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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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砰——”的一声,子弹击穿车窗玻璃飞射而出,划拉的碎裂声中林素的手被黑色蛇尾紧紧卷着举过了头顶。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404监听柳仙。”她迅速的说。

  “已监听!”404比任何时候反应都快。

  她眨眼,与那双雾蒙蒙的眼几乎贴在一起,低低轻轻的说:“这次我可不是撒谎,我就是为了他才来的。”这句确实不是谎言,他是她的任务之一,她一向是为了任务可以短暂的不要命。

  那双从来没有情绪的眼突然涌出了愤怒。

  祂闻到她的口夜气味,就黏在那把肮脏的枪·口上。

  祂看到她那张娇媚殷红的嘴巴晃动在眼前,却不是为了亲吻祂,而是为了威胁祂,为了一个卑贱的蛇胎威胁祂。

  这张嘴一开一合的说,要为了卑贱的蛇胎逃离祂、杀了她自己。

  祂清楚的闻到此时此刻她身上兴奋的味道,祂难以分辨她是在为挑衅祂、逃离祂而兴奋?还是在为她豁出性命为卑贱蛇胎赴死的感情而兴奋?

  那蛇胎只是祂的寄生体,她怎么敢为了寄生体背叛祂?逃离祂?

  “秀秀。”祂在宋显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沉又恼怒的声音。

  可她依旧挑衅的盯着祂,兴奋的情绪不断在上涨、上涨。

  就像祂只要松开她的手,她就会兴奋的朝自己开第二枪,然后在枪声和死亡中到达兴奋的最高潮。

  她不会妥协,她一点也不怕祂、不怕死。

  秀秀,秀秀。

  “不要这么做林秀!”宋衍之浑身僵冷的要去夺走她的枪,他从来没有想过林秀竟然对他这么的……情重,竟然愿意为他去死:“把枪给我。”

  他的手指才碰上她的手腕,一道惊雷“轰隆——”劈在他头顶,将他的军帽直接劈焦掉下去,他的耳朵一阵阵轰鸣几乎要聋了,直接被阴风掀倒在地。

  祂真该杀了他,但林秀弱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祂的漫长的交·合,也容纳不下祂完整的蛇结,如果不经过寄生体来做媒介,不止她会死在交·合·期,祂也无法完成新的“繁衍”和蜕皮。

  “监听到了宿主!”404激动的叫起来:“宿主!关于蛇胎的情节全部修复了啊啊!!”

  阴风灌满整个车厢,电闪雷鸣的轰隆声中,“宋显祖”蓦然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暴雨轰隆隆砸下。

  大雨中的所有亲随军如梦初醒一般打着哆嗦醒过来,茫然的看着自己抵在脑门上的枪,再看看脚下倒在血泊中脑浆崩裂的十个战友,以及在泥水里痛苦抽搐、满脸是血的副将程军,纷纷爆发出惊恐的叫声。

  林素手里的枪被重重甩落,她在阴风中看着弹出来的系统界面,上面已修复的【蛇胎】剧情闪着金色光芒,美丽极了。

  “大哥!”宋显祖抽搐着倒在了宋文友的身上,闭着眼睛昏了过去。

  祂走了。

  “统帅!发生了什么?”

  “我们走着走着就没路了!”

  “闹鬼了一样……”

  宋衍之看着朝他涌过来的亲随军,浑身像是抽空一样卸去所有力气,他慌忙起身去查看车里的林素:“你有伤到吗?你不该为我……”

  可林素全然没了刚才的热情,拨开他的手,扭头看向正前方,莫名的笑了一下说:“你瞧,我说了我们逃不掉的。”这才是她喜欢的诡主,天罗地网、不死不休。

  宋衍之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大路的方向,又一次看见了两盏白色灯笼。

  那条逃离江城的大路再次消失了,他们又回到了宋家老宅。

  他的血液顷刻冷透,大雨浇在他脸上,他清醒的意识到,在柳仙面前他多么不堪一击。

  那么多的人命,随随便便死去。

  而他们还是回到了宋家老宅这扇大门前,柳仙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放走林秀。

  “大哥!”宋文友扶住抽搐不止的宋显祖,眼睁睁看着他翻江倒海的呕吐。

  像一只狗似得弓着身体,一下一下呕吐,一大口黑血混杂着肉色的东西被吐了出来。

  那是一条条肉粉色的蛇,掉在车厢里不停蠕动。

  宋文友吓得缩到最角落,止不住的也吐了出来。

  浓郁的腥臭之气蔓延开,宋衍之立刻伸手把他和大哥从车厢里拎了出来。

  宋显祖死灰复燃似得睁开眼,死死抓住宋衍之的手痛苦的哀嚎:“回去,扶我回老宅……扶我回去!”

