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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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今夜乌云蔽天,无月无星,岸上没有一个行人,湖上一片漆黑,一叶扁舟系在岸边的一棵柳树下。

舟中两名女子,一个白衣帷帽,正襟危坐,一个淡绛衣衫,衣衫半褪至腰间。

莫绛雪摘下帷帽,引燃了一道长明符,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小舟。

微风吹过,谢清征望见小舟木壁上跳跃的光影,轻拂的发丝,还有二人近乎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心中怦怦乱跳。

符火摇晃,她的影子在微微发颤。

莫绛雪定定望着她的背,问:“你很冷吗?”

谢清征摇摇头,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低声道:“师尊,我不冷,你快看,有没有中毒……”

只是一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都被那道冰冷的视线看了去,她就感觉有一阵阵的热浪卷过她的脸上、耳朵、脖颈。

莫绛雪伸手将她的发丝拂到她的胸前,清澈明亮的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后背上。

细腰削肩,肤色晶莹洁白,符火照映之下,更是镀上了一层朦胧旖旎的暖色,看上去并无异常之处。

“师尊,有、有中蛊的迹象吗……我刚刚抱了那名苗家女子,她朝我扬手撒了些东西……我转身避开了,不知道是不是沾到背上了……”

谢清征攥紧了衣衫,回忆适才的刀光剑影,试图转移注意力,冲淡脸上的燥热。

莫绛雪转开视线,轻声道:“我再看看。”

谢清征红唇轻启,还想要再问些什么,背上忽然贴上了一抹冰凉滑腻的触感,那只冰凉的手逐一抚过她背上的肌肤,肩头、肩胛、腰,似是在用灵力探查她的身体……

她被这抹触感惊得身子一颤,口中要说出的话语不自觉地变成了一声:“嗯……”

轻飘飘的,似是一声婉转轻柔的低吟。

不知为何,她听到自己发出这种声音,脸上热意更甚。

那只手忽然一顿,良久,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别发出这样的声音。”

冷淡的语气,带着命令性质的口吻。

谢清征咬了咬唇,这能怪自己吗?自己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要在自己准备说话的时候,伸手摸过来……

“你……你,我都说了,你别碰我……我很怕痒的……”谢清征轻声替自己辩解道。

岂止是痒,浑身上下都涌起了一阵说不出的酥麻感,被抚过的那片肌肤火烧火燎的,四肢发软,软得似要化作水一般,陌生而又奇怪的感觉,瞬间压过了后背的烫意和疼意,还令她回忆起那个缠绵暧昧的梦境,眼前浮现出她与师尊亲昵相依相偎,耳鬓厮磨的画面。

丝丝缕缕的旖旎,如雾气一般,在舟中蔓延开来。

师尊的手还按在她的腰上,腰间那一片肌肤好似比别处更烫一些。

莫绛雪道:“你忍着些。”

话音落地,谢清征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刺痛,似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从她肌肤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针扎一般。

果然有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

这些苗家女子也太可怕了,像一只只行走的毒物,稍不留神,就中了她们的招……

疼得冷汗涔涔而下,谢清征垂下头,咬牙忍住痛苦的呻吟声,汗水点点滴滴,滴落在舟中。

头发丝大小的蛊虫从她背后钻出,她的背上渗出了黑血,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四肢更是使不出半分力气。

黑气在她体内上行,莫绛雪在她身上点了几个穴道,运功帮她逼出毒血,然后搀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拥在自己怀中,拿出药葫芦里解百毒的丹药,喂她服下。

之后才空出手来,拉上她的衣衫,替她擦去额间的薄汗,轻声叮咛她:“接下来半个时辰,不要运气。”

谢清征只觉十分疲倦,闷闷地嗯了一声,脸颊和耳朵依旧充血通红。

莫绛雪垂眸看着她,她也抬眸望着莫绛雪。

两人的目光相触,对视片刻,又都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莫绛雪道:“你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冷香满怀,说不出的舒适,谢清征躺在莫绛雪的怀中,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睡过去后,莫绛雪才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没看多久,又抬起了头,目光望向舟外。

