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 300 章
字体

第 158 章

“……”南暨白扶额,语气满是无奈:“可陛下心悦的不是我!”

傅征淡淡瞥他,语气笃定:“你常伴陛下左右,日久生情,合该是你。”

“不不不不不!”南暨白急得声调都高了几分,忙辩解:“依属下看,那人该是陛下上次出宫偶遇的!他们……说不定还有过亲密之?举,陛下才会对?这些?事心生好奇,让属下去寻这些?话本。您千万要明鉴!属下就是个跑腿的!”

傅征凝眸盯着他,语气平静无波:“本座听宫人说,小南将?军面若好女,俊逸非常,难道?不该惹得陛下喜爱?”

南暨白又惊又急,脱口反驳:“国师姿容,举世无双!照您的说法,陛下是不是更应该心悦于您?”

话音落,阶前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傅征的眸色骤然沉了几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南暨白惊觉自己失言,后背瞬间浸了冷汗,忙躬身行礼:“属下失言!罪该万死!”

“朕身边的人,还用不着国师处置。”嬴煜脸色沉沉立在殿门?处,眉峰紧蹙,眼底凝着愠怒,显然已在旁听了许久。

他心底更是憋着股气——他被吵醒之?后,听到两?人在门?外争执,合着这两?人竟在替他揣测心悦之?人,还互相推来推去!

傅征闻声回身,眸底冷厉稍敛,微微颔首:“陛下。”

嬴煜眉峰微蹙,语气裹着刚醒的郁燥,沉声道?:“朕的事,国师问朕便是,何苦为难别人?”

傅征轻飘飘道?:“可是你方才在睡觉,贸然叫醒你,你会闹。”

“……”嬴煜不痛快道?:“朕哪里闹了!”

傅征无声地注视着嬴煜,这不就在闹?

南暨白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不对?不对?不对?!这很不对?!俩人很不对?!

嬴煜啧了声,烦躁地抓了把微乱的墨发?,抬眼逼视着傅征:“你想知道?朕心悦谁?”

“臣知道?。”傅征语气淡静,字字清晰。

嬴煜心头窝火,脱口反驳:“你知道?什么?才不是小白……”

“臣知道?。”傅征淡淡打断,目光未移。

“……”嬴煜眉心狠狠隆起,凝着他的眼,傅征却又重复了一遍,声线稳得无半分波澜:“臣知道?。”

嬴煜喉结轻滚,掌心在袖中攥得死紧。

傅征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眸光微垂,声音轻了些?,却字字凉薄:“只是,不合时宜的情分,从来都是殊途,既知无终,便不必宣之?于口。”

“何况有些?定数,不是三言两?语便可更改,何必妄动心思,徒生变故?”

风掠过阶前,卷得廊下铜铃轻响,却压不住二人之?间凝住的沉滞。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这方天地的气压低得可怕,两?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比方才的争执更让人窒息。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天奶,他都听到了什么?!

傅征凝着嬴煜冷沉的面色,目光沉敛,语气温缓却字字持重:“陛下是个聪明的孩子?,风华正好,前路坦荡,何必拘泥于此?”

嬴煜扬起下巴,冷声道?:“你走!”

傅征凝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眉峰微蹙,唇瓣动了动似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轻叹,“臣告退。”

脚步声轻缓,一步步离了阶前,廊下熟悉的气息随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嬴煜立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南暨白缩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只听头顶传来帝王咬着牙的闷声,带着未散的戾气与说不清的委屈。

他偷瞄一眼,见嬴煜攥紧的拳抵在身侧,指节泛白,眼底怒意未褪,却偏梗着脖颈望着傅征离去的方向,像只被惹恼却又舍不得扬爪的小兽。

南暨白叹气出声:“陛下…”

嬴煜却没看他,目光仍胶着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带着几分不甘的自嘲:“你说,他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究竟容得下谁?”

南暨白嘀咕:“臣瞧着…全是您。”

“呵,会是的。”嬴煜冷嗤一声,眼底翻着执拗的狠劲,“总有一日,朕要亲手将?他从那神坛上拉下来!”

南暨白又重重叹口气,小声道?:“其实…臣觉得陛下现在拉,也?成?。”

嬴煜瞬间暴躁,攥着拳低喝:“朕现在打得过他么?!怕是没等朕强取豪夺成?功,就先被他打得半身不遂,沦为傀儡!然后遂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愿?”

