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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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杀了这个狗土匪

在他靠近的时候, 虞望枝有片刻的迟疑。

她想要利用这个人,难免该给他点肉吃,就像是她糊弄那个土匪一样, 左右都是男人, 她能这般糊弄土匪, 也能这般糊弄林鹤吟。

虞望枝的欲拒还停让林鹤吟以为她也渴望他。

这是应当的, 经历了一番生死, 一番委屈之后, 望枝应该也很想念他吧。

心上人的怀抱, 总能带来一些奇异的温暖, 血肉相贴时,人的魂魄似乎也能贴的极近,林鹤吟的心口跳动的越发剧烈了。

昨夜之前,他以前未尝那等事, 对男女之间并不了解,但尝过了之后, 只觉得女人的滋味儿欲罢不能, 现在一瞧见了虞望枝, 他便觉得腹中

厢房之内, 虞望枝游移不定, 林鹤吟呼吸渐沉, 直到“笃”的一声响, 一直安静着的西窗突然响了一下, 似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得。

林鹤吟并未在意, 可虞望枝却猛地惊了一下。

她居然把那土匪给忘了!

“林公子!”虞望枝匆匆唤了一声, 伸手将林鹤吟推开,道:“我们, 我们尚未成婚呢,你不可如此。”

林鹤吟被她推了一下,也清醒过来了,他那双长狐眼愧疚歉意的望着虞望枝,声线清冽的低声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这般想。”

他想,虞望枝可不是柳玉娇那样放浪不洁的姑娘,他如此属实冒犯。

林鹤吟的语气越发小心,眉眼中都带起了几丝小心翼翼。

在遭遇了这么多磨难之后,他发觉还是虞望枝才是那山中明月,这种一回头才发现旧人是珍宝的感觉充斥在他的胸怀,叫他对虞望枝越发爱慕纵容。

瞧他此时的模样,怕是虞望枝要什么,他都会给。

虞望枝却推他的胸口道:“你出去吧,我此番不雅。”

她从头到尾都没下过床榻,两人一阵推搡间,她已极失礼了。

林鹤吟瞧她一直坐在被窝里,发鬓凌乱的模样,却不觉得她失礼,只觉得她可爱。

在柳玉娇的身影如同井中水月一般,被木桶打碎了之后,林鹤吟的那点比较之心也跟着散了,他不再处处觉得柳玉娇好,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刚刚爱上虞望枝的时候,觉得虞望枝处处都好,就连逾礼之处也那般可爱。

“好。”见虞望枝坚定,林鹤吟只好从床榻旁站起身来,爱怜的摸了摸虞望枝的头,最后才从房屋内离开。

林鹤吟离开时的门板才刚刚“嘎吱”一声关上,西窗便被推开了。

从西窗外跃进来的人不发一言,只抬起眸来看向虞望枝、背对着窗户,用一只手将窗关上。

他那只手掌骨宽大,上布满老茧与各种细小的伤疤,关上窗户时,动作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窗户“啪嗒”一声关上的时候,虞望枝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她窝在床榻间,可怜巴巴的去瞧廖映山的脸。

他还是原先的模样,一张石头雕出来的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剑眉横飞入鬓,轮廓冷硬寒肃,但虞望枝只瞧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土匪不高兴了。

以前这土匪瞧见她的时候,面上虽然没什么情绪,但眉是缓的,眼眸是暖的,像是看见了一只贪吃好睡的小橘猫一样,不管她做什么胡作非为的事儿,他都可以纵容她。

可是像现在,那土匪立定不动,若山间恶鬼,定定的瞧着她,似是择人而噬之前,打量她那块肉好吃似得。

他目光一落下来,虞望枝后背的皮都收紧了,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给压住了脊梁,她的小脑袋一点点垂下去,活像是做坏事被逮住了似得,但又不想就此服输,所以嘴硬的说道:“你,你怎么来了?我又没叫你进来。”

她完全没话找话,在硬赶他走——只因为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畏惧,又强撑着不想承认。

廖映山抬起眼眸来,目光近乎刀子一样审视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似是已经将她身上的被褥衣物剥开来了一般。

虞望枝根本不敢迎他的目光,只怯怯的抓着被褥看他。

小姑娘生的好看,盈盈润润的唇似是红樱桃,缩在被子里,那张脸白嫩的像是在水里泡着的菱角,脆生生的水甜。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刚才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巧笑嫣然,方才虞望枝说话的姿态,半点不愿都瞧不出来。

若不是他敲了窗户,若不是虞望枝知道他还在窗外,这俩人还想做什么?

廖映山薄唇微抿,弧线锐利的丹凤眼中闪过几丝冷怒。

他养了虞望枝这么久,虞望枝竟还敢与林鹤吟调笑,难不成是到现在还对林鹤吟余情未了?