湖光山色,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忽然间,传来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她连忙屏息,在谢清征身上点了几个穴道,然后看向岸上。

只见岸上爬来乌泱泱一堆虫豸,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各种毒虫都呈张牙舞爪的姿势,向小舟的方向游走而来,为首几只体型稍大的蟾蜍,屈身蓄势,朝小舟喷出一股墨色的汁液。

莫绛雪一手搂住谢清征,一手拨弦,“铮铮”两声,两道音波散开,将那些墨汁挡了回去,倾洒在那群虫豸身上,不少虫豸立时发出吱吱吱吱的叫声,随即化作一摊冒着气泡的黑水。

琴波同时切断了系在柳树上的绳索。小舟疾速荡向湖心,离岸越来越远。

岸上的蜘蛛不住地吐出白丝,试图将丝线粘连到小舟上,莫绛雪单手抚琴,一道道琴波,快刀斩乱麻一般,切断了那些白丝。

湖上琴韵冷冷,她正欲下杀招,忽地想起,蛊修养蛊,需要将几百条毒虫放到一个地方,让毒虫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选为“蛊”。“蛊虫”需要每日用蛊修的精血喂养,饲养一条听话的蛊虫不太容易。此次去仙教有求于人,这仇还是不要越结越深的好。

莫绛雪一面抚琴一面道:“诸位莫再白费心思,明日我们自会去贵教总坛拜会。”

她说话声音不大,话语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暗处躲藏着的苗家女子耳中。

湖心波纹荡漾,不多时,许是见奈何不了她,暗处传来几位女子娇媚的嗓音:“如此,恭候阁下大驾。”

琴声止歇,岸上的毒虫渐渐散去。

莫绛雪吹灭舟中符火,乘舟泛湖,渐行渐远。

翌日,谢清征醒来时,天已大亮,身体也好了许多。

小舟在湖上飘荡了一夜,天亮之后,莫绛雪泛舟回到那棵柳树下,将小舟重新系好,和谢清征上了岸。

一上岸,莫绛雪就叮嘱她:“别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她爱吃,而仙教的蛊修擅长在饭菜中下蛊。

城里到处都是她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谢清征忍住食欲,道:“正好省钱了。”

师徒二人重新回仙教驻地看了一眼,见大宅里的尸体已经被那些苗家女子搬回了总坛。

她们向店小二打探了总坛的位置,便向那边赶去。

路上,谢清征道:“冒了我们师徒的身份的人,似乎很了解我们。”

昨晚那女子看着她的脸,说“你又来了”,这大概率说明冒充她们的人,不仅衣饰武器和她们很像,脸也改装得和她们极为相似。

莫绛雪没说话。

谢清征道:“师尊你很出名,玄门到处都有你的画像,我名不见经传,知道我的模样的人不多,知道我们的模样,还知道我们的目的地是苗疆,除了谢宗主,便只有璇玑门的人。”

纵然她们在路上骑毛驴嬉闹了几天,但从北至西南,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冒充她们的人,能在她们之前赶到苗疆,挑起她们和仙教的冲突,消息不可谓不灵通。

谢清征道:“陷害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要置我们于死地吗?谁这么恨我们?”

莫绛雪:“能在一夜之间杀掉驻地三十多名蛊修,那两人修为也不低。”

可惜昨晚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那些人的伤口,便被那几个苗家女子打断。

谢清征:“万一那两人真打扮得和我们一模一样,那岂不是招魂招过来,被那些鬼魂指认一下,我们也有理说不清了。”

她们这一路白天骑驴,夜晚露宿荒郊,也很少碰到什么人……除了……

“请问仙教总坛在哪儿呀?”

走着走着,谢清征迎面撞见一队散修,声音、身形俱十分熟悉——不正是前日在客栈里遇到的那群嘴碎的散修?

莫绛雪抱着手臂,淡道:“去捉一个过来。”

谢清征纵身几个起落,揪过其中一个看上去机灵些的女修,抓到莫绛雪面前,看着她,问道:“这位道友,你可眼熟我?”

