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10 韩文清，黄

韩文清简短地点了一下头。

　　他对周珈蓝很感兴趣, 是那种，攻坚手之间会容易被唤起的战意。

　　但是这个时机太糟糕了，他不想多说, 只想快点走开。

　　但是周珈蓝叫住他, 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韩队。”

　　韩文清条件反射，“没关系。”

　　他轻微皱了一下眉，不明白周珈蓝为什么这么弱势。

　　打法不是很强硬吗, 私下这样, 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可不可以帮我。”周珈蓝把辫子上的金环取下来。

　　她自己卡不到那个位置, 怎么看都奇怪。

　　轮回的导播时时都盯着她, 时不时就把她切到大屏幕上, 头发乱了被看出来会很糟糕。

　　韩文清沉默了一下, 走过去, 从她手里接过那枚金环。

　　周珈蓝乖乖转过去，对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韩文清严肃的神情, 他花费了一点时间研究金环怎么打开, 然后咔嚓一声。

　　扣上了。

　　严丝合缝，位置也对。

　　但韩文清手上戴了手表，表带不知道怎么回事, 挂住了一缕头发。

　　他一抽手, 头发被狠狠扯了一下, 周珈蓝没忍住痛嘶了一声，露出痛苦的神色。

　　韩文清手抖了一下。

　　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

　　周珈蓝眼泪汪汪地对着镜子，迟钝地眨眼, 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韩文清僵住了。

　　但周珈蓝好像被他的神色吓住了，连说了两遍，“没关系，没关系。”

　　未出口的道歉，就这么悬在了舌尖。

　　韩文清很想问她为什么一直这么，低姿态？有必要吗？

　　跟孙翔讲话的时候也是，有必要吗？

　　这种问题问出来有点太冒犯，但是她看起来又很紧张。

　　韩文清沉默地帮她整理被扯松的发丝，他没做过这种事，但他做事很有条理，一点一点也都整理得工工整整。

　　中途他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你跟孙翔很熟？”

　　“嗯。”周珈蓝小声说。

　　韩文清不知道怎么能让她放松一点，但是这种时候，一句话，忽然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周队，你打得很不错。”

　　赛场上永远沉默寡言，永远默默做最难的事情，所有压力所有责任都留给自己。

　　赛后也完全不会有一句话的狡辩，输掉比赛流泪的时候都面无表情，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全网都试图解读周珈蓝在聊天频道里总是打出来的那个“1”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是计划开始的暗号，还有人说是提醒队友准备开团。

　　韩文清多多少少能理解一点，是什么意思呢，大概就是告诉队友，我还在，我还能继续打。

　　或许攻坚手的视角就是不一样的，从越云这赛季的表现里，他看出来很明显的一点，士气。

　　无论输还是赢，这支队伍一以贯之的士气高昂。

　　他在霸图的会议室里看周珈蓝的比赛录像，张新杰一边记笔记一边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打得很美。”

　　韩文清当时没说话，但是立刻就明白张新杰在说什么。

　　暴力美学，攻坚手美学，队长的职责被完美履行的典范，一切都严丝合缝，像咬合在一起的齿轮。

　　张新杰就喜欢这样的场景。

　　韩文清认同他的审美观。

　　攻坚手就应该这样，都选择近战职业了，那么就应该冲在最前方，杀出一条血路。

　　所以周珈蓝会是这么软弱的人吗？

　　“有必要吗？”韩文清还是没忍住问她，“输一场需要这样狡辩吗？”

　　为了安慰孙翔说那么多话，他又不是小孩了。

　　“没有必要吧。”周珈蓝细声细气地说，“但是我有点心疼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好像也认同韩文清说，讲那些话是软弱地狡辩。

　　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我会心疼他。

　　手上纯白的发丝纤长，触感像昂贵的丝绸锦缎。

　　“好了。”韩文清说。

　　他松开手，但这一瞬间心脏鼓噪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重。

　　他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周珈蓝的声音，又很轻易地被收进耳朵里，直抵大脑。

　　“啊……谢谢韩队。”

　　她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转头微微地笑了一下，有点匆忙地走了。

　　韩文清脑海中反复回放她当时的眼神和语气，她轻轻地说，会心疼。

　　这两个字是这么轻易就能说出口的吗？不会觉得太沉重了吗？

　　还是他们其实在谈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泽楷，兄妹搞在一起当然是无稽之谈，现在的网友也着实太过分。

　　但，他妹妹疑似谈恋爱这件事，他知道吗？

　　回座位的路上又遇到了穿蓝雨队服的年轻男人。

　　头发剪得很利落，比巧克力更浅一点的肤色，五官轮廓很硬气，算是个浓眉大眼的，很顺眼的年轻人。

　　但是顺眼得很无聊，没什么特色。

　　周珈蓝礼貌地冲他微笑，他看起来像是特意在等她，所以她低头翻手机，确认了一遍他的名字。

　　“不用找了，周队，我叫于锋，蓝雨的狂剑士。”于锋对她笑。

　　“嗯……你好。”周珈蓝也对他笑，因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们好像不熟吧，特意等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于锋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周队，我以为你要挑战黄少。”

　　周珈蓝懵了一下，“嗯……嗯，黄少天前辈很厉害。”