只这般想一想,就叫他生恼。

朝三暮四、吃锅望盆的猫儿是要被罚的。

“他碰了何处。”那土匪从窗边一步步走过来,语气依旧那般平淡,但落到虞望枝耳朵里,像是惊雷一般。

“自己讲。”他的声线低沉的落下:“撒谎的话,要加倍罚。”

虞望枝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脖颈上窜起来了,脑子里好像一瞬间想到了那土匪提起柳玉娇时所说的“堕身孕”时的表情,一时间指腹都跟着渗出凉黏的汗。

“我,我——”她硬着头皮,也只小声挤出来一声辩驳:“他摸我,关你什么事,我——”

廖映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冷冷的盯着她看,他虽然没碰到她,可身上的影子极具压迫性的压在她的身上,似是某种越烧越旺的隐喻,叫虞望枝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都没音了。

等虞望枝的脑袋都快埋进被子里了,廖映山开口道:“你的上半身,你的左右小腿,都是我的,你允他碰,就要受我的罚。”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虞望枝自然知晓这土匪是为什么不高兴的,就因为她刚才在这房中与林鹤吟过于亲近。

她心想,这倒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这土匪有时候还挺讲理的,不是他的东西,摆在他面前他也不碰,是他的东西,谁越界了跟谁翻脸。

虞望枝自己越界也不行,他早就说过,标上了他的名号的,就都是他的。

听懂了他的意思,虞望枝反倒松了一口气。

被罚也可以,总好过被一刀砍了好。

“你要怎么罚?”虞望枝知道他不会打死她——最起码现在不会打死她,心里便不怕了,只昂着头问他。

她印象里——幼时在村子里犯了错会挨打,长大了来了林府犯错,则会被训斥。

林府的人给人难堪的方式也很委婉,比如林鹤吟,只会将她锁着不让她出门,林大夫人则是会让她在外面站着吹冷风,比起来挨打,也很难熬。

她瞧着这土匪的样子也不像是个会训斥人的,他话少,除了忽悠她交托出一部分来交换的时候以外,都不怎么开口。

他应该更擅长打人吧?虞望枝思绪乱飘的想。

那土匪凉凉的盯着她看了两个瞬息后,又问出了和方才一样的话。

“他碰了何处。”

跟在后面的两句就是:“自己讲。”

“撒谎的话,要加倍罚。”

和之前说的一样,连一个语气都不改的!那副冷淡持重的模样,叫人很怀疑他是不是一辈子不会发火。

同时,虞望枝自己也知道,躲不掉的。

这个人执拗的像是狼,从他能在她屋檐外蹲守上这么多天就能看出来,吃到了他嘴里的,他死活不会松,这罚,她跑不了。

“摸了我的头。”虞望枝摸了摸自己的发鬓,又举起了她的右手:“还碰了我的手,旁处便没有了。”

她自认为并不算逾距,但她的逾距标准和那土匪的逾距标准显然是不同的。

在她不甚在意的说完之后,那土匪的目光在她的头发与她的手腕上扫过,语气平淡道:“两处。”

虞望枝点头。

然后,她瞧见那土匪缓慢地抬起手,从身后抽出来一条黑漆漆的、泛着银光的、足有三尺长的精铁韧鞭。

那样的铁鞭子,鼓足劲力一抽,能将树皮都抽的炸开、树屑迸溅,这样一鞭子要是抽在人身上,能将人抽的皮开肉绽,骨肉分离。

虞望枝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这回不仅是心提起来,连带着她的三魂七魄也给提起来了,瞧见那鞭子的第一眼,她原地又开始乱抓老鼠,慌得“啊啊”喊了两声后,才磕磕巴巴的喊起来:“你!你,你想把我打死吗?我被他摸,也就是,是摸了两下!摸了两下你就要给我打死了?我还不如浸猪笼去呢!”

“再、再者说啦!这天底下,我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可就只有一个!”虞望枝抱着被子,缩在床榻间最角落,抱着被子抻着脖子喵喵叫:“把我打死了,你还上哪儿去找个这么好的。”

她脸上那股子狡黠机灵的劲儿就直冲到廖映山的眼前,叫他指骨都跟着微微发痒。

他哪儿舍得打死她,他只想捏一捏她的软肉,将她捏的哭哭唧唧的求饶。

粗糙的手掌将鞭子握的温热,他缓步走过来,冷锐的目光落到虞望枝的脸上,将虞望枝盯的直咽口水。

“过来。”他声线低沉,语气淡淡,道:“再不过来,要加罚、抽三鞭了。”

她大概是意识到实在是躲不过去了,纠结片刻后,便从被窝里爬出来,爬到床边趴下,把身上肉最厚的地方舍出来,顺带因为害怕,把脑袋插进了被窝里,在被窝里面与廖映山求饶:“轻点打。”

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低低的,小姑娘趴在床榻上,顾头不顾尾。

她的中裤在上榻之前便被廖映山给扒了,艳丽的裙摆下是两条细白的腿,她这人瞧着瘦,但腿上却是肉乎乎的,人趴下来时,腿间软肉挤出略显色气的弧度,将衣料都撑的满满的。

廖映山瞧见她的模样,手骨越发痒了几分,抬手,力道微重的抽了虞望枝一鞭。

不算痛的,连一点油皮都没破,这鞭子他有数,顶多红了几分而已,但是鞭子一落下来,虞望枝只觉得面也烧起来了,她半是丢人,半是委屈,被人拿鞭子抽的羞耻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线,臭土匪,狗东西,就会变着花样欺负她!

她一时恼愤,开始撒泼打滚,往床的另一头一翻,嘤嘤呜呜的哭,一边哭一边嚎:“你打死我,你打死我算了!我这破身子也不要了,打得我下不了床,以后当个瘫子!”