  “大哥……”宋衍之被他扭曲的表情震到头皮发麻。

  宋文友在大雨里推开宋衍之,奋力的抱起大哥跌跌撞撞往老宅里去,才刚刚跑到宅门口,痛苦的大哥就离奇的平静了下来。

  他脱力的跌坐在门槛边。

  宋衍之快步追上来,清晰的看见宋显祖肚子里的东西安静了下来。

  “我们根本逃不出去。”宋文友面如死灰,疲惫的抬起头看宋衍之:“再硬撑下去大哥会被你害死,你的亲随军也会被你害死。”

  宋衍之僵站在原地,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直到宋文友心意已决的和他说:“回老宅吧,我愿意代替大哥完成柳仙的契约。”

  宋衍之一双眉紧紧皱了起来,“你愿意?你巴不得代替大哥吧!你早就对大嫂动了歪心思……”

  话没说完,宋文友就一拳打在他脸上,这一拳打的宋文友手臂发麻,他抓住宋衍之的衣领冷冰冰问道:“你难道就没有吗?如果现在选你借种给大嫂你还会反对吗?!”

  宋衍之愣了住。

  “宿主宿主,您知道男主刚才攻略值涨到了多少吗?您知道您修复了百分之七十的剧情吗?”404激动的恨不能对林素摇尾巴,宿主就是它的神它的主。

  它都不敢想接下来三个人困在老宅里继续完成“借种”这个情节,男主的攻略、世界的修复任务会有多么顺利完成!

  林素转身朝老宅走进去,被雨淋透的背影纤细如摇摆的藤蔓,柔软却足以勒死人的藤蔓,“无所谓,反正最后我都会赢。”

  ※

  暴雨轰隆隆在下,林素走到老宅门前,那扇陈旧的大门就被一阵湿热的风吹开。

  腥气混杂着霉味涌向她,黑漆漆的宅院像吞噬一切的牢笼,在等待她,迎接她。

  林素跨进高高的门槛,石榴红的旗袍湿淋淋的在滴水,廊下挂着的白灯笼一盏又一盏的无声亮起来。

  寂静的老宅听不见一丁点人声,只有灯笼摇摇晃晃映照出林素单薄的影子。

  404害怕的小声说:“宿主……我怎么感觉这个老宅里……柳仙无处不在的监视着您?”

  祂是在告诉她:她逃不掉。

  “夫人!”一道瘦小的黑影从正厅角落里跌跌撞撞扑出来,哭着扑进了林素的怀里:“您没事太好了!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和老爷再也回不来了……”

  是桂香。

  林素垂下眼看她,她吓坏了,脸色惨白的挂着眼泪,嘴里哆哆嗦嗦在说:“死了好多人……老太爷他们都死了,宅子里人也全跑了!”

  “那你怎么不跑?”林素摸了摸她的脖子,热的,是活人,原文里很快就炮灰的桂香居然活了下来。

  “我想跑来着……”桂香实诚的哭着说:“我本来想跟着管家跑,可、可我们遇上了鬼打墙,死活跑不出去,一直在院儿里绕圈,跑不了……”

  林素忍不住笑了,她好像明白了柳仙的意思。

  她替桂香擦了擦眼泪说:“去把宅子里还剩下的人都叫来大厅,我有话跟她们说。”

  桂香忙点点头,立刻去喊人。

  不到片刻,人就全站在了大厅里,各个面如菜色,惊恐的哆嗦着。

  林素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扫了一圈,留下的六七个人有管家、厨娘和平时专门伺候她的丫鬟。

  真有意思,特意给她留下了负责饮食起居的仆人,是打算囚·禁她吗?