那女修瓜子脸,柳叶眉,将谢清征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笑道:“眼熟眼熟,你长得还挺好看,你是前日客栈里那个要寄养驴的!嘿嘿这年头有寄养孩子的寄养老母的,阿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要寄养驴的!”

原来这女修叫阿烟。

谢清征拱手道:“正是。”

阿烟大咧咧道:“相逢即有缘,这位道友你捉我过来做什么?你们也要加入仙教吗?不过我看街上的人都害怕我们啊。”

谢清征道:“他们怕惹麻烦,前两天中土来了两个修士,杀了一些仙教的教众,所以他们现在不敢和中土修士多说话。我们知道仙教总坛在哪,你们跟我们一块来。”

阿烟道:“这样啊!等着啊,我去和我同伴们说一声,我们大家一起走,好有个照应!”

她呼啦啦过去了,没一会儿,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打探她们师徒二人的身份。

莫绛雪嫌他们聒噪,自顾自走在前面,留谢清征和他们周旋。

谢清征只说她们是师徒二人是去仙教求医治病的散修,接着反过来打探他们的来历。

他们都是散修,资质不够没能通过各大玄门正宗的仙考,就想来苗疆的仙教试试,看看能不能成为蛊修。

阿烟性子爽朗,江湖气颇重,看样子很喜欢交朋友,没一会儿工夫,就热切地和谢清征攀谈起来:“我和你说啊,还得是我们天下散修是一家!中土那些名门正派的修士,表面上一个个都大义凛然,骨子里还看不起我们散修,背地里总干一些下三滥的勾当!”

谢清征摸了摸鼻子:“比如说?”

阿烟:“比如我们几个人前些天就在客栈喝了些酒,说了些醉话,结果不知道被璇玑门的还是天枢宗的听见了,吊起来挂了一夜!格老子的!小气吧啦的,说都说不得!”

谢清征被当面骂了一句“小气吧啦的,说都说不得”,心想:“你才小气呢!谁叫你们胡说八道了!”

可其实阿烟姑娘一点都不小气,她说那些话时,脸上挂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像觉得那是一段有趣的经历。

谢清征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笑了笑,霎时放下了所有芥蒂,还颇为心虚地瞧了一眼莫绛雪,问:“你们是不是瞎说什么了啊?”

阿烟道:“我可没瞎说!都是我千辛万苦从别的道友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而且我说的都很克制,魔教那边的谣言才传得离谱呢!”

谢清征笑问:“魔教那边最近传了什么谣言?”

她们这些散修,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言行无拘,确实消息更灵通些。

阿烟哈哈大笑道:“魔教那边的人说,璇玑门的萧忘情喜欢裴疏雪,因为太喜欢她了所以砍断了她的腿,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哦还有那个客卿长老莫绛雪和自己的亲传关系不清不白!还有天枢宗的谢幽客暗恋自己的大师姐,后来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害死了自己的大师姐!哈哈哈哈你说离谱不离谱?这些话要是被她们听到了,她们不得气成大呆瓜!”

谢清征笑不出来,将手按在腰间的烟雨箫上,忍气道:“魔教那些人,真是什么离谱的谣言都编得出来!”

阿烟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小谢道友,你好有正义感啊!”

莫绛雪听到这一串话,忽然回过头看了谢清征一眼,冷声道:“慎言。”

阿烟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你师尊好凶啊……她不让你和我乱说话。”

谢清征不敢再与阿烟聊八卦,与莫绛雪对视片刻,脑海忽然响起青松峰上那个妖女的话语

“师徒俩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

“你们是师徒,彼此之间亲密些,热切些,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我原以为只有我们蛮荒的人,才不在乎伦理礼法……”

她当时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去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谢清征心头一凛,臊得说不出话来。

莫绛雪转回身,继续一人走在前面。

谢清征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不知道那妖女当时是真的察觉到了我对师尊的情意,还是为了攻讦师尊才说出那些话来……如果真的察觉到了,那我岂不是连累了师尊的声名……”

还有……如果当时她的情意,真有那么明显的话……那,那师尊有没有察觉?

师尊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亦或是,知道却假装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想快快写到两个人挑明心意的时候,但是暗恋的滋味又很美妙,尤其是知道她们必定会在一起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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