她一翻一滚间,两条美腿在床榻上乱踢乱踹,她腿根有肉,一踢打起来,软肉都微微晃起来。

冬日的厢房里烧着地龙,地龙干热,雪白的脂肤玉一样看文加暗号裙易五儿二漆雾贰扒宜在露着,泛着泠泠的光泽,粉嫩的脚趾踢来踢去尤觉得不够,脑袋乱乱的从被褥间抬起来,双眼红红的盯着他瞧了一眼后,鼓足了勇气,抬脚踩了他大腿一脚。

不疼,只是小猫儿的报复而已。

但她越是这样胡闹,廖映山手就越痒。

廖映山垂眸扫了她一眼,抬手,直接抓着她的足腕,在她的惊叫中将人从床榻的另一头扯过来,在虞望枝抬膝要爬走的时候,抬手,“啪”的打了第二下。

这一回,他没用鞭子。

一掌落下,似是水滴落到湖水里,在美人雪白的胴身上荡漾出一圈细小的涟漪,没有鞭子那么痛,但是男人的手比鞭子还要灼烧,打下来的时候可比鞭子还要羞人!

虞望枝被鞭子抽的时候只觉得疼,隐隐还觉得气愤,但被这土匪抽的时候,她的脑子“嗡”了一下,四肢都短暂僵住了,只觉得烧。

从被抽的地方开始慢慢的烧,将整个人都烧着了,烧的她说不出话,她缩回到被褥间,躲在被褥下,只露出一张艳若芙蕖的脸,眼眸乱瞟的瞧着他,与方才那一副撒泼打滚四处挠人的模样浑然不同。

廖映山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许是四周太静,所以他的呼吸声那般明显。

虞望枝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危险,她缩在被子后面,声线绵软的说:“你,你打也打完了,该、该走了吧。”

许是刚被打过,她声音里还带着几丝羞愤的颤音,水灵灵的委屈,这回连头发丝都要藏回到被子里去了。

廖映山闭了闭眼,没有再招惹她,抬步便往窗口走。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是如此,骨头里流着冷静的血,偶尔失控后又会很快调整过来,他并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强迫虞望枝去做什么事情,因为这样会毁掉他这段时间的所有布局。

比起来片刻的、抢夺来的欢愉,他更喜欢长久的、心甘情愿的独占。

他一点一点把虞望枝拉入他的陷阱里,诱惑虞望枝把自己全都献给他,他只需要再等一天,就可以叼着虞望枝的脖颈,将她带回他的窝里,由着他细嚼慢咽、吃遍她身上的每一寸。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廖映山便觉得心口滚热。

他的手指灵活的打开窗户,冷风拂面时,廖映山清醒了几分,与床榻上的虞望枝说道:“明日晚间等我。”

虞望枝抻出脑袋去,探着与他道:“明日晚间,你烧之前,先叫我一声,好叫我有些准备。”

她的脸被蒸烧出粉润的颜色,咬着下唇望着他,似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廖映山瞧见她的脸面,便想起方才他打的第二下,那样娇嫩的姑娘,弹弹软软,羞的藏在被子里的模样,想的他胸口发胀。

他想要。

这种感觉新奇极了,他时年二十三,还从未对某种特定的事务升腾出这般强盛的邪念来。

那种不择手段,不计成本,不问缘由的欲念,只缘乎于个人,只要瞧了一眼,那就忘不掉,压不下。

不管虞望枝做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拨动他的心弦,雄性骨血内扎根的独占欲与男人碰到女人时都会升起的恶欲一起叫嚣,促使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把她带走,把她藏起来,把她扒干净,拥着她,摁着她,咬着她,听她哭上一哭,直到她哽咽着求饶为止。

那时厢房内格外寂静,虞望枝瞧见他定定的望着她看了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下一场冷风刮进来,他才声线嘶哑的应了一声“好”,随后拉开窗,矫健的跃出窗口。

木窗被男人从外面一扯,“啪嗒”一声关上了。

风雪和恶狼一起消失在了厢房内,虞望枝躺靠回床榻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手恶狠狠地锤了床一下。

王八蛋!就知道欺负她!

她想起来廖映山抽她这两下,越想面容越红。

那样促狭的,带着浓郁的男女之间的风月气息、亵玩意味的惩罚,叫她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夹紧被褥。

她分明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可是脑子里想的那些事却叫她自己耳垂都发烫。

眉目昳丽的姑娘卧在床榻间,如绸缎般莹润光泽的墨发裹着她缕薄轻盈的肩,随着她的动作,墨发从肩上滑落,露出冰肌玉骨,淡淡的月华透过窗纱落下,更衬那眉眼灼灼。

虞望枝在被褥间滚来滚去,最后下定决心,咬牙切齿的想,一定得给那个土匪点厉害的!这个坯土匪欺负她太久了,最开始还抢过她呢,她报复回去,才算是一了百了!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愈演愈烈,一整晚都散不掉,迫的她在床榻间滚来滚去,直到子时夜半,才沉沉的睡过去了。

到了次日清晨,虞望枝还在熟睡中时,便听见有丫鬟在外头敲门。

她混混沌沌的睁开眼,含糊的唤了一声“进”,门外头的小丫鬟们便立刻鱼贯而入,共四个丫鬟,手捧热水面盆、绸缎衣物、绫罗首饰,早膳点心。

门板被小心推开,但还是难免带进来几丝寒风凉意,静秋院没有什么外间可供丫鬟们暖身,门一开,那些丫鬟们身上的凉气冲的虞望枝一惊。

她撑起身子自榻间起身来,略有些局促的瞧着这一幕。

这是做什么?

