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张佳乐，吴羽策，叶修 无论坛无群
先回吴羽策, 因为他话最少，符合周珈蓝对他沉默寡言酷哥的印象，冷淡又克制的一个人。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拍的照片, 镜头拉得很近, 画面焦点是个新的耳饰。
雪白耳垂，黑色细长的蛇绕过耳廓，蛇尾暧昧地穿入耳洞，再绕出来盘结在耳垂上。
黑色的蛇，衬着肤色有冰雪一样的质感, 背景朦胧, 但也看得出来下颌骨清晰分明的轮廓,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周珈蓝咬着手指, 想了半天。
如果她再了解互联网一点, 就会发觉这照片实在暧昧过头, 完全是女友视角, 是躺在床上时侧过脸会看到的那个位置。如果被梦女谈到吴羽策这种酷哥，会发这种照片出来暗戳戳过嫂子瘾。
但是她不懂, 想了半天也抓不住那点特殊的感觉。
珈蓝：【微笑】
珈蓝：漂亮。
珈蓝：很适合你！
她尽力了, 但是好像还是很干巴巴……就是很漂亮啊，像小的时候和妈妈一起住，隔壁房间晚上出门上班的那些大哥哥们。
周珈蓝纠结了一会儿, 很快决定放下不管。
对面回得很快。
鬼刻：回宿舍了吗？
鬼刻：你喜欢吗？
鬼刻：很少见你说这么多话。
手机对面, 吴羽策抿了抿嘴。
他是个酷哥没错, 但也从来没尝试过这种风格的耳骨钉，因为太异形，带起来会痛，吴羽策没有恋痛癖。
但是周珈蓝一直不回消息……
吴羽策没发太多, 那不是他的风格，这种时候周珈蓝已经足够心烦意乱了，再打扰的话，她会反感吧。
虽然她看起来软得像没有脾气，吴羽策很难想象她会为什么事情生出负面情绪，她是公主啊，好像生下来就没有踩过灰尘……但这也是错觉，她也不是吴羽策之前以为的那种小公主。
所以怎么办，要怎么办。
今天的训练开始之前吴羽策发了个求助帖，措辞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只说是家里的妹妹。
妹妹漂亮温柔性格好，但是妹妹不开心，要怎么哄，买礼物可以吗，这种女孩子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
训练结束之后他去看回帖，不知道怎么底下都在问他，你这描述是正经妹妹吗？不会是心选妹吧？
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为什么不试着把自己收拾打扮成礼物呢，对了忘了问了，您建模如何？
吴羽策一一回过去，长相还算是……说得过去吧，比不上周珈蓝，也比不上周泽楷，但是也……还可以？
对面问他身高体重，又问他肤色，吴羽策犹豫了又犹豫，找了张官网发过的公式照，含糊说朋友都说我很像这个电竞选手。
对面说，我去，这么帅！然后很热情地建议他尝试一些更边缘化的打扮，信誓旦旦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喜欢这种类型！但凡你像照片里这位三分那将是绝杀啊！
吴羽策对此持怀疑态度，但还是同城外卖买了这个边缘风格的耳骨钉。
对着镜子戴上的时候，痛到吴羽策面色扭曲，拍了两张照片之后立刻匆匆取下来。
至此吴羽策更加怀疑这主意靠谱吗，但是网友对着他发出去的照片大夸特夸简直夸出花，强烈建议他发给心选妹，现在就发！
手机响了一下。
周珈蓝发了个小浣熊憨憨笑表情包。
珈蓝：嗯，真的很好看呀。
珈蓝：谢谢吴羽策前辈支持我的直播。
她开心吗？对着屏幕，现在是微笑，还是像直播时一样，呆呆的懵懵的，脸上没有表情？
鬼刻：直播时已经谢过了。
鬼刻：【小浣熊打滚】
鬼刻：早点休息。
对话框里安静下来，周珈蓝没有再回复。
吴羽策低头时又看见那条黑色的蛇，静静躺在一张卫生纸上，细长的针体在纸巾上晕出斑斑点点的血。
他抓起来想丢掉，感觉自己今天晚上也真是昏了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又犹豫……
她说漂亮。
她说适合。
她还说好看。
手指拐了个方向，把蛇形耳骨钉从垃圾桶变成了丢进抽屉里。
吴羽策打开手机，切到小号，给陌生网友发红包。
“谢谢。”
“妹妹很喜欢。”
“……您还有其他指教吗？网友老师。”
然后是叶秋，他的话也不多。
