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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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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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绝不可能像“人皇”那般不堪。

  ——谁知道那女人到底是妖皇的养女,还是那老长虫的禁脔呢?

  一条渡劫期的蛇妖,活了恐怕有上万年,却莫名其妙地捡回一人族皇女作养女,甚至每日悉心照料……呵,果然蛇性本淫,这等□□之物哪怕到了渡劫期也是如此,看来天底下的蛇妖都一样。

  不过,说到蛇性本淫……

  漫不经心地送进最后一位宾客,流明抬眸遥遥地望进大典正殿,眼底终于染上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戏即将开幕,待那漂亮废物现出原形后,他也会展现出□□的本性吗?

  *

  大典之上,仙音袅袅,盛友如云。

  万道剑意汇聚而成的星河中央,一身着彩袍的金丹乐修抚琴献舞。

  苏九韶代表苏家高坐宾客席首位,眼下却没什么欣赏的心思,反而忍不住看向坐在最末位的那个人。

  ——往日沈风麟向来不愿向外人透露白玉京的身份,今日他怎么舍得让对方现身于此了?

  苏九韶心底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混杂着那点微弱的愧疚,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大典之上打量白玉京的显然不止她一人,不少修士频频对这位绝色美人侧目,见他虽是金丹修为,却仅落座于末位,便只当他是没有师门的散修,或因与风麟老祖有旧,方得入内殿。

  思及此,一些人心下不免生了几分别样且微妙的心思。

  “……”

  苍蝇一样的恶心神识萦绕在周身,白玉京端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最终淡淡地抿了一口酒,为了爱徒的面子,难得没有发作。

  沈风麟面上笑意不减,就像没看到一样,并未制止这些打量,他甚至主动向一些贵客介绍着自己座下之人,却唯独略过了白玉京。

  眼下的大典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了良久的处刑,沈风麟迫不及待地体验着实力倒错的快意,享受着居高临下的感觉。

  可那位看似精明的美人,此刻却对正在发生的龌龊一无所知。

  苏九韶抿了抿唇,收回放在白玉京身上的视线,扭头看向那个正坐高台的少年天才。

  长明宗宗主已降下旨意,命令他们尽快筹备献妖大典,如此一来,沈风麟索要的内门弟子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而根据沈风麟先前承诺,苏九韶作为此事最大的“功臣”,亦可扶摇直上,不必再继续局限于这囹圄之境了。

  可……苏九韶不知为何,并没有那么高兴。

  修真界强者为尊,她一路走来鸩兄弑父,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她却在此刻最不应该手软的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己那个貌美柔弱,一生都把心系在丈夫与儿女身上的母亲。

  那可怜的小美人蛇,就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样眼瞎目盲。

  他倾尽所有,十载如一日地恩育爱徒,恨不得将骨血化作甘露,溺爱般哺育着幼徒,却不知对方狼子野心。

  如今境界倒错,等待他的只有剥鳞剜心,沦为禁脔的下场……

  苏九韶终于下定决心般闭上双眼,不忍再向末席投去一眼。

  宴会上继续歌舞升平,白玉京对别人的怜悯一无所知。

  他只是端着酒杯,在繁杂低俗的神识中蹙着眉,不耐地喝着酒。

  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几杯酒下肚,白玉京心头那些厌恶与烦闷倒真奇迹般的消退了几分。

  恰在此刻,不知道是酒意产生的幻觉,还是沧澜仙阁终于透过伪装认出了他,熟悉的剑意从四面八方袭来,亲昵地萦绕在他身旁。

  那如水一般的剑意久久不愿离去,如雏鸟般依偎在他身边,引得白玉京心下柔软作一片,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世界时,一边养着小皇女,一边被万妖众星捧月的日子。

  抛却某个不请自来,总是对他养孩子一事指指点点的王八蛋不说,那着实是一段春风得意的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便……

  白玉京抿了口冷酒,看着远处翩翩起舞的女修,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青羽刚刚跻身渡劫,几乎是同一年,所有渡劫大能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不能飞升……!!