她来林府多日了,以前刚来的时候,日里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后来她被送到山庙里、再自己跑回来后,小丫鬟都没了,只有嬷嬷和小厮瞪着眼盯着她,衣物虽还有人浆洗,食物还有人来送,但远没有眼前这般殷勤周到。

她在这林府里,一贯都是最不被瞧得起的,什么时候竟也配得上用四个丫鬟了?

虞望枝才刚坐起身来,那四个丫鬟便齐刷刷的给她行礼,最前头的丫鬟一脸笑意俯身、轻声慢语说道:“表姑娘贪懒儿,想多睡些是好事,只是若是不用早膳恐伤肠胃,表姑娘还是起身的好,大夫人还特意叮嘱过奴婢们,叫奴婢们早些带您过冬梅院去行晨礼呢。”

竟是林大夫人要见她,却不知为何给她备这么多好东西。

虞望枝受宠若惊的被搀扶起来了。

四个丫鬟立马忙活起来,各做各的,替她用暖棉帕净手、洁面、擦脚,然后服侍她穿上丝绸梭织的衣裳,将她打扮的光鲜亮丽,然后扶着她到桌面前用膳。

早膳也相当丰盛,一盘热腾腾的鲜肉包子,每个褶儿里都透着油亮的肉糜光泽,一口咬下去必定满口喷香,一碗熬的粘稠米粥,里面加了桂圆莲子,光是米都下了好几种,一闻味道就知定是熬了一个时辰才出锅的,一旁还摆了一盘粘糕甜点,和早就备下的甜茶。

这不知是花了多少心思呢。

虞望枝狐疑的用了几口,便被这些丫鬟好生打扮了一番,穿了一套正红对交领浮光锦一身裙,上刺绣了一支白色腊梅,水袖翻飞间腊梅坠落,发鬓挽成飞天流云鬓,上缀珊瑚珠,墨的发,红的珠,艳的裙,额上点金色花钿,眉目细细一勾,明眸皓齿,辉光摇晃。

这样潋潋的打扮,换个寻常模样的人怕是要被衬得黯淡无光,可偏生虞望枝生了一张芙蓉相怯、海棠醉日的脸,那些绸缎便成了她最好的陪衬,衣裙上流动的光泽如同那仙子周身的华光,她一动,满身腊梅便开了。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池月下瞧。

“表姑娘。”给她妆点的丫鬟被她的眉眼晃了一瞬的神,等虞望枝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丫鬟才笑着说道:“表姑娘这般模样,大夫人瞧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虞望枝心想,她能喜欢就怪了,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但这些思绪问一个小丫鬟自也问不出来什么,虞望枝在林府待了这么长时日,也算是看清楚了这泾渭分明的府院里的游戏规则,只有上面的人才能决定玩法,下面的人,跟着做就是了。

虞望枝便应了一声“走吧”,没有再多问过了。

她想知道,还不如直接去找林大夫人。

临出门时,丫鬟还给她罩了一件雪氅,大白色的毛绒雪氅裹着她娇嫩的脸蛋,她带着四个丫鬟,从静秋院出来后,一路走去了冬梅院。

她本以为今日她还要去冬梅院的前厅,但到了之后,丫鬟直接将她带到了冬梅院后院去,那林大夫人居然叫她进了后院——这是极亲近的人才能进的地方。

虞望枝越发好奇,由丫鬟搀扶着,提着裙摆入了后厢房间。

林大夫人的厢房内摆着翠绿松石屏风,在后窗风口旁阻风,屋角下堆放一只碧玉所雕的青鸾衔珠香炉,袅袅烟雾自鸟喙中缓缓而散,氤氲静香。

林大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浓翠点蓝的束胸长裙,外衬同色披衣,头上盘了个簪花缠木鬓,上点珠翠,瞧见了虞望枝,便亲亲热热的招呼她在厢房内老曲柳檀木长桌旁坐下,甚至都不要她见礼。

虞望枝踟蹰着坐下,还没等说话,便听林大夫人道:“好孩儿,昨些时日当真是委屈了你,谁知道那柳姑娘竟是这般蛇蝎心肠,老身也是被她蒙蔽了,竟险些顺着她的意害了你,老身只要一想起来,便觉得心口堵塞,昨夜一夜都未曾睡着呢。”

“想来,是她觉得你留在林府,是个威胁,所以才想着提前除掉你,哎,这等事,当真是心狠手辣,下作不堪,叫人愤懑!”

虞望枝听见这话,耳朵都跟着竖起来了。

怪了,林鹤吟跟她说一切都是误会,可林大夫人却上来就挑明了这事儿是柳玉娇做的,林大夫人和林鹤吟竟然未曾统一口径。

虞望枝眼珠子一转,谨慎地没有开口——她被那土匪带着看到了不少事情,人吃过苦,就会学聪明了,她现在看事情,不再只瞧那表面的一层,而会往深里去想,去琢磨,林大夫人给她说这些话,真是为了宽慰她,还是为了通过宽慰她,达成什么目的?

