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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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雄竟之你还想着林鹤吟?

那是虞望枝第一次在山间看雪景。

天地旋转间, 风雪扑面,人似是被颠上了云端,足下蔓延着雪。

而廖映山, 要在这茫茫天下之间, 在她身上找出四十七支箭射过的痕迹, 然后一处一处的指给她看。

这都是她背叛过他的痕迹, 他要让她记住。

忘了也没关系, 他会不知疲倦的重新烙在她身上, 再让她一遍遍的记起来, 直到这些痕迹, 随着他的名字,一起烙印在她的血肉里,让她再也无法忘记。

虞望枝的身上,便也多出了四十七道痕迹。

被他做了标记的虞望枝, 似乎就这样独属与他了——这种感觉使他着迷。

虞望枝最开始还能求着说上两句话,但是到最后, 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直到天边渐明, 廖映山才放开她, 去外头扛了水来, 替她擦洗过。

虞望枝今夜糟了不少灾, 先被林鹤吟惊过, 后又被关在轿子里吹得通透, 落到廖映山手里后, 更是被从头到脚烙了四十七道印, 从里到外都烙透了, 人早都没了力,含着泪珠昏睡着。

沾了血的衣裳与绸被都被更换掉, 用棉帕浸润了热水,将身上的痕迹一一擦过,待到擦干的差不多了,便再抱回到床榻间。

虞望枝这个时候是极乖的。

她累极了,窝在廖映山怀里,柔软的脸蛋紧贴着他的胸膛,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浸湿,鼻尖还红彤彤的,似是不舒服,还在他胸膛前拱了拱,挑了个最舒坦的姿势。

廖映山对她这个模样简直爱不释手。

娇娇软软的窝在他怀里,全身心的依赖着他,困困倦倦的埋在他胸膛前哼哼,红艳艳的唇瓣被他吮的亮晶晶,叫廖映山越看越喜爱。

一只可爱的小猫儿。

虽然之前她胡作非为,甚至还想杀他,但刚经过一番□□,那般神仙滋味儿将廖映山的满身硬骨头都给泡软了,虞望枝此时又这般乖巧的窝在他怀中,叫他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她。

他现在只恨当初他为了查案子,一直在外奔波,没有早些与虞望枝接触,叫林鹤吟那巧言令色的白面书生占了先机,将虞望枝哄骗了过去,否则,他何须费这么多波折!

他将锦被提了提,裹住了虞望枝白嫩的肩头,想,虞望枝毕竟年岁小些,被林鹤吟的皮囊蒙蔽,一时入了迷途,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不可轻易原谅了她,不给她些教训,让她知道厉害,日后,她这得寸进尺、仗势欺人的性子,定是要骑到他头上去撒泼打滚的。

此时,虞望枝恰好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白嫩嫩滑溜溜的脸蛋在廖映山的胸膛上轻轻一擦,廖映山心中一热,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白软软的身子入了手,将廖映山的心都晃散了。

说来也怪,他是一把刀入心口都不眨眼的人,偏生对虞望枝怎么都下不去狠心,这只小猫儿盘踞在他胸膛最软处,她一蹭他,廖映山从里软到了外,全身上下,只有一处还能称得上是硬气。

但是这点硬气,只会叫他更狠不下心来罢了,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硬气。

罢了。

他摸着虞望枝那如绸缎一般的墨发,想,若是虞望枝知了错,日后肯忘了那林鹤吟,留在他身边,他亦不是不能原谅她这一回。

虞望枝哪里知道他的这些念头,她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人都是昏过去的,直到第二日正午才从睡梦中浑浑噩噩的醒来。

房屋内空无一人,蜡烛早都灭了,木窗也关上了,屋内的火炕还烧着,但火气没有那般热了,温温热热也不灼热,沉闷的空气残留在屋内,还有淡淡的石楠花香,虞望枝一个人缩在柔软暖和的被褥,略有些迟钝惺忪的瞧着这屋内熟悉而又陌生的摆设。