看到他发消息周珈蓝还吃了一惊，她印象中这位前辈虽然好心，但也目下无尘，没想到也会在意网上这些八卦。
叶秋问她怎么样，还好吗，撑得住吗。
周珈蓝想这有什么撑不住的……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还钱呢？可是叶秋前辈根本没有提到钱。
她现在不缺那笔钱了，但是如果下次再有叶秋前辈的任务，那笔钱是个很好的借口。
于是周珈蓝发了谢谢，发了笑脸，又很讨好地发了一句，“叶秋前辈最好了！”
然后今天也没提要还钱的事情。
屏幕对面，叶修哑然失笑。
周珈蓝其实真的不是个很聪明的小女孩儿，王杰希见她一次就看穿她，拿捏她的心思像拿捏蛇的七寸。
叶修只会比王杰希更敏锐，因为他也在那个年纪一个人离家出走过，也真的在那段时间里见过太多像周珈蓝一样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的女孩子。
有什么特殊的呢，周珈蓝也只是其中一个。
隔着屏幕都猜得出来她在想什么，心里又转着什么念头。
叶修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在意那笔钱，但是又绝口不提还钱，现在总不该缺钱了吧？
可她就是刻意避开，又心虚得让人可以轻易看穿，有点笨。叶修想。
他觉得自己也真是无可救药，不是吧怎么会爱上这个笨笨的小女孩儿，才十八岁啊，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是要搞什么？
叶修竭力想说服自己那不是爱，那是喜欢，无论如何喜欢听起来没那么绝望。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脑子里想的应该是第十区，君莫笑，千机伞，休息一年重新回来，嘉世那样对你你甘心吗？
不，叶修其实也很少想到嘉世，准确来说应该是，就这么离开，你甘心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那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玩什么一见钟情，儿女情长，哪有那样的时间。
诚然她是个优秀的职业选手，是你很缺很想要的那种狂剑士，可是她这种小女孩儿不可能选择你。
她只会选择有钱的，光鲜亮丽的，同时还要把她当成绝对核心的俱乐部，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要光辉坦荡，前程远大的路。
所以你还在想什么？
爱上她多么不合时宜，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她更合适。
就像当年选择荣耀多么不合时宜，世界上任何一条路都比它更平坦。
叶修现在的作息混乱又颠倒，通宵泡在网游里，白天上楼睡觉，每次躺在储物间那个小小的床上时，身体都已经疲惫得要死，可是脑子里总是想起她。
简直像一种刻板印象，因为在这里梦见过她，所以本能地就会想起她，这是否也算一种心理创伤？
控制不住地就要分析她。
脑子里千头万绪转动不休，其实真是个很浅薄的小女孩儿，分析来分析去就那么些东西……
为什么一边刷副本一边还要切屏幕在大群里发言。
其实她也不缺你一个为她说话的人。
叶修冷静地想。
是你就缺那么一句话，不为她说一句话你这辈子都要后悔，死了都闭不上眼……多么可悲，你不为自己的处境着急，前路未卜的时候，你竟然还在怜爱她。
“多穿衣服。”
“早点睡。”
叶修打字。
“做个好梦。”
周珈蓝没有再回。
叶修笑了笑，屏幕的微光打在他长久不见光而苍白的脸上，他神色轻松得像是看穿所有，依然选择认命。
然后是王杰希。
周珈蓝有点忐忑地点开他的聊天框，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潜意识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做错了事。
她可以敷衍过经理，也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可是骗不过王杰希。
但是又觉得，如果有他在，那么做错了事也无所谓，因为会有弥补的机会。
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没看手机，对话框里王杰希先是问她到宿舍了吗。