  那个诡异的念头萦绕在所有渡劫修士脑海中久久不去,宛如巫咒一般折磨得众人几近癫狂。

  为此,凰族圣女渡劫大圆满,不惜涅槃化卵;大修罗王半步飞升,宁愿抽刀断角。

  人、妖、修罗、鬼、灵、巫,六族大能各显神通,相继“陨落”。

  最终,十八位渡劫仅余三人。

  分别是妖皇白玉京、人皇宋青羽还有……某个以灵族之身,获仙尊之号的王八蛋。

  再然后,妖皇与仙尊战于穹野,他们二人本就势均力敌,往日之争素来难分敌手,可那一次穹野之战,妖皇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惨遭”仙尊暗算,最终陨落于宿敌之手。

  此事一出,诸天震荡,千界哗然。

  玄天仙尊原本狠戾肃杀、正到发邪的形象,经此一役后出现了些许微妙的裂痕。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勾起嘴角,愉悦地抿了一口酒。

  战到一半遁逃本不是他的本意,但谁曾想酣战之际,他却突然感受到了恩公转世的气息。

  白玉京早就察觉出飞升一事存在吊诡之处,本就计划找时机隐去修为,一探究竟,没想到诸事恰好撞于一处……便只能怪某人倒霉了。

  不过,临跑路之前毁一毁某位仙尊道貌岸然的名声,也算是这汪洋苦海中难得的趣事。

  白玉京嘴角笑意渐浓,引得沈风麟都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不过很快,凝重的旧事便再次于他心头弥漫,冲散酒意的同时,连带着将他嘴角的笑意也冲淡了几分。

  百年之前,几乎是那个念头产生的同时,白玉京隐约察觉到,天幕之上仿佛有一张黑压压的大网,压得人胸口生闷,似乎一旦飞升,便是自投罗网,万劫不复。

  他曾和其他渡劫修士讨论过此事,然而询问一圈的最终结果却是,似乎只有他能感受到那张莫名的“网”。

  不同于狡诈诡谲的狐族和那些天生□□的花花草草,白玉京作为一条蛇,向来不大喜欢动脑子,比起那些精打细算得出的结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飞升的答案不在云端,在尘世。

  所以他收敛锋芒,敛入尘埃,只可惜一切都事与愿违。

  沉闷的回忆随着终了的曲目没入尾声,而后仙光明彻,盛宴开席。

  喧闹非凡之下,从回忆中抽身的白玉京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再一次百无聊赖地垂眸看向酒液。

  这十年来,就飞升一事而言,他堪称一无所获。

  他既不知道那张莫名其妙的网是否真正存在,也不知道众多渡劫修士心头莫名产生的那个念头到底从何而起。

  所以他敛去修为本质上不过是闭目塞听,企图窥探的端倪更是纹丝未见。

  正当自负一世的白玉京难得为这十年的挫败而磨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他的错觉,大殿内分明平静无风,可他的酒杯中却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如乳燕投林般的涟漪。

  “……”

  白玉京动作一顿,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灵力波动。

  错觉?

  ……不对,不是错觉!

  白玉京蓦然冷下神色,猛地抬眸看向周围。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沧澜仙阁周遭笼罩的剑意变了。

  原本如潮汐般萦绕在白玉京身旁的沧澜剑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仙阁周围只剩下冰冷的,毫无生机的肃杀之气。

  仿佛先前的一切眷恋与不舍,都只是在和他告别,而如今,剑意的主人终于离开了。

  哪怕掩去了渡劫修为,但仅靠这一点细节,白玉京还是瞬间意识到——宋青羽飞升了。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担忧,因为随着人皇飞升,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暗了下去。

  那张晦暗不明的黑网在吞噬了最后一口血肉后,仿佛终于补全了最后一丝缺口,彻底遮住了天幕。

  黑暗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世界,将最后一抹走投无路的亮光逼到了这最终一角。

  危险如影随形,逃无可逃之下,那点亮光一头扎进白玉京的酒杯中,幻化作一汪涟漪。

  白玉京若有所感地垂眸,蹙眉凝望着酒面。

  仙阁内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回味中,仿佛一切只是白玉京自己的幻觉。

  【喝……下……】

  【喝…下去……】

  【喝下去】

  什么声音?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来不及了,救救我!】

  ……小孩子?

  颤抖中话都说不明白的稚童声在白玉京脑海中凭空响起,若是往日的他,便是再大条也该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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