这个时辰,廖映山已经出了厢房了——屋内只有虞望枝一个人。

她那张娇媚明艳的脸上都是茫然,先是在床上动了动,惊觉身上好疼,便垂下头来瞧,这一瞧,便瞧见身上处处都是痕迹,有的是廖映山掐出来的,有的是他咬出来的,还有些地方不知道在何处撞出来的,紫紫红红,动一下,浑身的筋骨都痛。

昨天晚上的记忆全都重新涌上了脑海,那些叫人羞愤欲死的事情重新在脑海中上演,虞望枝又生气又恼羞,还有一阵委屈盘绕在心头。

那死土匪——廖、廖映山!她这回记清楚了,就知道变着法儿的欺负她。

从上了这张炕榻开始,她便没歇过一口气。

她还是处子,可他也没有半点怜惜她,昨天那些事,都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不,就是吃了她,已经吃了她了!

虞望枝心知那土匪对她这么凶横,是因为她前些时日背叛他,但她心中还是委屈极了。

她一直觉得,那土匪喜欢她,便该对她不同,该把她捧到天上去,事事都听她的——谁叫那土匪喜欢她呢,又不是她喜欢那土匪,他喜欢她、渴求她、追慕她,那就该摆出来一副万事纵容她的态度来。

提到男女之事,虞望枝就带着一点别扭劲儿,那土匪不喜欢她还好,一旦她知道那土匪喜欢她,她就总觉得那土匪要事事让她一头。

可偏偏,昨天晚上,那土匪对她下了狠手,抢了她不说,还夺了她清白身子,她就算是不嫁给林鹤吟,以后也没办法再找旁人去嫁了,谁家清白的好儿郎,会要一个身子不洁的女子呢?

她只能随着这土匪的意愿,一辈子窝在这山寨中,再也没有自由了吗?

虞望枝说不出的难过,抱着被子嘤嘤呜呜的哭,珍珠大的眼泪啪啦啪啦的往被子间掉。

她日后该怎么办?

她茫然又无措,窝在被子里,哭的都快上不来气儿了。

虞望枝哭的时候,廖映山正在忙。

山寨中的事情并不少,这群土匪正值壮年,若没有个足够重量的人压在其上,很容易发生斗殴,所以他时常要巡一下山,除此以外,他还要暗地里处理锦衣卫的事情,现下除了这两件事,他还多了第三件事。

给林鹤吟回信。

自打虞望枝被送走之后,林鹤吟便坐立不安,几次三番写信给廖映山,都被廖映山留下的探子接收,然后每隔一个时辰送回来一封。

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林鹤吟竟然足足写了六封信。

最开始,林鹤吟还想问案件查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找到贡品,找到了贡品,又什么时候能在圣上面前提些他——锦衣卫与旁的官职都不同,旁的官职是要官场沉浮数十年,才能逐步上升的,但锦衣卫却不同,锦衣卫是专属圣上的,是圣上的眼,圣上的手,若是锦衣卫能给他递上一句好话,说不准比柳府人都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林鹤吟当时一看见“锦衣卫官印”,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要将虞望枝送出去的原因。

但是,这信越往后写,问的就不是官职了,而是虞望枝。

林鹤吟问虞望枝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问来问去,问到最后,竟反了悔,说不想要锦衣卫帮着记功劳了,只要锦衣卫将虞望枝送回来。

林鹤吟的信中写的情真意切,说虞望枝是他此生挚爱,是他马上要成婚迎娶的发妻,此番借人出来,不过是为了能为圣上办事,感怀隆恩浩荡罢了,案子成不成,都请早些将虞望枝还来,一解林鹤吟的相思之苦。

那笔锋勾勒之间,浸满了悔恨之意,每一个字仿佛都在诉说对虞望枝的思念。

廖映山看的一阵冷怒,连带着胸腔内都有妒火在翻。

他将那六封信通通撕了,撕了还不够,他还找了火盆,把碎屑都给烧了——进了他的门儿,便别想再出去!

信撕了,他胸腔内的火却还未曾压下,叫廖映山在山寨中都无法静心。

他在山寨内坐了片刻,干脆起身,去厨房提了吃食,然后直接回了虞望枝所在的房间——睡了这些时辰,虞望枝也当醒了。

他才走到距离房间十步距离,便隐隐听见了里面的哭声。

如泣如诉,哀怨极了,抽抽泣泣个没完。

跟他好过一次,便哭成这样!