林大夫人话说了一半,复而叹了口气,又道:“日后你在林府,我定不会亏待了你的,若是那姓柳的再来欺辱你,你只管打回去便是。”

虞望枝听的微微瞪大了眼,一脸的诧异。

她与林大夫人不甚熟识,但也知道林大夫人对她的看法,一时间不大敢信,所以只是讷讷的应了两声,也没敢说什么旁的。

林大夫人倒是大气的赏了虞望枝不少东西,甚至还拨出来两个嬷嬷给虞望枝,分给了虞望枝管家的权利和得力的嬷嬷用。

这可不得了,一旦掌了管家的权势,那就称得上是主子啦!这满院子的丫鬟小厮都能管上一管了,外头那些人哪儿还敢给虞望枝脸色呢?像是之前讥讽虞望枝的那些嬷嬷,瞧见她都得捂着脸低着头快步走,生怕被清算。

虞望枝似是被这一盆糖衣蜜水给砸晕了,半晌都没说出什么话来,只带着那俩嬷嬷,和一堆金银首饰回了她的住处去。

她离开冬梅院的时候,林大夫人便一直含笑瞧着她,直到虞望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间,林大夫人的面色才渐渐沉下来。

她瘪薄的唇压下来,端起鎏金瓷杯抿了一口茶,想起虞望枝方才那个惊讶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她还是不喜欢虞望枝,方才做出来那副模样,不过是为了一记“驱虎吞狼”。

春分院的柳玉娇仗着家族势力,不怕林大夫人,真摊牌了之后,柳玉娇连演都不演了,只摆出来一副谈合作的模样,她底子够硬,和林家人反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平模样,双方互相牵扯,又互相利用。

林大夫人想回京,柳玉娇想生下孩子,双方就都得互相忍着,林鹤吟都咬着牙忍下来了——但是林大夫人忍不住啊!

她原先是真将柳玉娇当成自己亲儿媳来疼爱的,被柳玉娇这样狠狠地打过脸之后,她气的大半夜恨的心口都疼,简直想将柳玉娇剔骨挑筋、放血断骨!后还是饮了一碗参汤才挺过来。

这气林大夫人生了一宿,还是忍不下去,终于想出来了个旁的好点子。

她已经和林鹤吟达成了一致,她不能下场跟柳玉娇打,不能主动去挑衅柳玉娇,再将那些烂事儿翻起来,但虞望枝可以。

昨日虞望枝在前厅时,那又倔又硬、死不低头的模样还让林大夫人历历在目呢!这样的刚烈性子,只要稍微烧火浇油,就得炸燃起来!

她大可以叫虞望枝去当刀,跟柳玉娇互相磋磨!

所以她抓紧扶持虞望枝,给权利,给嬷嬷,只等着虞望枝去找柳玉娇的麻烦。

这俩儿媳她都不喜欢,她们俩打起来,林大夫人还坐山观虎斗呢,乐意的紧。

反正虞望枝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之前又被柳玉娇害过,差点儿被浸猪笼去了,所以现在去报复也是情有可原,虞望枝得了势,那柳玉娇也得低头挨打。

到时候她儿子就算生了怒,也不能怪到她头上来,她大可以说,她只是想补偿点虞望枝,才给虞望枝权力的,谁叫虞望枝自己非要去打柳玉娇呢?反正怪不到她头上来。

再说了,林鹤吟不是喜欢虞望枝吗?想来也不会多怪罪虞望枝的。

只这样一想,林大夫人便觉得痛快极了!

柳玉娇那小丫头片子,竟还想与她斗?

她舒畅的往椅子上一靠,问旁边的小丫鬟:“虞望枝往何处去了?”

林大夫人想,虞望枝穷人乍富,突然得了权利,能忍得下这口气?当然是立刻去春分院,把柳玉娇揪出来打!最好是跟柳玉娇打的天昏地暗,那才有意思!

一旁的小丫鬟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夫人的话,表姑娘往大厨房去了。”

林大夫人缓缓点头,心想,兴许是去克扣柳玉娇吃食用度去了,做的不错,就是不够刚烈,闹得不够大。

小丫鬟继续说道:“表姑娘带走了所有肉食和一个铁锅。”

林大夫人:“嗯?”

“自己煮肉吃去了。”

林大夫人:“嗯???”

这什么剧本啊!

和她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林大夫人目瞪口呆,第一次对自己宅斗几十年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这虞望枝在想什么呀!

打起来啊!

权利给你了,人手给你了,你跑去吃肉?

又是一口老血堵在了喉咙口,林大夫人这回是真要被气死过去了!

这两个儿媳妇,真是一个省油的都没有哇!

静秋院,小厨房内。

静秋院的小厨房并不大,以往因为虞望枝不受宠,在林府是个边缘人,根本没人伺候,所以这小厨房都没开过,现下终于来了两个嬷嬷,将这小厨房三两下的拾掇出来了。

灰尘扫净,灶里烧上柴火,大铁锅里摆好了一块块切好了的肉来,又加以各种作料,另一口锅里焖上米饭,大火一炒起来,一股米饭的香气便弥漫在厨房里。

虞望枝穿着一身琳琅佩环,守在厨房门口,瞧着厨房里飘出来的氤氲的水汽飘荡在院中,瞧着墙院边儿上栽种的一排排雾松,面上不说话,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林大夫人今日的事情。

她不笨,只是以前知道的不够多,只会看最浅显的表面,从没有人来教过她该怎么样在这深院后宅里如何生存,也从没有人告知过她,规则向来只束缚弱者,输赢与个人的地位实力挂钩,至于道理,才是最无用的东西。

等她见得多了,她自己便能学会了,她虽年岁小,但着实有几分小聪明,今日林大夫人说的那些话,再结合她这几日探听到的、那土匪教她的,全都细细的想一想,虞望枝便能想通林大夫人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林大夫人这是盼着她去跟柳玉娇打起来呢。

林大夫人根本不知道,虞望枝和柳玉娇早就在暗里动过手了,或者说,林府有现在这局面,都是虞望枝供奉山鬼,一手促成的。

她早就清楚府内局势,所以这种送上门去给别人当刀的行为,虞望枝才不会去做,柳玉娇害了她一次,她借着土匪的手还了柳玉娇一次,还要再烧一次柳玉娇成婚用的东西,自此也算是双方扯平,双方不再牵扯就是。

再说了,她打上门去有什么好处?只徒增笑料,林鹤吟都没办法拿柳玉娇如何,她又能拿柳玉娇怎么样呢?

