开眼睛,一丝不苟地望着帝煜。
帝煜不屑一顾道:“有何不同?” 傅征:“……” 他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小徒弟,不掺杂任何是非利益地打量,他想起人族看待帝煜的眼神,以及帝煜手上的伤口,还有帝煜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困惑… 傅征忍不住微叹出声,他下意识抬手触摸帝煜的侧脸,“煜儿…” 极近一筹莫展。
极近无可奈何。
还未碰上帝煜的侧脸,傅征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帝煜皱眉疑惑地望着那只好看的手从自己眼前滑落,“鱼儿?”他眨了下眼睛,破破烂烂的脑子飞快转动,帝煜自言自语道:“鱼儿…应该呆在水里,他这是…缺水了?” 好吧好吧。
看在这条鱼重铸了宫墙的份上。
帝煜盯着衣袍上的鱼尾盯了一会儿,他压下心中抗拒,用手指戳了戳蓝色的鳞片,滑滑的,凉凉的,似乎没那么讨厌。
帝煜搂住傅征的腰,另一只手抄起鱼尾,他抱着傅征起身,迎着子民的惶恐惊惧和猜疑,置若罔闻地朝皇宫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争执 “先生,先生?先生醒醒。” 睡梦中,傅征置身于一片熟悉的温度里,耳旁传来焦急的呼喊:“傅征!傅征!来人!来人呐——” “用不着。”傅征从晕眩感中撑起身体,他精准无误地捏住环抱在胸前的胳膊,然后毫不留情地推开。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傅征发现自己置身于占星楼上,他想起来了,方才他想强行冲破天机窥见天意,却被神力反噬晕倒在石台上。
“你好点了吗?” 明亮的星眸中满是关怀,少年帝王心中的惊慌还未散去,方才他看见傅征面如死灰唇角溢血地躺在占星台上时,浑身如堕冰窖。
傅征拉开与帝王的距离,不以为然地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冷淡无情:“陛下不好好呆在前朝,跑来占星台作甚?” 帝王不满地望着傅征,出声提醒:“先生,强行窥探天机会遭到反噬!” 傅征缓缓抬眸,黑沉如夜的目光对上少年因为生气而显得愈发明亮的眸子,就像星辰一样。
但在傅征眼里,星辰并不璀璨,反而犹如密网一般将他笼罩。
傅征窥不破,更逃不过。
傅征没由来地感到厌烦,对星辰,对占卜,对这双眼睛的主人,他掩饰厌烦地挪开眼神,缓缓起身,挥袖撤掉占卜台。
“这与陛下无关。”他淡淡道。
少年追随着傅征的身影,压下心中的火气,清朗的声音再次劝道:“即便先生天生神力,可归根到底,仍是凡胎□□,先生应当以身体为重。” 傅征侧眸:“陛下到此究竟为了什么?” “……”自己的担心被当做耳旁风,帝王默然站在傅征身后不发一言。
傅征不再理会嬴煜,他转身走出占星楼,回到紫薇台,全程没有往后看一眼——他知道徒弟会跟上来。
等傅征端坐在案几后面时,嬴煜才不情不愿地踏进殿内。
傅征抬眸,他波澜不惊地看着嬴煜:“陛下没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听到傅征赶人的话,嬴煜再也控制不住,他气势汹汹地走到案几跟前,双臂撑着案几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傅征,不容置疑道:“朕要御驾亲征!” 傅征这才有了些反应,他掀开眼皮看了眼被憋得脸色通红的嬴煜,开口:“行。” 已经做好被傅征拒绝的嬴煜一愣,随即他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身体倾向傅征,满怀期待道:“先生这是答应了?” “只要陛下留下子嗣,臣即可应允。” 愣了愣,嬴煜怒不可遏道:“子嗣!子嗣!子嗣!朕在你们眼里到底算是什么?配崽的牙猪?还是皇室傀儡?!你何时也跟朝中那群老古董学会了?” “陛下莫要口出无状。”傅征语气平静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遑论陛下作为皇室的唯一血脉,若是出了差池,我等如何向后楚的列祖列宗交代?” “死光了!”嬴煜牢牢地按着案几,死死盯着傅征,眼底火光滔天,咆哮道:“他们都死光了!原本就无法交代!你心里很明白不是吗?为何不让我御驾亲征?怕我死在战场上?你早算出来了,我就是个短命鬼!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也可能死在任何地方,傅征!作为后楚皇帝,我不想死在宫墙之内…” “嬴煜!”傅征眼风凌厉地抬眸。
“即便要做亡国之君,我也要死在战场之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嬴煜愤怒的脸上。
嬴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他正咬牙切齿地回头,却被冰凉的指尖强行扳回正脸,禁锢住了下巴。
嬴煜使劲挣扎,可根本不能逃脱傅征的桎梏。
“煜儿,我说过,亡国的话,谁都可以说,唯独你不行。”傅征端坐在案几后面,眼神无悲无喜:“为何你总是记不住?” 嬴煜的上半身撑在案几上,看起来比傅征高了半头,但傅征冰凉的目光满是威压,雪山般地落在帝煜头顶,压得帝王动弹不得。
嬴煜使劲拍开傅征的手,用力蹭了下下巴,落座回原位,“朕知道了。”他愤然道。
傅征:“……” 他倒是情愿嬴煜继续大喊大叫,这将会显得紫薇台有些人气。
嬴煜难得忍气吞声道:“但是御驾亲征一事,还望先生认真考虑…” 傅征头也不抬地回答:“不考虑。” “……”嬴煜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先生一定要逼朕纳妃?后宫之事也能劳得先生大驾?” “陛下嫌臣管的宽?”傅征平静地反问。
嬴煜骤然语塞,“……”他舔了下发疼的唇角,心想他哪敢。
傅征将案几的折子推向嬴煜,“那就请陛下管理好前廷,劝谏陛下纳妃的折子都到了紫薇台,臣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嬴煜拿起案几上的折子,上面的内容无非是希望国师能规劝陛下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纳他姥爷个腿儿,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想把府中女眷塞进朕的后宫,等朕死了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嬴煜将折子撕得粉碎,他瞥见傅征波澜不惊的神色,心中怒意更甚,于是冷呵道:“是了,毕竟有国师挟天子在前,诸位大臣想要效仿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煜儿。”傅征毫无波澜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悦:“近来你口中粗鄙之语越来越多,跟谁学的?” “你能不能不要只盯着这些小事!”嬴煜压抑不住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烦躁地直起身子,尽量心平气和道:“先生!朕想效仿先祖御驾亲征,建功立业,好让四海臣服,一统神州,但一个困在深宫的皇帝做不到这些!” 傅征的胸口沉了沉,嬴煜想要从他的身边逃离。
他凝视着嬴煜,语气如常:“陛下应当清楚,御史台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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