　　但她不想打，因为会很累。而且没有意义吧，这种场合下的这种比赛。

　　于锋又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整个人都不再那么紧绷，“如果你是前辈，我今天会挑战你。”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今天为什么会来找周珈蓝，他们明明也不熟。

　　而且这女孩有个坏习惯，她好像不记得自己的手下败将。

　　明明当时他被打的那么惨，从擂台赛到团战，全程被她当成蓝雨的突破口，压制到死。

　　赛后被黄少天的粉丝骂了多少条已经数不过来了。

　　但现在她对着他就能客客气气，疏离又冷淡，好像完全不记得，之前还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前辈，你打的很好。

　　傲慢吗？

　　刘小别说她傲慢其实一点也没错。

　　所以她在王杰希面前也这样吗，那其实还说得上一句一视同仁。

　　这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又让他想到黄少天，但是这种时候，他尽量避开不去想他，那就只能更深入地去想周珈蓝。

　　十八岁，当打之年，全明星坐二望一，意气风发，功名利禄。

　　有那么一瞬间，于锋也有过片刻的恍惚，想，我当年出道之前，渴望得到的是这样的人生吗？

　　可是也没有办法很认真地去嫉妒她。

　　因为知道她过得很惨，小女孩，不懂事儿，出道之前病得很重，出道之后又被战队骗着，签下了很可怜的合同。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全明星之后的夏季转会窗，他就要去百花，接手落花狼藉。

　　其实有点想问周珈蓝会去哪里，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

　　来日方长。

　　于锋笑着说，“周队，期待战场再见。”

　　周珈蓝茫然地看着他，也露出微笑，“嗯，嗯，好的。”

　　她觉得莫名其妙，其实她看得懂于锋究竟想说什么，从于锋身上她能感受到一些很熟悉的东西。

　　压抑，愤怒，不甘心，迫切地追求改变。

　　不明白的是，这些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来找她？

　　其实他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就像是她对孙翔说的那句话，面包掉在地上你还会继续吃吗？

　　随时可以买第二个面包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不开心。

　　想不明白，但是也不是亲近到可以说这种话的人。

　　周珈蓝打开手机再照一遍自己的脸，确定没有瑕疵之后，便要回去。

　　又被拦住了。

　　这次是黄少天，他像是偷溜出来的，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看见她就露出笑脸。

　　“啊妹妹好巧，好吧其实也不巧，于锋走了吗？他跟你说了什么呀，你们很熟吗？他最近好不对劲我有点担心呐。”

　　手，放在了她肩膀上。

　　黄少天倾身，很自来熟地笑，又露出那两枚尖尖的虎牙，“所以他到底找你说什么了？跟我说一说？”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是笑着的，但是眼睛里毫无笑意，反而闪烁着某种冰凉的东西。

　　周珈蓝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觉得黄少天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不想承认。

　　而且他现在好像很愤怒，但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愤怒，甚至有点无意识的，把这种愤怒发泄在了她身上。

　　这时候又想到网上对他的评价，剑圣夜雨声烦，妖刀黄少天，他就是这种本能永远比思维更敏锐的人。

　　原本周珈蓝不会在乎，但是现在系统面板上还挂着一个黄少天的任务。

　　所以她直白地问了，“前辈，你讨厌我，为什么？”

　　“哈？妹妹，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会呢？”黄少天还在笑，试图像哄骗一只小猫一样把她哄过去。

　　他不承认，当然不会承认。

　　但其实，的确有一点，说是讨厌吗？好像也没到那种程度。

　　他可能，因为很小的年纪就开始打比赛，那时候荣耀职业联赛还没这么正规，他们在后台嬉笑怒骂都很正常。

　　所以黄少天理想中的同事关系，其实更近似于亲人。

　　所以他愿意去帮叶修，也愿意大半夜去找周珈蓝，吃咸菜，交网费，煮面，刷碗，这些都无所谓。

　　但是周珈蓝跟他的认知好像不太一样。

　　她疏离又冷漠，像联盟里格格不入的一块石头。

　　黄少天听说过她和王杰希之间的那点事儿，在这个时代，你想查找什么信息都很方便。

　　但王杰希在擂台上输给新人，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毫无表情，冷漠到让人心惊。

　　喻文州都会站起来鼓掌，以示敬意，黄少天那一瞬间都觉得王杰希实在不容易。

　　周珈蓝站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她会鼓掌，或者更冲动一点说点什么。

　　但是没有，她站起来就走了，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凭什么啊，就这么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当时黄少天忍不住拽身上的队服外套领口，脑子里想到了一些漫无边际的东西。

　　但周珈蓝会怎么想，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是不是已经忘记了？

　　这么没心没肺的小女孩儿

　　“可以接吻吗？”周珈蓝忽然说。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告诉我于锋——不对，不是，你等等，”黄少天懵了，甚至没控制好表情。

　　“你讲咩话？你个人醒唔醒??？你讲多次喂，靓女，你唔系啩？你想同我拍拖啊？”

　　周珈蓝懵懵地看着他。

　　黄少天自动自发给她翻译，“听不懂啊？拍拖就是谈恋爱，这个你懂吗？”

　　周珈蓝点头。

　　“那你要——”

　　“不是的。”周珈蓝摇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漫长的选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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