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睁开眼,天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淅沥沥落下,头发被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颌滴落,与身上的血水融为一体,在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身体又冷又渴又饿,她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雨水落入喉咙,然后,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慢慢爬到母亲身边。
母亲的面容平静而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醒醒……”
肩膀被人轻轻摇晃,饥饿感、疼痛感倏忽消失,梦里的画面定格在那一瞬,随后如烟般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谢清征猛地睁开眼睛,撞进一道清寒的眼眸中。
莫绛雪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问:“做噩梦了?”
谢清征抬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再看向床边的莫绛雪,片刻后,坐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半是茫然半是疑惑:“师尊,你怎么来了?”
莫绛雪淡声道:“你睡了一天一夜,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羽化成仙了。”
谢清征心想:“你都还没成仙我怎么敢呢。”
总是冷不丁被打趣了一下,她倒忘了刚才梦见了什么,只是感叹道:“居然睡了这么久啊……”
边上的白狐嗷嗷嘤嘤地凑过来,用它粗粝的带倒刺的舌头,舔舐她脸上的泪水。
这小白狐脾气不怎么好,对她倒一直都很好。
她把小白狐搂在怀里:“别舔了,你舌头有刺,再舔我就要毁容了……”
狐狸嗷叫了一声,窜出了她的怀抱。
她们在清嘉镇待了三天三夜。
除祟、捉毒尸、超度亡魂,她们用了三天的时间,将一座死气沉沉的镇子清理干净。
昨日,莫绛雪只带了一半的修士回门派复命,另外一半的修士暂时驻扎在清嘉镇上,帮助救治尸化的百姓。
头一回下山历练,新鲜感退散后,谢清征累得精疲力尽,回到缥缈峰,倒头就睡。
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
谢清征想起那些毒尸,问莫绛雪:“师尊,裴副掌门能配出尸毒的解药来吗?”
她还记得那个名为“阿狸”的女兵,她的母亲在等她凯旋归家。
莫绛雪道:“能,但需要不少的时间。”
谢清征松了一口气,欣慰道:“能配出解药就好,有一线希望,总比完全绝望好。”
莫绛雪道:“再歇一天,明日我带你回温家村。”
谢清征道:“今日不上课吗?”
莫绛雪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临风而立。
窗外雪停风歇,天晴云淡日光寒。
她静静立在那里,眺望窗外的红梅白雪,淡淡晴光照在她的脸颊上,那般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这一瞬间,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暖意。
谢清征怔怔望着,一股朦朦胧胧的情愫涌上心头。
胸腔怦怦跳动,她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忽而柔软似水,忽而缠绵不尽。
她只想要时光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她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似是察觉到了她灼热的目光,莫绛雪倏地转过头来,看向她,眸光清洌如冰。
两两对视。
心尖一颤,谢清征烫着一般转开了目光,仓皇地低下头。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脑袋,脸颊在发烫。
她搜肠刮肚,努力在脑海寻找话题,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师尊,今日天气不错,你好好休息,我、我自己去林中练箫……”
有什么好慌乱的?谢清征也捉摸不透自己的想法。
莫绛雪看着她,道:“不必。”
她抬起头,有些讶异:“为什么?”
莫绛雪:“太吵。”
谢清征迟疑了会儿,道:“那……我去山底的竹林里练?”
莫绛雪道:“我听得见。”
整座山峰的动静,她都听得见。
谢清征好脾气地微微笑了笑:“那我去碧水寒潭那里打坐,这样总不至于吵着你吧。”
寒潭那里灵气充沛,在那儿打坐,修为也能进益得更快。
莫绛雪摇头:“也不必。”
谢清征:“这又为什么?”
莫绛雪:“我要沐浴。”
谢清征:“……”
她们都已结丹,不须日日沐浴更衣也能维持身体的洁净,但寒潭有疗伤去毒的功效,莫绛雪每隔几日就会去泡一泡,压制体内的毒性。
师尊在水潭里沐浴,当徒儿的在旁边静坐练气,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谢清征挠了挠头。
练箫也不许,打坐也不许,那她能做什么呢?