若是叫她瞧见了林鹤吟的信,知道林鹤吟心里多惦记她,说不定立马能笑出声呢!

廖映山看了林鹤吟的那些信,本就生恼,听了虞望枝在哭,胸腔里那股火顿时“腾”的烧起,连步伐都重了两分,“砰”的一声将木门推开了。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不,因他力气过大,那门几乎是被弹撞开的,转而撞到门后的墙面上,又嗡嗡的反震回来,这样大的动静,叫被窝里的虞望枝抖了一瞬,哭声都停了。

她哭的正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可怜巴巴的从被窝里探出来一点脑袋,往外面看。

她正看见廖映山从门外进来,高大的身影黑压压的堵在门口,大雪暴天里也只穿着一层薄薄的武夫劲装,整个人都腾腾的冒着热气,走进来后,用沉重的皮武靴勾动门板,又“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随后走到桌前,将手中食盒放下,背对虞望枝,声线冷硬道:“起来,吃饭。”

虞望枝心里憋着一股子委屈,眼里含着一包泪,看都不看他,堵着气缩回到了被子里。

廖映山霍然起身,大跨步的走到被褥前,一把掀开被褥。

寒意与他的目光一起落到她雪润如玉的身上,虞望枝惊得去抓被子,就听见这土匪毫无道理、莫名其妙的说道:“昨夜若是林鹤吟,你便肯爬起来吃这口饭了是吧?”

虞望枝一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跟林鹤吟有什么关系啊!

这人就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多过分吗?

虞望枝知道跟这个土匪没有道理可讲,他想干什么,也绝不会和她商量,她干脆只鼓着一张脸,趴着生闷气,一句话都不肯跟廖映山说,只用剩下的一点被角艰难地把自己裹起来,继续当个蚕蛹。

她想,反正这土匪也只喜欢她的身子,若是他还要做那种事,那就让他去做,她一句话都不会回他。

她也不吃饭!饿死她算了!

虞望枝抗拒的模样落到廖映山眼中,便成了一句话:她果然还在想林鹤吟!

嫉怒交加之下,廖映山本就不怎么高的底线岌岌可危,他狼一样的眼睛盯着虞望枝看了片刻,突然低笑了一声,声线竟放的颇为轻柔,他道:“林鹤吟成婚的日子快到了,你起来乖乖吃饭,到了日子,我送你回去,如何?”

成婚的日子,其实就是明日了。

虞望枝听见此言时,泪眼朦胧、一脸狐疑的抬头去看廖映山。

她哭的惨极了,眼睫毛湿漉漉的卷结成块,纤细的肩膀中裹着被子,如绸缎般的墨发裹着白嫩嫩的小脸,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粉,一脸防备的看着廖映山。

“你骗我。”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可怜巴巴的吸着鼻子,带着哭腔开了口:“你不会放我回去的。”

这狗东西为了得到她,不知道在林府墙头上蹲了多久,好不容易把她叼到了山寨里,怎么可能送她走?

虞望枝裹着被子,像是个藏在洞里的小猫猫,警惕的看着洞外面的廖映山。

他还是原先那副模样,一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丹凤眼锋锐寒淡,只立在原处不动。

倒是说话的语调比之原先柔和多了,但是给虞望枝的感觉,也不是什么温柔公子,而是——而是一只堵在她洞口、大张利齿的狼,诱惑她走出来,然后便一口咬下去。

她一时间都不敢答应,总感觉廖映山好像藏着什么阴招,等着她答应下来,然后把她连骨头一起嚼了。

见她这般神色,廖映山站在床榻旁边,垂眸看她,语调平缓道:“我何曾骗过你,叫我放了你不可能,但若是你想去见林鹤吟,我以后日日送你去见,见到你不想见了为止,叫你们俩好好见一见,一解相思之苦。”

“相思之苦”这四个字,被他念的咬牙切齿,似是要咬碎了一般。

他明确的讲说“放了你不可能”,虞望枝的心反倒放下来了。

她迟疑着问:“你既不放我,为何还愿送我去见林鹤吟?”

