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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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第 17 章

  彩色人散开, 原地空无一物。

  圣母像高高矗立, 漠然浑厚的女声盘桓上空:「追缉——」

  土遁而去的一行人从地底重新冒出, 借着陶术的隐身, 躲在一处建筑之后,遥遥听见那一声漠然却隐含愤怒的女声震动长空。

  天府如此诡异离奇。

  望着街上倾巢而出, 满大街蓝色、白色、黄色混杂, 挨挨挤挤寻找他们的天府土着。

  众人略作商议,将情况报告给了现实世界,便决定主动出击,先混入土着, 打探消息以便应对, 不能再如此双眼一抹黑地被动应对。

  粗粗定下下一步的动作之后, 王勇看向陈薇:「手臂怎么样?」

  陈薇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笑了笑:「没事,不痛。而且是左手, 不妨碍我拿笔。」

  她的整条胳膊,都变作了轻飘飘的蓝色纸张,软软地随风荡着。

  王勇蹙眉, 捧住那一条胳膊:「活化。」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陈薇说:「王队,不过是一条胳膊而已,别耽搁了。我为大家画皮, 混进当地土着之中打探情况吧。」

  但王勇仍尝试了一次,才停下动作。

  陈薇便正起画皮笔,在脸上涂画, 一扭身,画皮一抖,化作了一个成年版的蓝色天府人。

  又将其他同伴也化成了蓝色。——这是圣母圣婴像区域,最多的天府人颜色:圣婴的繈褓是蓝色的,而天空也是蓝色的。

  王勇则开启特质,悄然地在四人周身,布下一层无形的薄薄领域,将四人的肌肤与气息,与外界隔绝——以免皮肤碰到土着后,再发生陈薇这样的情况。

  过了一会。

  街上的天府土着,还在游荡,翻找着四个外来者,丝毫没有察觉他们当中,悄无声息地多了四个人。

  过了一会,毫无所得。

  圣母像扫视一遍自身的区域,便不再开口,眼珠子不再转动。重又静默下来,变回了一幅巨大的不言不笑的油画。

  蓝色的天府男人对身旁白颜色的同伴说:「那些外来者,应该已经脱离了我们的画区。」

  于是,他们便各自散去,预备返回圣母像的画像当中,分别进入不同的色彩区域。

  有四个蓝色人,不声不响,跟上了那蓝色的天府男子。

  一路,四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土着的交谈,渐渐了解一些天府的情况。

  天府是由一幅又一幅巨大的画组成的。据说,这些画像背后,居住着光焰不可直视的上帝。

  每一幅画像都通天达地伫立。

  一幅画,就是一片建筑群,被称之为「画区」,其中居住着数之不尽的天府居民。

  而天生带着颜色的天府居民,则尽忠职守地构成画像的颜色,也作为这片区域的卫士。

  男子所在的区域,叫做「双圣区」。是一幅巨大的圣母圣婴像。

  被他们三人跟着的蓝色男子,名唤「阿纳」。

  天府人,除了身上鲜明的色彩,似乎与人毫无区别。他们也会笑,也会打招呼。也会聊天。也有家庭组织。

  阿纳就有一个妻子。

  攀爬过不同色块组成的梯子,阿纳总算爬到了位于圣婴繈褓部分的蓝□□域。穿过了一层薄膜,便进入了蓝色块。

  神奇的是,双圣画内部,每一个色块内部,都藏着一个与有山水,有田地,有河流的小世界。

  走过河流,走过青山,走过在微微的春风里摇摆,永不雕谢的碧树,前方是蓝色的的小村子。

  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是尖尖的天蓝色的顶,海蓝色的窗,窗前开着一簇簇的宝石蓝的玫瑰。

  村子外,长着大片的果树,果树上生著白面包,长出蜂蜜罐子。

  果树下,极其干净的草丛里,一块块的石头,是一块块的咸肉。

  香料捏成的蝴蝶停在咸肉石头上,轻轻扇动着翅膀,落下的鳞粉,让「石头」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每间房子里,都推开了门,走出了一位容貌相差仿佛,但都美丽极了的蓝色女子。