“师尊,那我去遛狐狸吧。”她随口戏谑了一句。
莫绛雪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这个可以。”
谢清征淡淡一笑:“师尊,我开玩笑的。”
莫绛雪微微挑眉:“我并非玩笑。”
谢清征眼珠转了一转,福灵心至,领悟过来,施了一礼:“好,徒儿谨遵师命。”
需打坐炼气,也无需练剑练箫,这是要她再好好休息一天的意思。
师徒俩又闲聊了几句,谢清征换了一身衣衫,带着佩剑、佩箫,和小狐狸下了缥缈峰。
她拜入缥缈峰后,师尊也揪了一撮狐狸毛,放到峰底寒潭边的石头中。灵狐至此便可自由出入。
过去三年,谢清征把自己关在缥缈峰悟道,灵狐却是自由来,自由去,把整个门派都逛了个遍,璇玑门哪里花团锦簇风景最好,哪处野果最多仙鹤最和善,它摸得一清二楚。
谢清征下了缥缈峰,一颗心却还拴在莫绛雪身上。
脑海时而闪过莫绛雪冰冷淡漠的模样,时而晃过莫绛雪悠闲从容的神态,还有一本正经地戏谑……
谢清征晃了晃脑袋,试图不要去想念,可看到眼前的花花草草,她就是会情不自禁的想,师尊看到这些,会不会也觉得很好看?
肯定不会,只是冷淡地扫一眼就走了。
诶,怎么能动不动就去想人家呢?
谢清征觉得最近的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
这样似乎不太好,依赖心太重,师尊不喜欢她这样。
还是想点别的吧。
入门四年了,她一直在不停地修炼,像一根紧绷着的弦,少有放松的时候。
璇玑门景色清幽,修篁簇簇,青松遍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高亢嘹亮的鹤唳,很适合散步闲逛遛狐狸。
与其说是“人溜狐狸”,不如说是“狐狸溜人”。
谢清征跟在灵狐身后,闲庭信步,懒懒散散,道了声:“毛团,我们躲着青松峰走。”
虽然她觉得自己和沐紫芙只是同门龃龉,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在沐紫芙眼中,就不一定了。
姓“谢”的大抵和她们姓“沐”的犯克,她不想惹事,躲着些就是了。
灵狐嗷地应了一声,带着谢清征往一处花团锦簇的山峰走去。
路上撞见了不少巡山的修士。
谢清征想起下缥缈峰前和师尊的一些谈话
闵鹤师姐一回门派,便着手调查门派内是否混入了魔教的奸细,并向掌门禀告了寺庙中佛像字迹的事。
掌门果然一笑了之:“这是魔教中人的惯用手段,目的是想激怒我们。”
没有恼怒,无需自证,萧忘情只是又派遣了一批修士入驻清嘉镇,抓紧时间研制尸毒的解药。
与此同时,她开始在璇玑门的势力范围内,部署建立一百座瞭望塔,一来方便百姓就近求助仙门,二来可以监察魔教的异动。
魔教中人一向行踪隐秘,莫绛雪去清嘉镇的那几天,魔教的人又接连在璇玑门的势力范围内挑起了一些事端。
水云峰的蓝昧长老和赤霞峰的丹姝长老,都外出除祟去了。
敌暗我明,璇玑门的守备也越发森严。
谢清征这三年几乎没怎么下山,巡山修士一时认不出她,见她穿着内门的服饰,面容熟悉又陌生,会警惕地上前,盘查她的身份信息。
待看到她的身份玉牌上写有“谢清征”三字,又盯着她的面容看一会儿,有些修士会恍然大悟般道:“小师妹是你啊!三年没见了,你和莫长老一块闭关了吗?”
有些修士不常去未名峰,也没去论剑大会,不熟悉她的模样,但听过她的大名:“师妹你就是云韶君的首徒啊?久仰久仰!拜师三年了,想必师妹的修为越发精进了,改日来论剑台多多指教!”