“你不是想他吗。”廖映山竟还念了一句酸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既你想见,我就送你去见。”

虞望枝一时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这个土匪,不知道用什么东西从林鹤吟的手里换走了她,见她哭,竟然还愿意叫她回去看林鹤吟。

他应该把她死死管着,半步门不肯叫她出去才行。

他是脑内有疾吗?

他就不怕她跑回到林府之后不肯与他走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是能回到林府就是好的——准确的说,是能避开这土匪就是好的,只要她见到了林鹤吟,她就有机会央求林鹤吟帮着她逃出这山寨,远离这土匪。

“当真。”虞望枝怯怯的爬起来,跟他讨价还价:“你别骗我,你若是骗我,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廖映山望着她那张白嫩嫩、俏生生、挂满防备的脸,只觉得牙根都恨得发痒。

嫉妒化成实质,在他的血肉中疯长,结出一颗又一颗含着恨意的果,他的内里如同火山喷发般癫狂,可所有情绪都被这一层皮囊束缚住,半点都不露出来。

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的怒火都快将他的皮肉炽烤烧干了,但面上也露不出来一丝,像是一座表面安静的活火山,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只有越来越沉的气压沉甸甸的压着,连带着云都显得沉寂。

半晌后,他才丢给虞望枝一套新衣裳,对虞望枝道:“我从不骗你,起来用膳。”

她想看,他就真的带她去看上一看,好好看看!

虞望枝迟疑着信了——反正她也不吃亏。

廖映山每次和她做交易,都能给她这种感觉,她若是答应了,反而有好事,能吃饱饭,还能不被关在这、能出去见林鹤吟,不答应,就要硬生生憋着。

她哪里憋的住呢?用以往老村正的话说,欢迎加入七恶裙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今江连载文肉文她生来身上就长着刺儿,一刻都静不下来,一点小事儿都得来回琢磨,她心不定,她若是掉进了个坑里,别人从上面抛个钩子下来,她一定会咬的。

但是咬上了这钩子,她又隐隐有一种饮鸩止渴的感觉。

虞望枝嘀嘀咕咕的将冰凉的新衣裳扯进被窝里,用厚厚的锦被裹着她自己,偷偷摸摸在被子里捣鼓。

偶尔被褥被她的动作掀起来,会露出来粉嫩莹润的半只小腿,被褥后还会印出她饱满的影状,她不知道,半露未遮反而更烫眼。

廖映山盯着她看了片刻,只觉得胸腔内火势燎原,他闭了闭眼,逐步向后退。

等她换好了衣裳出来,廖映山已经坐到了桌旁。

这厢房内只有一桌一柜,一梳妆台而已,椅子只有两把,他们二人要对坐。

虞望枝扭扭捏捏、怀恨在心的坐下了。

桌上的菜正温热着,恰好入口,菜色多为肉,菜也有两把——这深山里,最不缺菜食,夏日间做好的菜,往地窖里一囤,待到冬日拿出来食正好。

土匪山寨男人多,吃菜也都是随便糊弄,饿不死就行,虞望枝吃不惯,所以廖映山特意按着她的口味,给她重新做了一份,炒了个辣椒炒肉,又填了一碟甜辣猪蹄筋,后还备下了一小盘糖山楂做甜点,茶水煮的滚热,现下凉温了些,正好入口。

这些东西都是她的最爱,几口咬下去,虞望枝就把跟廖映山闹别扭的事儿给忘了,只顾着低头填饱自己的小肚皮。

她贪吃,丁香小舌一卷,将自己的唇瓣舔的油汪汪的,等把东西都吃完了,她心里面的委屈也被香甜的饭香给压下去了,只剩下了回林府的事。

廖映山真能放她回林府吗?