  “最近家里发生的事你们也清楚,大概就是闹阴柳仙了。”林素对她们说:“不过你们不必害怕,既然你们活到现在,说明宅子里的阴柳仙认为你们还有用,你们就踏踏实实的待着,该做饭做饭,该干活干活,别乱说话、别乱跑就不会有事了。”

  众人纷纷抬头看她,她平静的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讲了一些令人恐慌的话。

  老管家噗通跪下来,哭着说:“小的从前要是有哪里怠慢了夫人,还请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我!我以后肝脑涂地的伺候夫人!”他算是明白过来,死的那些人不都是得罪夫人的人吗?夫人就是阴柳仙选的,冒犯她等于死路一条。

  其他人也赶紧跟着他跪下去。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宋衍之抱着昏死过去的宋显祖进来了,他那一身军服早就被淋透,显得狼狈不堪,一面吩咐亲随军把被撞昏迷的副将抬去西院好好照顾,一面又叫老管家去看看副将。

  老管家学过中医,平时里负责照顾宋显祖的身体。

  此刻老管家抬头看着林素,等她示意。

  林素抬抬下巴让他去,又让其他人都起来,吩咐她们去烧水、做饭,她要洗澡要吃饭,她不喜欢让自己处于饥饿和寒冷状态。

  下人们应是,躲开跨进正厅的宋文友低着头跑了出去。

  宋文友身上的衬衫湿透了,就那么湿哒哒的站在漆黑的正厅里看着林素,眼神幽暗的像一只阴魂不散的鬼魂。

  另一双目光也在看着她。

  是回廊下的宋衍之,他抱着宋显祖本该送大哥回卧房,可他停在了回廊下,透过开着的窗户看着她。

  或许还有更多的眼睛在角落里、枯井里、房梁上,窸窸窣窣的盯着她,盯着她的脸、她的唇、她湿淋淋旗袍下透出来的肌肤、她淌着雨水的小腿……

  “太黑了。”林素望着只有微弱烛光的院子说:“把灯都点上,就算要献祭给柳仙,也让咱们亮亮堂堂的吃顿饱饭。”

  “轰隆——”一道闪雷劈过乌云密布的夜空,把林素的脸照亮。

  宋衍之愣怔的看着雪白的林素,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林素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看到了宋家一任又一任的“妻子”。

  她们有着一样的命格、有着相似的眉眼,也拥有同一种“命”——被宋家八抬大轿迎进门,为柳仙怀上献祭的孩子,然后或疯、或死、或在这老宅中认命枯萎。

  巨大的窒息感如这湿热的空气一样攥紧宋衍之的心脏,他没有办法看着她认命,看着她和他母亲一样枯萎。

  他要杀了柳仙,一定有办法能彻底除掉这个邪祟。

  蜡烛一盏盏点亮。

  林素看向宋衍之,憎恨吧,憎恨到赌上性命和子孙根也要杀了柳仙才行。

  她站起身对他们轻飘飘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了。”

  宋衍之和宋文友皱眉盯向对方,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

  老宅一点点亮堂起来。

  林素回自己卧房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系统虽蠢,但加热和桑拿功能真不错。

  她趴在浴桶上看着系统界面,她解锁了[蛇结][蛇胎][宋家的隐秘]等等崩坏剧情上的设定,串联起了前因后果,目前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修复到了百分之七十,总算能了解到大概的故事设定了。

  “惊人,原来宋家三兄弟只有宋衍之是宋家人!”404也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崩坏小说的大致情节,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蛇胎]的另一种含义是纯血宋家人。”

  林素大致扫了一遍已解锁的情节,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柳仙只有附体宋衍之才能“繁衍”

  原来根源是祂最早经历第一次蜕皮的天雷劫时,差点就死了,是附体进一个路边濒死的乞丐身上才保住元丹,没有魂飞魄散。

  然后祂就已[蛇结]的形式寄生在这个乞丐身上,庇佑他发家致富、置办了宅子,精心挑选了符合祂命数的“妻子”,让这位乞丐迎娶进门,通过三天三夜的洞房花烛,才将[蛇结]状态的祂寄生进妻子的身体里,怀胎十一月,妻子诞下男婴,男婴不哭不闹,双目天盲,正是蒙眼期的“柳仙”转世。