谢清征含含糊糊应付过去,脱身后,她怕再被盘查,和灵狐道:“毛团,我们走小路吧。”
她这人习惯说一些大实话,偏偏自己的身世,还有师尊身上的诅咒,都是掌门再三叮嘱不可外泄的秘辛。
她不太擅长扯谎,又不好意思对各位同门冷脸以待,便只好躲着她们。
走着走着,谢清征跟着灵狐走到了丹姝长老所在的赤霞峰。
赤霞峰和别的山峰不一样,不知结了什么阵,温度比别处暖些。
这里既没有栽青松,也没有种绿竹,只有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鲜花。
花香扑鼻,灵狐纵身一跃,扑到半人高的花丛中去。
谢清征玩心大起,跟着钻进了花丛中去,和灵狐玩躲猫猫。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几个人一面说话,一面靠近。
那些声音有男有女,隐约听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清脆娇嫩,叫嚷道:“阿姐快要出关了!赤霞峰的凤尾花最好看,我要摘一些放到她房里去!”
听到这声熟悉的“阿姐”,花丛中的谢清征全身一震,登时猜到来者何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都特意绕开青松峰了,怎么还能碰上?
这可如何是好?
皱眉思索片刻,谢清征决定还是不要露面,鹌鹑似的躲在花丛中吧,以免起冲突不好收场。
那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完沐青黛出关的事情,又议论到了莫绛雪身上
一人道:“前些天莫长老带大家外出除祟,我听说她收的那个徒弟,现在的修为反而不如其他同门了。”
另一人接口道:“好歹也是‘云韶流霜’的首徒,不至于如此不济吧?”
有人笑道:“可能因为莫长老这三年都在闭关,没有空教她吧。她这拜师和不拜师,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人反驳道:“我们沐长老也在闭关啊,紫芙师妹的修为不也没落下?我看还是她个人的问题比较大,否则怎么会三年都没什么进境?”
“不好说,莫长老从没收过徒,也许莫长老本人很厉害,但不太会教徒弟。”
沐紫芙冷哼:“那杂碎当年伤了我阿姐,璇玑门哪个长老敢收她啊?也就只能躲到客卿长老那里去。”
她的话语中没有半丝悔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错的全是别人。
旁人附和道:“不错,沐长老都知道闭关前要留下心法和剑谱,嘱咐二师姐好好教导紫芙师妹。依我看,莫长老也不是真心实意想收徒,否则才不会放养三年不管。”
沐紫芙道:“她这三年,要不是躲在缥缈峰不敢出来,我早就……哼哼……”
谢清征耳力好,缩在花丛中,将这些闲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好不尴尬。
从前她在门派也经常听到别人谈论起莫绛雪,如今,自己作为“云韶流霜”的首徒,难免会被一同提及。
只可惜,名气虽大,却不算太好。
谢清征摸了摸鼻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也不是故意给“云韶流霜”丢脸的……
倘若她真一无是处,那她听到这些话,会感觉惭愧羞愧,对不起师尊;但她并非实力不济,师尊也并非不疼她,因而她听到这些闲话,倒觉得没什么要紧的。
逍遥一道,讲究心境淡泊,心无挂碍。她断不会因为这些闲话,就与旁人起口舌之争。
可下一瞬,偏偏传来了沐紫芙的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接着是一阵纷乱的分枝踏叶声,然后是灵狐的嗷叫声和疾跑声。
糟糕!被发现了!