她跟这伙人学会的还有一招,就是背地里害人,能捅暗刀子,就别摆在明面上,就算她要报复,也肯定不会大咧咧的去。

至于林大夫人给她的东西——当然照收不误啦。

虞望枝心想,跟这群人在一起,就把良心好好收起来,把心眼全都放出来,该装傻时候装傻,该搂财时候搂财。

一想到林大夫人希望落空,她还占到了便宜,虞望枝便美滋滋的冲着远处的树叶上嘿嘿笑了两声。

漂亮的小姑娘一笑起来,满脸都是喜呵呵的傻气,偏生还觉得自己厉害极了,依靠在厨房门口,提着裙摆悠哉悠哉的转了两圈,像是个终于打败了小灰老鼠的可爱猫猫,迎着阳光美滋滋的抻了个懒腰。

她一动起来,潋滟的裙摆便也随着她转动,其上的锦缎上似乎有流淌着的水光,她一转起来,全天下似乎都跟着活起来,冬日的风也短暂的静下来,在这一刻,她就是盛夏的蔷薇,热烈又美好。

直到厨房里面的嬷嬷做好了膳食,虞望枝才短暂的忘记这些讨厌的事情,欢快的蹦进去用膳了。

她吃的肚皮圆鼓鼓,自己撑着腰回了厢房间。

她美美的往床榻间一躺,才刚自己将鞋袜踢了,裹着被子,沉沉的睡上了一个午觉。

半个时辰后,西窗“笃笃笃”的被人敲了三下。

虞望枝此时已经散了钗簪,褪了衣裳,只穿着薄薄的一层中衣,在被子里睡的昏天黑地。

她睡的极香,大概是没听见动静,窗外的人等了片刻,干脆自己翻窗而入。

廖映山自窗外落进来,抬眸一瞧,便瞧见不大的厢房,一张老破桌子和几条板凳,一个破柜,和被褥间,虞望枝睡的莹润粉红的脸蛋。

她吃得饱,又从林大夫人那儿得了银钱,还给自己小出了一口气,心事顺遂,所以睡的也好,往榻间一滚,整个人似是被甘霖夜雨滋润过的茉莉花,每一片花瓣儿都吸饱了水,快活的舒展着。

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所以在睡梦中也不老实,在床榻间一翻,被褥一掀,露出大半个身子。

廖映山立在床头,饶有兴致的瞧着她。

她是真的吃饱了,肚子圆圆滚滚、白白胖胖的顶起来,中衣下摆都盖不住,露出来莹润的一小块肚皮来,看起来暖呼呼的,叫人想摸一摸,捏一捏。

吃饱了就睡,何其可爱。

日后他来养虞望枝,便要将虞望枝养成这般模样,叫她每日吃饱喝足,躺在榻上随他撒欢,吃的再胖一点正好,颠起来手感好。

廖映山瞧了她片刻,拿起被子将她重新裹起来。

小姑娘在被窝里胡乱的翻了个身,蹭着被褥哼唧了两声。

廖映山当时正俯身给她盖被,他距离她毫不设防的眉眼和热乎乎的脖颈只有一寸,他甚至都能嗅到她身上的女子幽香,勾着他的魂魄,使他忍不住低头。

低头。

再低头。

那时正是午后时分,床榻间的姑娘睡得昏沉,额角上细软的绒毛都睡得炸开,娇憨极了,四肢各睡各的,把自己拧成奇怪的形状,和那些倒头就睡的猫儿一样,找个地方晒着太阳就能睡着,半点不设防,任由人撸柔软的皮毛。

这是他的猫儿。

虽然胡闹骄纵,冲动倔强,明知是错的,还要一头撞过去,但她只要一乖下来,他便忍不住对她更纵容些。

站在床榻前的男子瞧着她,锋锐冷肃的面容一点点软下来,那双丹凤眼里似是盛着一汪水,要将人都溺进去一般,眸色柔和的望着虞望枝浓密的睫毛看。

他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某一刻,廖映山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额间,一触既分。

虞望枝浑然不觉,而廖映山已经转身离开了。

他跳出了西窗,重新消失在了林木间,但这一次,他走时在窗口占了片刻。

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就会发现,他立在那儿,周身都绕着莹莹的光,回眸望向屋内时,像是看着什么珍宝。

直到片刻后,他才缓缓关上西窗。

西窗一开一关,厢房内重新陷入一片静谧。

漠北的冬虽冷,但火炕一烧起来,整个屋都会被熏暖,门窗一关,内与外便被分离隔开,北风在屋外呼啸,却透不进来半分,人躲在厢房内睡觉,会有一种逃开了全天下,安安稳稳、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松弛感。