  而这个乞丐就是宋家的祖先。

  两夫妻将男婴养到十一岁,之前失败的天雷劫再次降临,天雷劈死了祂的“肉·体·凡·胎”,祂盘踞在宅子下的蛇身本体却终于蜕皮成功,真正修成了邪仙。

  之后祂就与宋家祖先结契约,每六十年宋家的嫡长子要迎娶祂指定的“妻子”,为祂诞下蛇胎,也就是祂蒙眼期转世的“凡·胎·肉·身”。

  因为祂每七十年会迎来一次蜕皮期和天雷劫,祂要想修成正仙需要经历七十七次天雷劫。

  到目前为止祂已经靠着宋家的“献祭”,渡过了七十五次天雷劫,成仙只差最后两代宋家人。

  可祂的阴气也影响了宋家,宋家人一代比一代身体差,而每次要将[蛇胎]寄生进“妻子”的身体里都会耗费巨大的精力和体力,渐渐出现宋家长房在三天三夜的洞房花烛之后就会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

  所以宋家拼了命的生儿子,形成了:长子献祭给柳仙、次子传宗。

  但岔子就出在宋显祖父亲这一代,他是次子,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位“从不露面”的大哥,养在柳仙庙中,十一岁就“成仙”了。

  也知道他的使命就是多生孩子,好好养大他的长子,让他的长子成年后为柳仙“繁衍”祭品。

  所以他娶了族长为他选定的妻子,连生了两个儿子,在长子宋显祖四岁时,族长将宋显祖的生辰八字烧给柳仙继续完成结契,却没想到柳仙大怒,宋家人接连包庇,就连宋显祖也生了怪病险些病死。

  到了这个时候,宋显祖的母亲才哭着对丈夫认错,说两个孩子都不是宋家的,是她和马夫·偷·情怀上的。

  宋显祖的父亲震怒,却不敢让这件事传出去,就将宋显祖的母亲软·禁,监视她生下真正属于宋氏血脉的三子宋衍之之后,以疯病为由把她关在了偏院里。

  直到宋衍之懂事后爬进院子把母亲偷偷放出来,宋父才发现她是真的疯了,胡言乱语差点把当初偷·情的时抖落出去,借着族长的名义“赐死”了她。

  这间秘事宋父原本想等宋衍之长大定亲时,再告诉族长和宋家宗亲,让宋衍之与柳仙选定的“妻子”成亲就可以弥补过错了。

  但没想到,他在赐死妻子后,离奇的摔死了。

  这个秘密也就这样一直没人知道,只有柳仙知道。

  “所以宋显祖养胃纯粹就是柳仙搞的。”林素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宋文友和宋衍之都下了药送到秀秀床上,最后柳仙只选附体宋衍之。

  也明白了,为什么宋衍之都已经中枪死了,柳仙还救回了他。

  解锁的剧情里写,柳仙当初复活宋衍之是用了百年的修为,祂愿意下这么大本钱是因为宋家这一代三个儿子,只有一个是能被祂寄生的[蛇胎]。

  “所以说这个小说世界里,一开头的借种就是柳仙默许的,原本该娶林秀的就是宋衍之。”404恍然大悟:“哇,原来男女主的这么宿命的设定啊!”

  它又仔细去看新增的设定:“哦哦哦,原来是因为柳仙第一次遭雷劈的时候躲进宋家祖先的身体里,靠着宋家祖先的血滋养才活过来,所以祂之后的每个“肉·身”必须是宋氏血脉,不然祂就没办法寄生,就算强行寄生也会丧失全部修为,直接被雷劫劈死……所以这么看重血脉。”

  林素也扫了这条设定,撇撇嘴说:“柳仙一开始就不该选男人的身体,直接选女人,让女人一代代的繁衍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了,毕竟只有女人可能百分百保证孩子是自己的血脉。”

  404顿悟:“确实是这个理,但当时情况紧急,柳仙能附体的可能就那个乞丐。”

  它现在觉得宿主说什么都对,宿主就是真理。

  毕竟才这么几天的时间,宿主就已经修复了前面百分之七十的情节,还挖出了[宋家的隐秘]这个如此重要的大情节,简直是神。

  当初它接手这些崩坏的小说世界,接连失败,接连扣积分,从A级系统降为了B级系统。

  等这个世界修复完成,它高低要给宿主磕个头。

  “嘿嘿,前面的剧情全部修复解锁了,只剩下两个情节点和结局了宿主。”404美滋滋的看着整齐的剧情界面,剧情伏笔千里延伸下来,就剩下最后的三个剧情点——[借种]、[背·伦]、[渎·神]。

  它总算是有点当系统的感觉,跟宿主分析说:“[借种]这个情节咱们接下来顺理成章就能打通了,然后[背·伦]这个情节,我猜应该是指您和男主跨越边界、互通情意。男主现在的攻略值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个情节要解锁就是您勾勾手指的事。”

  “比较麻烦的是这个[渎·神]的大结局。”404深思着说:“不知道这个渎·神是指什么?难道是要把柳仙也攻略了?”