这下当不了鹌鹑了。谢清征一惊之下,连忙从花丛中纵身跃出,闪身过去,挡在灵狐身前。
花丛中陡然窜出个大活人来,沐紫芙吓了一大跳。
两人面对面站在半人高的花丛中。
三年未见,印象中的那个柳眉杏眼、跋扈嚣张的女孩,容颜越发明媚,张开后的官与沐青黛倒不怎么像,俩唯有那刻薄和傲慢的神态十足的像。
三年未见,彼此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沐紫芙凝目打量片刻,方才认出是谢清征。
认出她的那一刻,沐紫芙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脸上闪过各种神色,厌恶、讥讽、不屑,随后拔出背后长剑,冷笑:“好啊,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谢清征也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沐紫芙朝身后青松峰的几个修士道:“你们去给我看着,别让巡逻的人过来,我要和小师妹切磋切磋。”
“小师妹”三字,说得咬牙切齿。
谢清征回过头让灵狐躲一边去,又看向沐紫芙身后的那几个女修,隐约认出了两三张熟悉的面孔。
都是曾经一同在未名峰修炼的同门师姐……
缥缈峰上又下起了雪。
谢清征抱着狐狸,一瘸一拐地踩着积雪,回到山顶。
竹亭中传来一阵幽幽琴声,琴韵淡雅,灵狐嗷叫一声,从谢清征怀里跳出来,一路疾跑到竹亭中,咬住抚琴人雪白的袍角。
琴声戛然而止。
谢清征也停下了脚步,看莫绛雪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小狐狸绕在莫绛雪脚边走,嗷嗷嗷地叫,叫声尖锐,像是在气急败坏地告状。
莫绛雪听得眉头微皱。
见她一步步靠近,谢清征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挡着脸作甚?”
清冷寒峻的声音近在咫尺。
手掌后的声音闷闷的:“师尊,我打架输了……给你丢脸了……没脸见你了……”
莫绛雪轻声道:“放下。”
谢清征迟疑了片刻,听话地放下手掌。
莫绛雪细细端详,见她唇边、脸上挂着几丝血痕,右眼又青又肿,外衣被剑划烂,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莫绛雪抓起她的手,搭在腕脉上片刻,发现没有内伤,便又放下了,开口问:“我有一套剑法,你想不想学?”
没有问是和谁起了冲突,也不问是非对错,只是轻描淡写地问要不要学剑法。
谢清征:“想!当然想!”
唇舌开合幅度有些大,扯得伤口发疼,她“嘶”了一声,这才小声解释道:“我遇到了沐紫芙,她要打我,我自然要还手的……但是,我用箫,修为拼不过她……我用剑,剑招也拼不过她……”
可能觉得有些丢脸,说到后头,越说越小声了。
她散了三年的修为,这三年又是悟道砺心为主,外功修炼为辅,自然比不得沐紫芙有青松峰的一众师姐们悉心教导。
沐紫芙也长大了,不像三年前那般大意轻敌,上来直接打得她没有还手之力。
打到最后,她的剑掉落在地,人也躺在地上起不来,沐紫芙还想捅她一剑,被青松峰的其他人拦住了。
他们道:“教训一顿出了气就好。”
他们道:“这些外伤还能说是同门切磋时,拳脚刀剑无眼不小心伤到的,若真捅上一剑,就犯了同门私斗的门规。”
他们还道:“哪怕不看在同门的份上,也要看在她是莫长老亲传的份上,不能做得太过火。”
沐紫芙恨恨收了剑,指着她鼻子骂:“以后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回想起这些,委屈、愤懑、乞怜的神色一起泅上巴掌大的脸颊,谢清征也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咬牙切齿,小声道:“看看下回谁打谁!”
莫绛雪转身回到竹亭,抚琴一曲,帮她调匀体内的气息。
谢清征走到竹亭边,盘腿坐下,运气疗伤。
铮铮琴声指引着体内的灵气在四肢百骸运转,身上的外伤随之一点点愈合。
一曲毕,谢清征睁开眼睛,重重叹了一声气,怅然道:“师尊,我觉得人还是不要长大的好,人一长大,就会发现,人都是会变的。”
“铮”一声响,莫绛雪拨了一下琴弦,似是在问:“怎么说?”
谢清征解释道:“沐紫芙打我,我没那么伤心,只是觉得生气,但是,有几个去了青松峰的师姐,以前都是我的同门,我们是同在天字班修炼,每天一块念经打坐,好歹有同门之情。结果现在,她们在背后说闲话就算了,还站在沐紫芙那边,冷眼旁观我挨打。这让我觉得好伤心……”
莫绛雪觉得有趣,淡淡一笑:“这便觉得伤心了么?那你以后遇到的伤心事可多着呢。”
谢清征依旧很怅然:“我不明白,难道她们不分是非对错,只分关系的亲疏远近吗?帮亲不帮理吗?”
转念却又想到,如果是自己,如果要帮的人是莫绛雪,自己还会分什么是非对错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
那自己和她们有什么区别吗?