没有回复他也就没再发。
然后到了今天晚上，他说新造型好看，发了好几张裙子的照片，说这么穿会好看。
然后发过来好几个快递单号。
哇！
周珈蓝发了个小浣熊转圈的表情包。
王杰希回得很快，问她直播怎么样，紧张吗。
周珈蓝一一回复，她一直在想，如果王杰希问她，认不认识张佳乐，她该怎么说，好像认识也好像不认识……？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但是王杰希没问，只是淡淡地让她早点睡。
周珈蓝松了一口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失落，他不想知道吗？
因为离得很远所以没那么亲近了吗？
她敬畏地想，王杰希前辈果然是个很冷漠很不好接近的靠谱成年人……
再然后是孙翔，他就很好打发了，兴冲冲地说了好大一堆，时而怒发冲冠痛斥周泽楷，时而又说妹妹漂亮妹妹厉害。
周珈蓝黏黏糊糊叫了好几句哥哥，她记得今晚孙翔送了很多礼物，发了语音认认真真感谢哥哥。
孙翔本来在回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半晌没有动静，然后才打过来一行字。
一叶之秋：嗯，乖。
一叶之秋：妹妹。
如果哥哥都这样子就好了……
周珈蓝一边想一边点开周泽楷的聊天框，他发的没有孙翔多，很多都是照片，话很少。
飞机上拍的夜景照片。
上海虹桥机场定位。
看起来跟k市和r市都完全不一样的早餐。
周珈蓝知道他那个采访热度很高，周泽楷转场热度也很高，今晚直播的热度还是很高，但是周泽楷就能什么也不说。
对话框里风平浪静，周珈蓝倍感压力。
她又开始咬手指，字斟句酌，“哥哥……”
“谢谢哥哥送礼物给我。”
周泽楷发了个笑脸emj。
周珈蓝快速切掉聊天框。
浅花迷人发了最多最多的消息，之前那些周珈蓝一拉而过，并没细看。
最新一条显示刚刚发送。
浅花迷人：我在重庆……我……
珈蓝：白天没有看手机。
珈蓝：对不起。＞人＜
对话框背后，张佳乐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
原本，退役之后他一直待在家里，窗帘一直拉着，吃饭全靠外卖解决，分不清白天黑夜，作息完全颠倒，没日没夜地泡在网游里，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想干什么又想要什么。
混沌期吧，他想，等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都交给时间，再等等，等开天辟地。可是还会有开天辟地吗？
然后等来了周珈蓝。
一开始是觉得她操作很好，很有天份。
而且她真的，很容易被控制的样子，张佳乐指点她两句，给了她一点装备和一点稀有材料，加了好友之后给她发红包。
没多少钱，一点点。
周珈蓝什么都没说，她话太少了，比起冷漠更像是社恐。
但是她的讨好来得很快又很鲜明，张佳乐很快意识到她的打法风格在靠近孙哲平。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么廉价吗？
这是不对的，这当然是不对的。
但是张佳乐那时候想的是，周珈蓝是个天赋溢出的新手，她还没来得及形成自己的风格打法。
游戏里所谓的那些“老板”，给她发个小红包，就能对她的打法指指点点，还有个牧师，一起组队的时候说，我喜欢孙翔，你知道孙翔吗？
周珈蓝呆呆地说，知道，看过视频。
牧师说，能模仿孙翔的打法吗，用孙翔的打法跟我玩呀，周珈蓝就真的去模仿。
太廉价了……
与其被别人用这么廉价的代价买下来，还不如我来买。
他是这样想的。
时至今日，张佳乐也说不清其中有多少微妙的恶意，又有多少高高在上的审视。
后来周珈蓝的天赋兑现得比他以为得更快也更亮眼。
其实他有用心地去教，他也没有刻意让周珈蓝去模仿谁，但总忍不住在想，他的视角里是不是存在太多孙哲平打法的痕迹？
这些痕迹是不是多少作用在了周珈蓝的身上，雕琢她，改变她，但这是对的吗？
他的指点是对的吗？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周珈蓝的名字，网游内外他们都用账号卡的昵称对话。
浅花迷人。
阿茜娜。
这女孩儿不大懂得保护自己，张佳乐有时候觉得她太缺乏戒心，他没有故意套话，但仍然很快了解到了周珈蓝的处境。
后来周珈蓝说，接到了越云的试训邀请。