虞望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睡麻了,她在床褥间踢腿、抻手,骨肉发出舒畅的拉伸声,夹着被子在床榻间滚了片刻,才起身自己穿衣裳。

她不是没有丫鬟使,只是她觉得那几个丫鬟都是林大夫人派过来看着她的,心里介意,不想将自己所有的生活都暴露在别人眼线的面前,所以将他们都赶出去,只自己一个人午休。

她这一回睡得时辰可不短,足有两个时辰,往窗外一望,天色都暗下来了,只有一道夕阳的光芒映在窗上,似是粘稠的、流淌的赤金,将窗户映出一条赤色。

一道残阳铺窗中,半边瑟瑟半边红。

虞望枝穿好衣裳,发鬓随意用一根银簪子挽起,墨发银簪,似绸缎般漂亮,美人儿走到窗前,开窗向外而探。

漠北的冬很冷,寒风卷着凌冽的雪一起刮进来,吹散了屋内憋仄沉闷的气息。

此时正是申末酉初,金乌西落,最后一抹艳阳染红西边的山峦,明月高悬,清辉的光芒笼罩九州,日月同天间,明媚的姑娘探窗而出,露出一张瓷白的脸蛋。

那抹原先落在窗上的夕阳胭红与明月清辉便都争先恐后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落到了她潋滟多情的眼眸里,落到了她可爱白皙的鼻尖上,落到了她莹润娇嫩的唇瓣上。

她一动,夕阳的艳与明月的清便在她身上流淌,辉光四散间,若明珠熠熠。

她刚睡醒,暂时忘掉了这里的一切,人还惺忪倦怠着,倚窗而探,慵懒的迎着风舒展。

直到某一刻,一颗小石子从远处的树间飞过来,啪嗒一下打在一旁的窗柩上,随后从窗柩上向下滚落,随着风、往地上坠落。

虞望枝人还是倚窗站着,但在那一刻,她眼中的一切似乎都放的极慢,她的眼瞧着那石子落下时的风雪,脑海里闪过的却是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与林鹤吟相恋订婚,被送到山间,从山间逃出来,回到府内发现多了一个柳玉娇,逃跑失败,被柳玉娇陷害,以身体和土匪相换,设计反击,到现在,以及土匪最后一次离去之前,在这西窗口与她说的话。

动手之前,他会告知她的。

土匪那张冷硬的脸与他“堕身孕”的话在她脑海之中回荡。

“今日之后,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石子落地之时,那土匪的最后一句话也映在了她的脑海里。

想起那被大雪淹没的山寨,想起那土匪死不松口的性子,想起他坚硬灼热的身子,想起他斩草除根的手段,她若是真落到了他的手里,这一辈子,岂不是永远要被人钳制,控制,一辈子抬不起头,由不得自己的心意?

而就在此刻,那石子“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将虞望枝从那种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慌中惊醒。

与此同时,远处的雾松林间发出了一阵“簌簌”作响,松枝上的雪似是被什么动物踩落了,在半空中纷纷扬扬而落下。

别人可能以为是跑过了什么松鼠狸猫之类的动物,但虞望枝却在那一刻颤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动物,而是那土匪。

他去放火烧库房了,从库房开始烧,然后将整个林府都烧没。

一旦他做成,她就要跟着这个土匪离开林府,去到一个山寨里。

林府是很不好,柳玉娇,林鹤吟,林大夫人,这三个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是这里最起码有规则,有法律,她咬咬牙也能活下去,她还可以反抗,可是一旦到了那山寨里,她的性命,她的一切,就都不是她了。

虞望枝站在西窗里,远远地瞧着那松枝下的稀雪纷纷扬扬而落,等到那一层雪落下的时候,虞望枝已经面色惨白。

她那张明媚的、娇艳的面容上已经瞧不见轻松淡笑了,只畏惧、不安的盯着那一片雾松林瞧,如同瞧着下山猛虎一般。

在某一刻,她似乎被老虎咬中了似的,霍然退后了两步,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后,她踉跄着便往门外冲出去。

“来人!”她向门外喊道。

她现下在府内正是刚冒出头来的“新主子”,都是一个府内的人,消息都灵通着呢,下面那些小厮丫鬟们都不敢开罪她,她一喊,外面的小厮便赶忙冲上前来,一脸谄媚的应声道:“表姑娘有何吩咐?”

可小厮应声了之后,却没听见表姑娘开口,小厮略显诧异地抬头偷看,便瞧见那表姑娘面色惨白的站在他面前,过了好几息,都没说出话来。

直到小厮试探的喊了一句“表姑娘”,虞望枝才如梦初醒,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说道:“叫上府内的所有私兵,跟我走。”

小厮愣了一瞬,没敢问为什么,只迟疑的说道:“有一部分私兵在大夫人院儿门口守着,也要叫上吗?”