虞望枝不清楚,这人在想什么,她总是看不透。

她一边思索着,一边抬眸看一眼廖映山,便瞧见廖映山一直坐在原处看她,那一错不错的目光看的她心口发紧,她赶忙偏开头去,不敢再看廖映山。

一句“我都吃完了,明天你真带我回去吗”卡在虞望枝的喉咙里,虞望枝也有点不敢说出来了。

这土匪那一日在林府内大开杀戒的模样她可是记得的,若是真将他逼急了,她怕这土匪翻脸。

但她就算是不说,她那张脸也藏不住事儿,那双娇艳艳的眼眸一直滴溜溜的转,瞧着便像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又不敢做。

“明日。”廖映山一猜就知道虞望枝在盘算什么,无外乎是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离开他,能重新回到林鹤吟的怀抱中去。

他想,这辈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既然在虞望枝心里,他永远都比不过林鹤吟,那就由他亲手断了虞望枝的念想,叫虞望枝此生,再也不敢想起林鹤吟。

廖映山霍然起身,将用过的食盘都重新装好,冷硬的丢下一句:“明日,我亲自送你去林府。”

此时此刻,林府。

距离林鹤吟成婚的日子只剩下了一日。

这一日,林鹤吟没有去衙门,而是在林府内久留。

旁人都知道,他今日要娶妻,所以衙门的公务都被短暂的耽搁下来了——反正他们这破地方天高皇帝远,也没什么大事儿,县令爷耽误一天便耽误一天吧,叫人家好生过个喜庆的好日子。

但偏生,林鹤吟今日感受不到半点喜意。

他在夏水院书房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写信。

夏水院的书房不大,临窗摆着一张书案,靠墙摆着一台书架,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书房内烧着地龙,温度颇高,犹如薄春时,靠角落的地方煮着一壶茶,袅袅茶香,氤氲水汽顺着墙沿缓缓上升,冒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主人家却浑然顾不得茶声,只一直盯着案上的信件来看。

林鹤吟穿着湛蓝色浮光锦圆领夹棉书生袍,其上绣银色云纹,手持一根天竺狼毫笔,正仔细斟酌,一字一句的写着信,笔尖的墨水都沾染到了白袍云袖上,他却浑然不知,一张俊美的面容上隐隐失了血色,唇瓣都干燥皲裂,他瞧着却似不知,只双眼泛红,焦躁的在案后站着,似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书案前,半步都走不开似得。

直到某一刻,书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走的极快,似是也知道林鹤吟等的火燎生急一般,走到书房门口时,竟连门都没顾得上敲,直接推门而入,高声道:“大少爷,有回信了。”

门外的小厮高举着手中信封而入,将手中的信递给林鹤吟。

自从表姑娘不见了之后,林鹤吟一直不断叫人去接信,不断去送信,又急又躁,明眼人都能瞧出来。

现下一来了信,下面的人立马取回来,双手捧献给林鹤吟。

林鹤吟一见了信,一直沉甸甸的拧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他小心地拆开信封,映入眼帘的便是北典府司的官印。

文武百官,绝不可能认错北典府司的官印,这就是北典府司的消息。

林鹤吟先看了官印,然后才继续看上面的字。

那锦衣卫给他的信上写的分明,案件现在还在调查中,虞望枝短时间内不能放还给他。

林鹤吟一看见这一行字,只觉得心中都被人捅了一刀,既急躁,又无奈,还有一种深深地无力困乏之感,好似他被困在一个牢笼中,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去。

他将虞望枝送出去的当天晚上,瞧着那空荡荡的静秋院,便已经心生了悔意了,过了一夜,这悔意越演越烈,如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叫他坐立难安。

他开始思念起虞望枝来。

虞望枝是那样的爱他,他们初遇的时候,虞望枝是那样的单纯,像是山间古灵精怪的狸猫,生性自由,偶尔懒怠,讨巧的蹭着他的云袖,咪咪喵喵的和他撒娇。

可是一转头,他们之间却又什么都不剩下了,他的一时贪念,将虞望枝送到了何处去呢?

他不知道,他找不到。

他此刻,除了懊悔,就只剩下写信了。

林鹤吟浑浑噩噩的继续坐下,将那锦衣卫给他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心口绞痛。

他后悔了。

那一日,他就不该交换虞望枝过去。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完了,已来不及了。

这种悔意侵蚀着他,使他坐在座位前不能离开,他浑浑噩噩的坐了一夜,直到第二日,他的婚事照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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