去百花吧。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是张佳乐终于没有说出口。
我真的能承担起另一个人，人生的重量吗？像我这样……像我这样的……
周珈蓝临走前约他见面。
他没有见。
但其实他去了，退役之后难得地拉开窗帘，洗脸洗澡，打理长了很多的头发，编出漂亮辫子，他还去买了新衣服。
到了地方之后，远远地他看见周珈蓝的侧脸，雪白长发，半透明一样的皮肤，他一眼就认出来。
原本应该快点过去，没剩多远了，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等很久。
可是张佳乐站在原地，忽然没有再走过去的勇气。
这是个天才。
十八岁。
好年纪，好前程。
如果……
她的天赋没有这样的耀眼。
张佳乐想，我会走上前，请她吃东西，告诉她不要怕，往前走，你很优秀。
我好歹也是个有名气的大前辈吧，得到我的祝福，普通的新人都会开心吧。
可是周珈蓝不是。
她不是那种庸常之人，她会赢，她身上存在那种可能……戴上冠军戒指举起冠军奖杯，在万众欢呼之中，淋一场金色雨的可能。
张佳乐踌躇不前。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
她要奔赴的是远大前程，光辉未来，便如古代将军上战场前，要祭祀天地，祈求好运。
而他恰恰是与好运最不沾边的那个人。
我不希望她会像我一样。
我不想让我的命运沾到她身上。
所以我……
我的确不应该出现吧。
张佳乐举起手机鬼鬼祟祟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其实离得很远，照片也模糊不清，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
k市深秋天空湛蓝，银杏叶子飘飘洒洒，女孩儿穿绿裙子，披散雪白长发。
隔着这么远拍起来，就像拍到一只绿宝石颜色的鸟。
k市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地方，春夏秋冬美景数不胜数，张佳乐给外地人推荐旅游景点都要洋洋洒洒，备忘录写了一页又一页。
可是那么多美景中，他唯独挑选这一张换成壁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不清楚，没有理由。
酒店灯光开得很暗，张佳乐习惯性拉着窗帘，一字一字打字，“没关系，珈蓝，你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手机震动一下，新消息弹出来。
珈蓝：浅花迷人前辈。
珈蓝：你是张佳乐前辈吗？
珈蓝：你到重庆来见我吗？
珈蓝：稍等，我现在出门。
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因为铺了地毯所以声音很轻，张佳乐手忙脚乱，迟钝三秒钟才想起来捡，又花了三秒钟才颤颤巍巍捡起来。
我……我是来见她的吗？
他茫然地想，我为什么要……来？
但是，她又为什么要来见我？
我之前明明……没有去见她，简直像是恶劣地戏耍她。
可是轮到她，就能这么，一句话不问的，出来见我。
……
张佳乐挑的酒店距离越云俱乐部很近，周珈蓝打车过来只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张佳乐洗了脸，刮了胡子，又重新编了辫子，他原本还想洗个澡，但是时间不够了。
把原本就整洁的房间来回收拾了两遍之后，门被敲响了。
张佳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开门的，那段记忆像是被剪掉了。
他只记得周珈蓝站在门外，她出来的时候裹得很严实，墨镜口罩帽子。
然后她走进来，张佳乐下意识后退，看她一边摘墨镜，一边细声细气地说，“张佳乐前辈。”
“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越云战队的天才新人周珈蓝。
“我是阿茜娜。”周珈蓝说。
作者有话说
张佳乐心动时刻！
下章还是乐乐。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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