府内私兵不多,也就十几个人,一个院儿门口守两个,还有一部分在不断巡逻,这些私兵手里有刀有弓,还稍有身手,这么多人加在一起,应当够了吧。

“冬梅院的不要叫。”虞望枝说道:“其余院儿门口的都叫上。”

她刚拿了林大夫人的东西,但是没办事儿,所以还是避让林大夫人点好,免得林大夫人借故发挥找她麻烦,至于春分院的柳玉娇和夏水院的林鹤吟都不必在意,前者不会找她麻烦,后者两句话的事儿。

私兵们都来的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聚在虞望枝的面前,躬身行礼。

虞望枝带着他们便往库房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方才我瞧见个人影窜进了库房里,定是贼人来了,你们一会儿远远瞧见了,便对着对方射箭。”

虞望枝的命令来的古怪又突然,但是私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没有反驳——他们这群下面的人,都听上面的人安排,若有违背,可是要吃板子的。

虞望枝提着裙摆,一路带着他们穿过宅院,踏着青石板去了库房四周。

林府占地颇大,但库房离静秋院不远,但虞望枝知道那土匪脚程多快,他真要放火,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她的速度要足够快,才能赶走他。

是的,赶走他。

就如同林大夫人做的一样。

利用一个人的势力,去对付另外一个人,只要她周转得当,就能用林鹤吟的私兵,赶走那土匪。

虞望枝心里隐隐有想过“斩草除根”这四个字,但是她不敢真的去杀他,她生性太软,顶多...顶多射他一箭,然后赶走他。

只要让这几个私兵伤了那土匪就好,那土匪只需要短暂的离开几日,然后她就可以带着她攒下来的银钱偷偷逃跑,离开漠北,去往京中,到时候就算是这土匪跟林府都要找她,也根本找不到。

她的计划堪称完美,只要——只要今日顺利!

他们到库房的时候,时辰正好,前脚刚到,后脚一处库房便冒出了几丝火光!

私兵们顿时哗然起来。

他们日日巡逻,守卫安全,若是府内真生了什么事,他们这群人必定是要被责罚的!

“包围过去!”虞望枝当即喊道:“远远地包过去。”

库房并不大,也就一个小院落,十几个人围过去,里面的人便无处可逃。

那时已是夜色低垂,最后一丝金光也淹没在了群山间,私兵行动间都高举火把,火把噼里啪啦的在烧,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焦味儿,虞望枝望着那紧闭房门的库房,只觉得一颗心都跟着七扭八拧起来了。

她的一颗心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想那土匪对她的好,土匪在树上等了她很多天,救了她,帮她报仇,一部分在想那土匪的不好,他抢走了她,欺负她,占她的便宜,以后还要将她绑回山里,让她拿身体偿他一辈子。

她不想永远被困在山寨里,不想跟着一个土匪生活,按着这土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真落到了他手上,便和一个被豢养的鸟雀毫无区别了。

虞望枝想,凭什么只有她被欺负呢?她不想被人这样摆弄,那土匪抢了她,她也骗他一回不行吗?

她在心底里不断的安慰自己,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想...只是想自由的活下去。

正在她手心润湿的时候,那库房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内推开,一道身影矫捷的跃出窗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而易举的跃上房檐。

夜色已深,那人兴许是听见了动静,所以翻出来时面上已经蒙了一块黑布,库房熊熊燃烧,火光冲天间,他的脸都隐匿在黑布下,唯有一双眼,凶悍如狼,一眼便落到了虞望枝的身上!

狰狞的火影,山鬼的眼眸,无声地压迫向了虞望枝,虞望枝心如擂鼓,她倒退两步,听见她自己的喉咙惊叫着喊:“放箭、放箭!”

周遭的私兵立刻搭箭来射,弓箭被拉成满月,箭尖射出时发出一阵嗡鸣声,“咻”的一声射过去!

满月之下,火光之上,无数利箭刺向屋檐之上的人,虞望枝几乎以为他要被射成刺猬。

可是下一瞬,那屋檐上的人动了。

他自屋檐上暴冲而下,如同踩踏树木冲裂而下的猛虎,那些流光一般的箭甚至都没射到他的衣袂,他裹着寒风落到地面上,从身侧抽出刀来冲向虞望枝,虞望枝身前的私兵去挡,被他一刀砍开!

白刃寒光,势不可挡!

暗夜之下,林府库房前混乱成一团。

有私兵在高呼,有私兵被砍伤,有私兵跑了,远处还有小厮丫鬟被火光吸引来,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虞望枝看见那土匪拿着刀,一步步逼近她。

月下来人高大凶猛,他不言语,可是山风都要为他寂静,他手持重刀,刀锋上沾着一滴血,悄无声息的滑落到地面上,与大理石板上变成了一滴血色的花。

虞望枝一步步的向后退,直到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她退无可退了,狼狈的昂着头看他,发丝贴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眸里溢出来几丝惊恐的泪。

此时远处射过来一支箭,廖映山头都不回一刀劈开,随后手腕翻转,一刀飞甩,“噗嗤”一声插在私兵的腿上!

私兵惊叫着扑倒,虞望枝被这一声惊叫唤回神来,转身要逃,而下一瞬,那土匪已经俯下身,一掌抓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纤美的脖颈,如玉一般的手感,她被他握在掌中,甚至无法呼吸,窒息的痛处传来,在她即将昏迷的时候,虞望枝听见他说:“解释。”

虞望枝泪眼朦胧的看他。

他那双丹凤眼冰冷寒厉,似是能将她切成两半,在她呜咽着拍打他的手臂的时候,他似是耐性耗尽,又一次开口厉声呵道:“我让你解释!”

虞望枝的眼泪“唰”一下下来了。

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就是反悔了!

“我不要跟你走。”她哭的梨花带雨,似是风中的梅花,颤巍巍的哽着说:“我不要嫁给你。”

廖映山半跪着掐着她的脖颈,那眸子似淬了冰一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怒极反笑道:“你还是喜欢林鹤吟?他有什么好?他给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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