  因为未解锁,所以也没有任何提示。

  “没那么简单。”林素说:“按照原文的结局,男主和女主应该封印了柳仙,逃离了老宅。可是凭男女主两个凡人是怎么封禁的柳仙?”

  所以[渎·神]这一章节里一定包含了柳仙的软肋,一个致命的软肋。

  是什么呢?

  房间里的气温似乎越来越高,她热的有些躁得慌就让404关了加热功能。

  没一会儿,桂香敲门进来给她送衣服,又说厨房的饭菜已经备好了,没有夫人爱吃的虾,蒸了一条鱼。

  林素抬头看桂香,瞧见她红扑扑的脸上也渗着汗。

  宅子里,好像变热了。

  ※

  怎么会这么热?连窗外透进来的风也是湿热的。

  整个房间像个蒸笼,就连床上昏迷不醒的宋显祖也在出汗。

  宋衍之拧了帕子替宋显祖擦了擦,他一直没醒,进气多出气少,肚子还高高挺着只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动了。

  不知道这是好现象还是更坏了。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的守着宋显祖,也像是守着某种界限,不允许对方先踏出那一步。

  衣服渐渐被汗浸透了,宋文友燥热的解开了两粒衬衫扣子。

  烛光摇摇晃晃的打在他们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明明谁也没有看谁,却又觉得两个人在盯着对方。

  终于,宋文友忍不住先站了起来。

  宋衍之冷飕飕的眼看过去,像只警戒的豹子,盯住他问:“你要去干嘛?”

  宋文友却看也没看他,转身朝门口走说:“去做能救大哥的事。”

  宋衍之一言不发的突然站起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押着,目光如刀。

  宋文友没有挣扎,出奇平静的看着他说:“你难道想这样看着大哥等死吗?”

  “我当然不想,我比任何人都想救大哥。”宋衍之低声说:“只要杀了柳仙一切就都能破解了,不是吗?”

  宋文友像在听笑话一样,疲惫至极的问:“你用什么杀柳仙?用你剩下那点儿亲随军吗?你怎么还不明白,凭我们人的力量根本不能和柳仙抗衡?你知道激怒祂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一定会有办法。”宋衍之说。

  “什么办法?”宋文友咄咄逼人的问他。

  宋衍之一下子就哑然了,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三弟。”宋文友慢慢握住了他的手,声音又轻又沉重:“你和我都清楚,借种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这句话像刀尖一样扎进宋衍之的心里,“我不同意。”他几乎没有犹豫。

  “你不同意?”宋文友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讥笑,他从未如此刻薄过,“你以什么身份不同意?她的丈夫早就同意了,难道你要以小叔子的身份不同意吗?”

  宋衍之被讥讽的心里像烧着了一样,他知道他没有立场去抗议,他现在不过是和宋文友一样的“畜生”,是对大哥不忠、对大嫂不·伦的第三者。

  可是他就是不、同、意。

  他压低声音一字字对宋文友说:“她愿意为了我去死,宋文友,你明不明白?”

  宋文友笑了:“明白什么?我明白她有多么心地善良,愿意豁出性命救你和那些萍水相逢的亲随军。”

  “她喜欢我。”宋衍之几乎蛮横的低声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她对我,比对你更有好感。”

  宋文友笑容维持不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恶毒的表情,“别自作多情了三弟,她可不只是救了你,她还救了那么对亲随军,难道这能说明她对所有亲随军都有好感吗?那只是你发·春的臆想。”

  他没有臆想!和她十指相扣时她也回握了他!

  宋衍之气的额角青筋跳起,可是他却不知道怎样回击宋文友,怎样证明她对他是有好感的,难道要他说和她十指相扣时她也回握了他吗?

  还是说她愿意陪他冒险?她在大哥这张床上主动吻他、含住他的手指?

  这些话说出来显得更可笑,可是那就是他感受到的。

  “说不出来她喜欢你的佐证吗?”宋文友的恶毒扭曲成一种得意,用很轻的话语说:“那让我来告诉你,在那辆车里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宋衍之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怎么会?不可能,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当时看到的画面,可是太黑了、他太愤怒了,只记得她坐在赤条条的宋文友怀里……宋文友竟然敢做到了最后一步吗?