似乎也没有。
谢清征若有所思,叹气道:“师尊,我悟了,人有贪嗔痴,人有七情六欲,人各有立场,也就难免有偏私。如果人就是这样的,那好像,也没什么好伤心的了……”
她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哄好了。
莫绛雪又是一笑,打趣道:“你能悟到这点,这顿打没白挨。”
谢清征:“师尊,难怪你要修忘情道……”
人可以有偏私,神却要忘却私情,方能至公。
莫绛雪敛了淡笑,白皙的十指按在琴弦上,道:“拔剑。我教你一套剑法,你再去找她切磋。”
谢清征站起身,佩剑出鞘。
风声呼啸,雪花飒飒,她站在一棵梅花树下,捏着起手的剑诀。
铮铮铮铮,琴声连响数声,剑招随之而出。
莫绛雪以琴音操纵她的剑招,教她道:“‘潇湘剑法’是师祖在孤冢前悼念亡人时所创,剑法只有四式,第一式‘若合符契’,第二式‘潇湘水断’,第三式‘惊鸿照影’,第四式‘大梦三生’;每一式共有七十二招,变化无穷,不可拘泥于套路。”
谢清征清空心中杂念,努力记住挥出的招式。
她把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交由莫绛雪支配,每一招每一式都随着琴声而出。
剑意与琴音渐渐相通,琴音柔和,她的剑招跟着舒缓;琴音循序渐快,她的剑招随之变得迅疾。
琴音愈发荡气回肠,剑意愈发酣畅淋漓。
琴音剑意,浑然融为一体。
剑刃上的气劲荡飞了四周的花木,谢清征全然忘我,越打越觉得痛快,越打越觉得肆意。
“咚咚咚!”门派的钟声忽然连响七下。
这是外敌入侵的信号!
剑意微凝,谢清征转眼望向莫绛雪。
莫绛雪端坐在竹亭弹琴,面不改色道:“继续。”
谢清征凝神静气,继续记剑招。
缥缈峰下传来剑气破空声、慌乱奔走声,像是十分仓皇,莫绛雪传音问道:“何事?”
山底的一个修士对着山顶大喊道:“莫长老!不好了!青松峰的李冲斗勾结魔教妖邪!挟持紫芙师妹!打开山门结界,放魔教妖邪进来了!”
又有一个修士喊道:“魔教打伤了我们好多人,还污言碎语,说要见长老您,要拿回天璇剑,踏平璇玑门!”
“知道了,让他们稍等片刻。”莫绛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继续抚琴。
琴音依旧不急不躁,或如流水潺潺,或如山涧清风,谢清征的剑招随着莫绛雪的琴音变幻,时而凌厉,时而柔和。
指引谢清征演示完“若合符契”这一式,莫绛雪方才停手,站起身来,道:“今日只教一遍。”
谢清征收势,调匀气息,疾走到莫绛雪身边,问:“师尊,要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半空中隐隐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什么玉魄冰魂,琴心剑胆?!我看是胆小怕事!缩头乌龟!怕了我们不敢出来!”
另一道粗犷的声音道:“也就这些年我们都在蛮荒喝酒吃肉,才让你一个小娃娃成名!快出来!大爷们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下酒喝!”
又一道声音嘻嘻笑道:“听说云韶流霜生得好看,连天枢宗的谢宗主都逊色三分,剥皮抽筋未免可惜,不如擒了她,送给教主当教主夫人!”
青松峰与缥缈峰一个在西,一个在东,两地相隔数里,这几道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可辨,分明是刻意挑衅,逼莫绛雪出面。
莫绛雪神态自若。
谢清征听了这些话,按住剑柄,眼里窜起一股怒火:“好无礼!我要去打他们一顿!”
莫绛雪伸手拦住她,冰凉的指尖在她眉心点了一下,问她:“共七十二招,你记住了几成?”
谢清征按下怒气,道:“大概只记住了七成。”
莫绛雪心平气和道:“够用了,走吧,下山杀敌。”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生气):我要打他们一顿!
师尊(平静):下山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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