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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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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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张饮雪:本来刚开完破会就烦,傅斯然什么意思,真有点恶心了。

  第48章 香灰

  进组的时候,春节刚过。

  剧组前置筹备完毕,演员到位,这日开机。

  冬风吹得凛冽,场地挑的是破旧的烂厂房。郭泠李异的第一场戏见面现场。

  鞭炮声炸响,轰轰烈烈的一串红色纸片落下。

  然后上香。

  女主演叫曾灵淇,入圈几年,是内娱一部热播剧的女四。人长得清丽,下半张脸骨量却大,给她甜美的上半张脸多添几分坚毅沉稳。

  她和楚决在叶编小小的工作室试了一场戏。是中期郭泠和李异对峙,问李异到底有什么顾虑,不愿意出来为一个或许能拯救一个家庭的案子作证。

  李异蹲坐在地上,像一具时隔太久已经掉漆的雕塑。

  郭泠几乎以为她已经听不到回答。

  他却终于讥讽出声:“你又以为你懂什么?”

  他们对得激烈,剧本纸被曾灵淇一甩,盖了楚决一脸。

  李异侧过来的半张脸一动不动毫无变化。倒是郭泠情绪冷却后,深感自己的不专业。李异和她的对话徒劳无功了无数遍,她居然仍然动怒。

  立即替他把纸张整理好,说我很抱歉。

  她递上给他买来的饭,然后说:“我明天还会来。把你冰箱里那些馊掉的饭菜都扔了吧。”

  片段结束,四个人对视一眼。

  曾灵淇恢复她温和的笑意,讲楚老师突然说话的时候真的实实在在吓了我一跳啊。

  楚决从地上站起来,说曾老师爆发力度控制得很好。

  他们没再互相夸赞下去。

  曾灵淇已经干脆利落地对着面前导演编辑和她们这日有空的摄影开玩笑:“我还行吗?”

  不止是还行。

  之后,她同样很爽快地接受片酬,合作敲定。

  此时此刻,一排演员站在一起,举起手上的香。

  这行迷信得很,吃虚无缥缈观众缘饭的,总要相信点天意。

  曾有部剧的配角闲来无事,说要给楚决算八字。

  “你这个八字,”对面人摇摇头,“一看就写着不开心。”

  楚决点点头,说是吗?

  不开心这件事,其实不用看八字。

  此时香顶上的红色火光被风吹得影影绰绰,像将落未落的血泪。

  他不信神佛,却更多理解人类的祈愿。

  因此和叶溪,姜岩,曾灵淇一起,替郭泠和李异许下愿景。

  要活下去,要刺透真相,要世人都听见,角落里无助的细沙和青苔,也有自己的青山绿水。

  稀稀落落的欢呼声在冬日不散的寒意里很快消散。

  第一场戏开拍。

  贴合李异的角色要求,肌肉量不能大,只能绝对清瘦,最好瘦出脊椎骨。楚决套了件很松垮的能露出锁骨的毛衣。

  郭泠倒是需要肌肉线条,手臂必须强壮有力。曾灵淇显然花了大功夫增肌,穿上警服,英气有力。

  局里凌晨接到电话,说怀疑发生命案,请求立刻探查。

  局里高度重视,联系救护车一并前往。

  现场是一具男尸。头部坠地。

  探查完毕,这日中午,郭泠和局里的侦察科与法医一并来这里二次做详细的案发现场调查,以及查访这片区的住户。

  一个一个查上去,老人偏多,都只说半夜被一声巨响惊醒,没过多久,警笛声起,才知道是出事了。

  她再敲敲另一扇紧闭的铁门,上头没有贴这座楼里随处可见的福字,只自顾自生着锈。

  敲了三次,没有人开。他们几乎以为这里没有人住,门却突然向内开了。

  里头站着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一眼看过去,在老旧白炽灯泡露出的昏黄光下,薄几乎像一个鬼魂。

  他手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血。

  大家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背。

  “你好,警察针对附近一起案件例行询问。”郭泠往前一步,展示了她的警官证。

  男人没看她的证件,只毫不在意地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

  “李异。”他做完这个动作,才抬起头来,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木子李,怪异的异。”

  “昨天晚上你是否听到了什么?”

  “凌晨三点半左右,”男人补全了时间,“我听到了一声巨响。”

  很具体的时间。

  “之后呢?”