  “你撒谎!”宋衍之一字字愤怒说。

  他是在撒谎。

  宋文友其实根本不记得他和秀秀进行到了哪一步,他在接吻之后就昏了过去,但他在这一刻无法控制自己的忌妒。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秀秀对宋衍之的“偏待”,但那又怎样?他和宋衍之同为不伦的第三者,都是卑鄙龌龊的!

  所以他更扭曲的低声对宋衍之说:“秀秀在和大哥同房时,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宋衍之连愤怒都怔了住,他想起了那一晚,他去给宋文友送药膏也在大哥和大嫂的房门外听见她的喘·息声,隐隐约约中她似乎是叫了谁的名字……

  他忽然愤怒的抓着宋文友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双眼冒火的问:“畜生你在偷窥大嫂?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对她动了歪心思?!”

  宋文友率先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难道你没有吗?”这一巴掌他名正言顺的还了回去:“我是畜生,你也是。”

  宋衍之被这一巴掌打的僵在原地,手仍抓着宋文友的脖子,他没有反驳,而是承认一般说:“我不介意你和林秀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既然一定要借种,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两个人僵在站原地,盯着彼此,像两只对峙的野兽,什么兄弟情谊、什么人·伦礼教在这一刻全没了。

  “借种”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剑,谁先拿到手就意味着会亲手斩断这份兄弟情。

  而宋显祖就躺在几步外,奄奄一息。

  宋文友涨红着脸一拳重重打在宋衍之脸上,原话还给他:“她是你的大嫂!你忘了大哥是怎么把我们带大的吗!”

  宋衍之没有躲开他这一拳,脸火辣辣的疼起来,他当然记得这些他骂宋文友的话,所以他是该挨打。

  喜欢上自己的嫂子,就是畜生,他认。

  宋文友这一拳砸的结结实实,他看着宋衍之唇角流下来的血,忍不住笑了,可那笑里藏着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周多之前他还在燕京,慷慨激昂的告诉他的学生:同袍之意、兄弟之情重如山。

  只是回一趟老宅一切就都异化了,为什么他会和三弟同时爱上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他们的大嫂?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遇到秀秀?如果他早点遇上秀秀,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她去燕京。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只知道宋衍之慢慢松开了他,就像小时候欺负他之后,发现他真哭了,宋衍之就会露出这种愣怔又慌张的表情。

  他知道的,三弟是家里最念感情的人,不像他,从小就讨厌这腐朽的老宅,拼了命也要考出江城、去国外读书,逃得远远的。

  三弟几乎每个月给大哥打电话、传信,每一年都回来看大哥。

  “三弟,衍之……”宋文友伸手捧住了宋衍之的脸,就像小时候那样哀求:“衍之,我做不到当什么也没发生,我心里脑子里全是她……”

  他哭着说:“衍之,我已经想好了,等事情结束我就带她去燕京,我会帮她找好的学校让她读书,我会光明正大的娶她,带她出国见更广阔的天地……她不会像娘一样困死在宅子里,她会忘掉现在所有的不愉快,她会快乐的……这是对她伤害最小的选择……不是吗?”

  他问他:“她已经和我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你想让她像娘一样背负那样不堪的骂名吗?你不在乎,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在乎?”

  宋衍之怔怔站在原地,每个字都向刀子一样捅向他,从娘被逼死后,他就听到许多流言蜚语,说他娘是因为偷人被发现才上吊自杀的。

  无论他揍那些嘴碎子多少次,这样的骂名也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娘……他不想林秀也被人指责、造谣,他不想。

  “你不说没人知道。”他干干的说,可他心里又很清楚,如果她真的和二哥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还会愿意接受他吗?难道要逼她跟宋家三个兄弟发生关系吗?这对她来说是多么难堪、痛苦的事情……

  房门冷不丁被敲响了,宋衍之浑身一激灵,满脸的热汗,听见桂香在外说:“二爷、三爷,饭已经备好了,夫人请你们去前厅用饭。”

  宋文友应了一声,他抹掉脸上的泪,又上前和宋衍之说:“让她自己选,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尊重她的选择,这本该就是由她来选。”

  宋衍之的脸色惨白如纸,心头涌上前所未有的痛苦,她会选他吗?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