南暨白噎住,哑口无言。

第103章 折腾

嬴煜很会折腾。

傅征一直都知道。

可?望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告状文书?, 他才发觉,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嬴煜的能耐。

骠骑大将军的幼子,被他一脚踹得半身不遂;

御史大夫的嫡孙, 竟也被他二话不说贬去?了河工营, 日日役使着兴修水利;

太常卿的小公子因校场比箭故意?输给嬴煜,便被废了弓马课业, 拘在崇文馆苦读经籍,不得擅出;

光禄卿家的小儿?随驾围猎时慢了半步,便被罚去?北郊马场牧养驿马, 风餐露宿无有歇息。

桩桩件件, 皆是这位少年帝王一时意?气的发落,轻重全凭他心意?, 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家儿?孙, 唯有将状纸雪片般送抵紫薇台,盼着傅征能劝上几句。

傅征本不欲管。

可?听闻今日朝堂之上, 御史大夫竟要以头撞柱以死相谏,嬴煜非但不令人拦着,反倒翘着腿斜倚龙椅, 懒洋洋扯着声线道:“你想死便死, 只管撞。你若真死了, 朕即刻把你那修河堤的孙子召回来?,直接顶你的御史大夫之位——想来?, 这也是爱卿心心念念的,对?么?”

御史大夫气得浑身发颤,花白的长须抖得厉害,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偏生一旁骠骑大将军瞧着热闹, 还幸灾乐祸补了句:“老大人便安心去?吧,总归都是为了儿?孙,值当。”

御史大夫怒气冲冲地向柱子冲过去?,谁料他老眼昏花的,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晕了过去?,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简直是胡闹。

傅征微微敛眸,指尖轻叩案几,那几个老家伙,要么是当年都城陷落时忍辱留守、护持宗庙的忠骨,要么是随他披荆斩棘、助嬴煜复国还朝的旧臣。

虽说行?事古板,做事迂腐,平日里爱端着架子拿乔,还总爱念旧规、护亲族,遇事偶有推诿,朝堂上也惯会相互掣肘争些微末利益…

罢了,还是让嬴煜继续折腾他们吧。

直到嬴煜接连三?日不去?上朝。

傅征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他心底隐隐浮起一丝直觉,嬴煜这么折腾,好似在…试探他的态度。

更直白些,嬴煜想看他能容忍他到几时。

虽然他有大半月没见过嬴煜了,可?这并非是傅征刻意?躲避,只是紫薇台事务繁冗,他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在安抚小皇帝。

但这“不安抚”所导致的结果,还是得傅征出面解决。

傅征素少离宫,这一日却亲自往北大营去?了。

行?至营口,南暨白已快步迎出,拱手躬身:“参见国师。您驾临营中?,怎的也不提前通传?”

“没必要。”傅征缓步走进军营,问?:“陛下呢?”

南暨白回应:“陛下在演武场,和将士们切磋武艺。”

傅征颔首,往前走去?,紫色袍摆轻扫过演武场的碎石,淡声提起:“陛下近来?行?事,未免太过恣意?。”

南暨白顿了顿,“您都知道了?”

“他闹得满朝风雨人尽皆知,”傅征抬眸望向演武场,声线冷冽无波,“不就是想让本座知道吗?”

南暨白反问?:“国师觉得陛下在无理取闹?”

傅征侧眸看向南暨白,墨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只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南暨白无奈一笑,语气里掺着几分了然:“属下知道国师您看着陛下长大,一直把他当个孩子,可?属下觉得,陛下起码不是一味的顽劣胡闹。”

“半个月前,骠骑大将军的幼子谈论您时,对?您出言不逊,陛下这才出手。”

“至于御史大夫家的孙少爷,本是被家中?长辈硬塞来?军营磨性子,可?他素来?痴迷机关术,知晓河工营正需懂此道的人,便主?动寻了陛下求去?,并非陛下执意?贬谪。”

南暨白蹙着眉努力想了想,终是叹气道:“其余的人,那就纯属是自个儿?触了陛下的霉头罢。”

傅征听后神色依旧,墨眸垂着,无半分波澜,似乎嬴煜出于何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傅征从不会因嬴煜的所作所为,改变半分对?他的态度。

不因顽劣添一丝厌恶,也不因好心多一毫青睐。

于他而言,嬴煜从来?就只是嬴煜。好的坏的,乖张的妥帖的,皆是这世间独一份的嬴煜。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