  “之后我报警了。”他说,“你们应该接到了电话。”

  打来的电话是个虚拟号,警局的手段定位到的号码实名并不在这一片,也不是这个名字。

  “只是听到一声巨响?那为什么电话中说怀疑发生了命案?”

  李异回答:“直觉。”

  这人不太对劲。

  郭泠刑警本能让她绷紧了肌肉,仔细观察对面人的神态衣着表情。

  他却眉头都没皱。以一个普通百姓来说,过于镇静。

  “什么样的直觉?”

  李异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过跳楼的声音。”他说,“所以有直觉。”

  “为什么用虚拟号?”另一位警官发问。

  “习惯了。”李异说。

  “手上的血哪来的?”郭泠问。

  李异想了想,这次没有再开口,只是往后走了一步,示意他们进门往里看。

  里头摆着一张床,一个冰箱,两个桌子,一个桌子上摆着两个显示屏。另一张,堆叠的旧报纸上,放着一只七零八碎的鸡。桌底下一堆锅和电磁炉。

  没有砧板。

  “我在处理鸡。”他说,“家里没刀,在用手撕。”

  所以沾到了血。

  这人如其名,怪异得很。

  她和同事对视,后问李异昨日的行动轨迹。得知他下午出门买了只鸡,买了点蒜,之后未再出过门,直到这天早晨,被问询。

  郭泠问完,感谢他的合作。

  李异没有点头,也没有像其他老太老头一样惶恐不安地感谢人民警察。

  他说:“出去带上门。”

  这人值得再次提问,郭泠和队长与同事交换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对手戏镜头三条过。

  再转,是李异在出租屋内处理鸡的部分。

  一个长镜头里,李异用洗洁精洗了洗手,再次面无表情地把鸡撕成一片一片。骨肉剥离声十足明显,血溅到他的手上和脸上。稍有不慎,残骨滑破他的手,带来一道伤口。鸡血和人血混在一起。

  他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继续动作,瘦削到形销骨立脸颊凹陷的脸上,只有一股不散的阴郁。

  这是男主正式出场的定调戏,不能马虎。剧组从菜场买了三只鸡备用,而楚决完成镜头,只使用了半只。

  姜导喊卡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放低,怕惊扰了什么。

  再回头,李异近似非人的肢体语言已经褪去。

  演员楚决双手自然垂下,对着她微微一笑,说幸不辱使命。

  后头要拍的是郭泠在现场和同事梳理案件的镜头,给观众交代背景和郭泠的专业能力。天色渐晚后,拍这日清晨出警的戏。

  楚决暂且下戏,下一场是凌晨的两场戏。

  他找了个位置坐好,等场务布置工厂的案发现场。

  然后下意识地打量四周。

  稀稀拉拉的粉丝,开机仪式时都在外围,这时候基本都散了。

  他索性仍然穿着李异的那身起球的毛衣和颜色不明的长裤,外头披着件大衣,到处晃晃。

  李异不喜欢这个工厂。

  但它和他爸倒闭的工厂长得很像。

  楚决边走,边感觉自己在下意识地模仿李异的呼吸习惯。

  这个人高度内敛,不能觉察自己的情绪,习惯性企图用逻辑构建一切,讨厌和人交往。

  所以没有意识到他在自苦,苦行僧一样的,想要弥补什么。但他能弥补的,也早就随风散去。

  楚决沿着场地走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感到一种视线。

  很熟悉。

  以至于,他真的绕过一圈,在远处路边看见那辆熟悉的车的时候,也很想学习李异,给警局打个电话。

  但他不能。

  连着走了三圈,那辆车甚至往他这边开了点。

  傅斯然见人再次走过那片杂乱的杂草,终于在楚决走来的时候摇下窗。

  “开机快乐。”他喊。

  他难得坐在驾驶座,一身西装,开车造成袖口轻微发皱。

  楚决回过头,身上仍有很淡的香灰气和血腥气揉杂在一起。

  瘦太多了,再加上刻意强调阴森感的修容,像一棵冬日仍然不弯的枯树。

  很可惜,他这次连说话都欠奉了。

  傅斯然倒也不恼,转身自己下了车。

  往前走几步,追上他。

  “不问我来干什么了吗?”

  楚决没理他。

  “我想见你。”

  很酸的一句话。傅斯然却说得无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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