  每间房子里,都打开了窗,探出了一个容貌很是接近,但都可爱极了,捧着一束宝石蓝玫瑰的孩子。

  蓝色的男人们采了果实,拾起「石头」,便笑容可掬地与迎出的妻子拥抱,抚摸孩子的头,互相温和地道了别,走进了自己的住所。

  他们的动作一模一样,相像到几乎是把同一套动作复制粘贴到所有人身上。

  王勇等人正打量着这圣母像内部的环境,却听陈薇低低说:「你们看。」

  挑选跟着的人时,陈薇凭借着聊斋世界中带出的直觉,随机选择了这个「阿纳」。

  被郝主任所称赞的直觉,这一次,也没有错漏。

  他们一直跟着的「阿纳」走到自己的那间房子外,敲了敲门。

  门被推开了,但是房子里没有走出一个健康、美丽、温柔的蓝色女子。

  倚在门边的,只有一脸愁容的清秀女子。

  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美丽而蓝得没有一点儿杂色。

  她浑身上下仿佛被洗得褪了色,蜕变成了发白的淡蓝色,而不停地轻轻咳嗽着。

  阿纳走上去,一模一样地与咳嗽着的妻子拥抱。

  妻子避开了他。

  他抱了个空气。但,他笑容没有变,又伸手去抚摸孩子。

  三人却清楚地看到——阿纳的房子里,根本没有一个孩子。

  阿纳却像是执行一套固定程序的机器人,即使眼前没有孩子,他仍在一个高度抚摸了一下空气,才微笑着走进了屋子。

  妻子目露悲哀,却只是叹着气,也走进了屋子。

  王勇等人靠近了,却只听到,阿纳担忧道问妻子:「玛莉,你需要重新涂一次颜色了。你生病了。」

  他的妻子玛莉说:「我不是生病了。阿纳,我只是老了。」

  阿纳说:「亲爱的妻,我们居在神国天府,主赋予了我们长生久视,永远年轻。你怎么会老?你只是生病了。明日,我带你去重新涂一次颜色。」

  「可是,」玛莉垂下目光,悲哀地说:「人总是会老的。我的心,太老了,太悲伤了,早就碎掉了。涂多少层颜色,依旧会褪色的。」

  这一次,阿纳的面部一片空白。他不能理解妻子在说些什么,如卡了程序的人工智能,他的声音卡壳了一会,才再次重复一开始的话:「玛莉,你需要重新涂一次颜色了。你生病了。」

  玛莉便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丈夫的脸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

  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异类。

  她会老去。她的丈夫,她的邻居们,都只需要去重新涂抹一遍色彩,便长生久视,永远年轻快乐地生活在这伊甸园中。

  可是,她却在慢慢老去。身上的颜色,永不能簇新了。

  或许有一天,她消失之后,她和阿纳的家里,会突然出现一个新的「玛莉」。

  她会如其他房子里的女子一样美丽,身上是最饱满纯正的蓝色,每天微笑着等待丈夫的归来。她还会带来一个可爱的孩子,抱着宝石花,等着阿纳回来抚摸头顶。

  阿纳会一如既往地,丝毫没有察觉异常地,呼唤这个女子为「玛莉」。

  玛莉望着永不落幕的白日,永远涂在天边一动不动的彩虹,望着永不雕谢的树叶,心想:可是,她的伊莫逊怎么办?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孩子。

  以后的「玛莉」,还能看到这个孩子吗?她会照顾他吗?

  她想着这个孩子,又是忧愁,又是爱怜,又是叹息,远远地依着门眺望河流的方向。

  河岸边,摇摆着永不雕谢的翠绿树。

  淙淙的水流,叮叮咚咚地溅着河中心的石头。

  一只嫩黄的小雀,在枝头唱着。

  蓝色的小男孩坐在河边,心事重重地皱着眉,望着河底石头。

  树上的小雀,羽毛不过是粗粗地几笔勾勒,唱着的,是永远重复的圣歌。

  身旁的树皮,像是粗糙的画纸。

  石头,像结块的灰色颜料。

  而流淌的河水,是一条一条,甚至能看到被勾勒的线条的白色条纹。

  一枚叶子打着旋,飘落在河水之上。

  小男孩伸手一捞,怅然地看着这枚翠绿的叶子,在掌心,化作了一团晕开的绿颜料。

  他把这片晕开的绿颜料,细细地在掌心画作一枚叶子的形状,过了一会,一枚和方才不大一样的叶子重新凝出。

  小男孩站起来,踮起脚,要把这片叶子挂回树上。

  绿叶很快又重新别别扭扭,粘在枝头。又是碧绿欲滴,从不雕落的模样了。

  男孩成功了。但是他蓝色的面庞上皱成一团,看起来快要哭了。

  他恨恨地对着那棵树一阵踢倒,树上的叶子纷纷下落,便飞快地向家里跑去。

  门口,他的母亲,早早就开了门,等着他了。

  这并不意外。

  父亲从来看不到他。

  就像其他人那样,从来看不到他,摸不着他。

  唯一能看得到他存在的,唯有母亲。

  只是,今日看起来,母亲比往日更憔悴苍白了几分,身上褪色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父亲一顶又劝她去涂颜色了。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母亲只会一次比一次褪色得更厉害。

  他拖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重脚步,强颜欢笑,正待冲进母亲怀里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极为警惕地瞪着一旁树下的几个人

  「你们是谁?」

  这个土着男孩,通体肌肤是蓝色的,只有一对大眼睛是漂亮的浅棕色。

  此时,他浅棕色的眼睛里,却直直地映出了几个身影。

  有穿一身古怪的长袍,留褐色短发的,有金发的小女孩,有容貌美艶的女子,有一脸凶恶的青年。

  仿佛,王勇、陈薇几人披着的画皮,从来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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