  雷雨声渐小,整个老宅安静至极,回廊之上潮热的要生出雾气。

  宋衍之和宋文友一前一后走进正厅,热的脊背又出了一层汗,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林素已经在用餐了。

  大厅里点满了红白蜡烛,照的亮堂如白昼,她换了一身宝石蓝色的旗袍,盘扣是红丝绒掐出来的扣子,像一粒粒石榴籽,明明是极其艳俗的颜色,却被她那张平静的脸穿出了冰冷的靡丽感。

  她刚洗过发,没有梳的披在肩后,黑的发衬出素白的脸,抬起眼时才露出眼尾的红色小痣,在这一刻、这座阴森腐朽的老宅里,勾魂摄魄似艳鬼。

  宋衍之忽然又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廊下“看货”一样打量他与宋文友,那时候他就觉得她美的鬼森森。

  一切仿佛又回了原点——那场“借种”的家宴。

  多么可笑。

  当初他为了借种一事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痛恨自己,恨自己没有能力杀了柳仙救大哥,更恨自己对大嫂产生的欲望和爱意,他变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桂香没有在,只有林素一个人在用餐,她也热的两腮微红,慢条斯理的在吃着盘子里的鱼。

  两人一左一右的落座在她身边。

  闷热的空气下,她身上的香气格外明显,也不知道是香皂香,还是她的体香。

  两个人都被那香气勾的更躁得慌了,宋文友忍不住侧头去看她,看见她挽在耳后的黑发都有些发潮,黏在素白的脸上,喉结动了动,情不自禁就说:“秀秀你愿不愿意跟我……”

  “先吃饭。”林素打断了他,语气平静的说:“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宋文友就闭了嘴,他其实吃不下饭,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又热的浑身冒汗,他觉得刚换的衬衫又湿透了。

  宋衍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军裤被汗浸透,紧绷绷的箍着他的腿,绷的难受,他不用低头也意识到自己在闻到她的香气之后就囊的难受。

  他尽可能的不去看她,怕自己心猿意马,拿了筷子想转移注意力吃饭,却又听见宋文友呜呜囔囔的说:“太热了秀秀,能不能把蜡烛灭几根?”

  大厅里左左右右都点满了蜡烛。

  林素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最后一块鱼肉吃完,放下了筷子,看向了门外的枯井,那枯井绕着湿热之气,雾蒙蒙的。

  “秀秀我真的太热了。”宋文友解开了三粒扣子。

  宋衍之在斜对面可以清晰看见那大敞着的衬衫领子内露出来的胸肌,白晃晃一片,他这是干什么?色·诱吗?

  宋衍之忍着热,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你们商量好了吗?”林素突然问:“今晚谁去我房里?”

  她是什么意思?

  宋衍之看向她,难道她心里是觉得跟谁“借种”都可以吗?

  宋文友却突然从椅子上跪了下去,急不可待的握住了她的手,整个人像喝高了一样喃喃:“秀秀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的是不是?我……我可以亲你吗?”

  “宋文友你魔障了吗?”宋衍之不可思议的盯向他,才要翻脸,却发现宋文友脸红的不正常,就算再热,他的脸也不会红成快熟了这样:“你怎么了?”

  宋文友却仿佛听不见他说话,看不见他这个人,只失焦的看着林素,热热的手扶住她的膝盖,吐着湿热的气说:“你喜欢我大哥那天添你吗?我也那样好不好?”

  宋衍之如遭雷劈,这不对劲,热的不对劲,连他的脑子、身体都被热的要发·晴似得。

  而此刻的宋文友就像是他在车里“发·春·梦”一样,眼看着宋文友就要低下身去,他猛然将桌子一把掀了,拽过宋文友的肩膀,在他滚烫的脸上轻打了一巴掌:“清醒一点宋文友!”

  可不等宋文友清醒,屋外一阵湿热的风吹进来,将所有蜡烛“扑”的吹灭,窗户、门窗应声全部关了上。

  屋子的空气仿佛被隔绝,全凝固成了湿热的汗。

  林素依旧坐在那里,身上的汗把她打湿了,她的肌肤、身体渴的在叫嚣着,她闻到了空气里的腥气。

  这腥气她之前在车里闻到过,是柳仙“发·晴”的味道。

  怪不得这么热,宅子下的柳仙已经进入“发·晴期”了,热的快把自己烧起来了吧。

  那祂现在是要打算引·诱她、催她情·动和宋衍之发生什么吗?

  祂已经等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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