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下棋 薄司晏
薄司晏得知裴劲收购薄氏散股并委托投票权给他时, 正在薄家老宅的书房里和薄老爷子下围棋。
陈君泽敲门进来时脚步放得极轻,俯身在薄司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退到一旁等候指示。
薄司晏执黑子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 停了好几秒, 那双金边眼镜后面的眸子微微眯起, 随即缓缓落下黑子,精准地吃掉了一片白子。
薄老爷子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这步棋走得够狠, 围了我大半个角。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往这边落子?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
薄老爷子是薄司晏爷爷的弟弟, 与薄司晏的关系还算亲厚, 观念也比较开放。
薄司晏从棋篓里又拈起一枚黑子,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冰凉的黑曜石棋子,在指尖缓缓转动, 一语双关
“不是我算得准, 是有人自己走进了我的棋局里。”
薄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白子端起茶杯,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裴劲?上次慈善晚宴你把玫瑰之心别在他领口上,我就看出来了,你对这个年轻人不一般。怎么,他不只是你的合伙人?”
薄司晏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落子的动作比之前更笃定了几分, 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置。
“他收购了薄氏百分之零点五的散股,全部委托给我行使投票权。”
“加上我之前转给他的百分之三, 现在他名下有百分之五点二的薄氏股份,却把投票权全部交给了我。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人能在董事会上动摇我的决策。”
薄老爷子放下茶杯,食指在棋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看着薄司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百分之五点二的股份不是小数目,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笔倒是不小。”
“你确定他不是另有所图?这些年想接近你的人不少,有图财的,有图权的,你总得留个心眼。”
薄司晏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平静如深潭,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近乎固执的信任
“他图的不是薄家的钱,他自己的钱就已经够花几辈子了。”
薄老爷子重新执起白子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看向薄司晏,嘴角挂着一个过来人特有的了然笑意。
“既然他是你选定的人,改天带他来见见我。能让你这么信任的人不多,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司晏这么上心。”
薄司晏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棋局胜负已定,黑子以半目优势取胜,他微微颔首,将手中剩余的棋子放回棋篓。
“等薄氏内部的事处理完,我会带他来见您。到时候您别为难他就行,他脸皮薄,不经逗。”
薄老爷子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棋盘上被黑子围得滴水不漏的白棋,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为难倒不会。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能让薄家未来的家主这么放在心上的人,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狐狸。”
晚上九点,薄司晏回到自己的书房,窗外夜色已深,薄家老宅的庭院里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辉。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那棵陪伴了薄家四百年兴衰的老银杏树,沉默了很久,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敲着节奏。
陈君泽安静地站在书桌旁等候指示,他知道自家老板每次做重要决定之前都会有这样一段沉默的时刻。
“陈君泽,你觉得裴劲为什么要把散股的投票权全部委托给我?他明明可以直接持股,自己当独立董事,行使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利。”
陈君泽斟酌了好几秒,他知道薄司晏问这个问题不是在考验自己,而是真的想听听旁观者的看法。
“薄总,我觉得裴先生很清楚自己在薄氏的定位。他不需要话语权,他只需要确保您有足够的话语权。他来薄氏只是为了站在您这边。”
薄司晏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他操控轮椅转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陈君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裴劲名下那百分之五点二的股份,除了已经委托给我的投票权之外,额外附加一项不可撤销的永久性保护条款。”
“条款内容很简单,未经裴劲本人书面同意,任何董事会决议不得稀释或转移他的股权。”
“这份文件一式三份,一份存档薄氏法务部,一份报送证监会备案,一份你亲自送到裴劲手里。”
陈君泽接过文件时手指微微发紧,他跟着薄司晏八年,深知这份保护条款的分量有多重。
这相当于薄司晏用自己的权力给裴劲筑了一道防火墙,只要薄氏不倒闭,裴劲手里的股份就永远不会贬值或被任何形式的内部交易侵蚀。
“薄总,这份条款一旦备案,您二叔那边肯定会立刻得到消息。他大概会在下一次董事会上拿这件事做文章,说您滥用职权,为私人关系损害股东利益。”
薄司晏操控轮椅转过身,面对着窗外那棵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枝叶的老银杏树,金边眼镜反射着书房暖黄色的灯光。
“就是要让他知道。他越早意识到裴劲是他不能碰的人,就越早断了从裴劲这边下手的心。”
“我忍了他半年,不差再多忍几次董事会上的发难。”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温润如常却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冷意
“更何况,薄崇山在家族信托基金上动的手脚,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移送司法程序的证据。”
“现在不动他,是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等他把所有同谋都暴露出来,再一网打尽。”
陈君泽微微颔首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在心里默默替薄崇山数了倒计时。
得罪了自家老板也许还能善终,但动了裴劲的人,薄总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裴劲正窝在自家别墅的客厅里,靠在沙发扶手上和季寒洲视频通话。
季寒洲在实验室的工位上,身后是几台正在运转的仪器。
“薄司晏的反应如何?你把百分之零点五的散股投票权给了他,他应该感动得连夜给你写一封感谢信吧。”
裴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个懒洋洋的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还没打电话来。不过他让陈君泽给我送了一份文件,是一份股权保护条款,说未经我本人同意,任何董事会决议都不能稀释或转移我的股份。”
季寒洲在镜头那边挑了挑眉,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薄司晏这是要给你筑防火墙。有了这份保护条款,你在薄氏的地位就等同于他本人——不,比一般股东更高,因为你拥有他和整个薄氏集团的信用背书。”
“他以前只是想让你站在他身边,现在是想让你和他绑定成利益共同体。那只老狐狸嘴上说着不给你压力,每一步都在把你往他身边拉。”
裴劲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屏幕上季寒洲那张明显带着几分醋意又不肯明说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醋了?你之前还说你和他的起跑线已经拉平了,怎么现在又酸起来了?季博士,你的定力呢?”
季寒洲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气和委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是吃醋。我只是在想,我们三个人给你的东西不一样,但你从来不比较——你到底更喜欢哪一种?”
裴劲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季寒洲那双认真到近乎偏执的浅粉色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
“我不会比较。因为你们三个人在我心里的位置本来就不一样,不是大小的问题,是颜色不同。你非要问哪种颜色最好看,我说不出来。”
季寒洲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轻快笑容,但眼底的温柔却藏得比平时更深
“这个回答我给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你没有说粉色最好看。下次我问你的时候,希望你能把标准答案背出来。”
裴劲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怼回去,门铃忽然响了,楚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裴先生,薄总的司机来了,说有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季寒洲说了句“晚点再聊”,挂了视频通话后走到玄关拉开门。
薄司晏的专属司机双手递上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裴劲接过来翻开,里面是那份股权保护条款的正式文件。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而有力
“裴同学,这份文件一式三份,法务部一份,证监会一份,你手里这份是唯一一份有我个人签章的原本。”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拿走你手里的任何东西,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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