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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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那两人推让来推让去,桌上的两碗水晃晃荡荡,没一会儿就只剩下半碗。

谢清征叹了一口气,端起其中半碗水,当着昙鸾的面,仰头喝了一口,道:“前辈,你看,这真的是普通的水,我没有掺什么降妖符、锁鬼符。”

她就算想抢走昙鸾身上的瑶光铃,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一道符箓就可以制住人。

何况昙鸾看上去不像是鬼修、邪修,玄门正宗的符箓对她无效。

她出身仙教,应该是蛊修,她的本命蛊虫应当就是那只会后空翻的灵蝶。

那只灵蝶本来停留在谢清征肩头,见昙鸾回来,已经自觉地飞回了昙鸾身边。

“那我就喝你这手里这碗。”昙鸾拿过谢清征手中那碗水,没等谢清征开口阻止,一饮而尽。

谢清征好一阵无语。

昙鸾放下碗,笑着谢清征:“喝完咯,谢谢你。”

谢清征:“其实我可以给你另外拿过一个碗的。”

为了给这些受伤中毒的修士熬药汤,她从仙教薅了好多碗出来。

昙鸾眨了眨眼:“你喝过的我比较放心。”转眼看向莫绛雪,“云韶君,你怎么不喝?不要拂了你徒弟的一番好意。”

莫绛雪冷眼看二人互动,端起另外半碗水,正要送到唇边,动作忽然一顿,接着一扬手,将那半碗水都泼到了地上。

谢清征怔了一怔。

昙鸾故作惊讶道:“你怎么能这样啊?就算不想喝,也不要倒掉吧?”

莫绛雪冷哼了一声。

地上那一摊水滋滋作响,泛着黑色的小气泡,显然被人不知不觉地动了手脚。

谢清征手按剑柄,有些愠怒,看着昙鸾道:“前辈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嘴上喊着“前辈”,心中已经默默将称谓换成了“妖女”。

见她动怒,昙鸾眼神似笑非笑,柔声解释道:“你别这么紧张她,我知道她不会喝的,你既然这般在意她,那我以后爱屋及乌,也会对她好的。”

这话说得十分古怪,谢清征瞳孔微微一震,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些肉麻,有些骇然,有些惊悚

她怎么就扯上了爱屋及乌?她爱谁啊?

谢清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话,转眼望向师尊。

莫绛雪静默片刻,淡声道:“熬药吧。”

昙鸾笑笑不说话。

旁边一众不明所以的修士纷纷点头,赞同云韶君的话语——快熬药给他们解毒吧!

谢清征听从师尊吩咐,不再理会昙鸾,拿过那一堆草药和自己捉来的水蛭,和师尊研究怎么熬药给他们解毒。

等治好了这些人,她们才有空去研究拔除寒热之毒的蛊药。

谢清征颇为担忧地问师尊:“若真治不好怎么办?”

万一给治死了,他们门派的亲戚啊同门啊师尊啊,会不会找上门来要她们赔命啊?

莫绛雪用树枝敲了敲水蛭的小脑袋,冷淡道:“那就重新投胎做人。”

众修士知道她所言不虚,一颗心凉了半截,含泪望苍天,祈祷上天给个活命的机会。

谢清征轻轻叹息,转头望向那群修士,事先声明道:“诸位,提前说好啊,我也没有把握治好你们,你们愿意让我治,就留下;若不愿意就另寻高明;若死后真有什么怨气,诶,那找我一人便可。”

别来纠缠她的师尊。

众修士纷纷点头。

师徒二人按照药方,用草药、水蛭、清水、黄酒熬煮出一锅奇奇怪怪的药汤,众修士踌躇,没有一人敢上前喝上一口。

昙鸾站了出来,朗声笑道:“那我先喝,若治死了我,是我命不好,与小谢道友你无关,你能出手救人,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倒很给面子,话也说得很漂亮。

谢清征连忙盛了一碗药汤给昙鸾,昙鸾接过,看着谢清征,真诚夸赞道:“你真的很厉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

谢清征道:“你快尝尝味道。”

昙鸾捧着碗道:“有一股草药的清香,想必味道很不错,但是,小谢道友,这水蛭好像还没煮熟。”

谢清征:“啊?那我再去煮一煮。”

昙鸾道:“嗯……也不必,我在苗疆待过一阵,对解蛊一事,略知一这味解药似乎不是这样用的。”

谢清征:“哦?”

昙鸾笑道:“这种东西会吸血,我示范给你看。”

语毕,她抓过一条活着的水蛭,放在自己的手臂上,不多时,那只水蛭吸饱了血,身体充盈肿胀起来,她丢开那条吸饱了血的水蛭,放到碗中,轻轻一拍,那水蛭将吸来的黑血都吐了出来。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昙鸾让谢清征重新煮了一锅没有加水蛭的药汤,将那药汤与那碗黑血混合在一块,再喝下去。

过了会儿,昙鸾朝谢清征伸出手:“你再替我把脉试试?体内的毒是不是变少了?”

谢清征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果然如她所言,她体内的毒性少了许多。

将毒血吸出来,混合药物之后,再喝下去,这般邪门的解蛊方式,也只有她们这些苗疆人才想得到。

莫绛雪冷眼瞧着昙鸾,心中已有了答案。

谢清征按照昙鸾教的方法,从早忙到晚,帮众人解毒,待回过神来,见昙鸾慵慵懒懒地坐在树下,看着她忙前忙后,心念一转,也恍然大悟。

谁有这个本事给昔年的“苗疆圣女”下毒?

谢清征走到昙鸾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自导自演?”

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花费这么多功夫,就为了陪她在这里玩?人命在她们这些人眼里,是不是当真如贱如蝼蚁?

昙鸾一脸无辜,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也罢,话不投机半句多,道不同,不相为谋。

谢清征不再看昙鸾,甚至不想和她多说半句话。

谢清征回到莫绛雪身边。

莫绛雪解了那些修士的禁言,众修士顿时七嘴八舌嚷嚷起来,有的感激涕零,有的破口大骂下毒之人,上天入地势必要把那人找出来。

谢清征看着昙鸾,无奈地一笑。

下毒之人就在他们身边,可告诉了他们,又怕他们枉送了性命。

要打吗?师尊有诅咒在身,打起来,就算侥幸赢了,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谢清征只能劝那些修士,各回各家,回门派先养好身体再说。

众修士道谢散去,唯有昙鸾留了下来。

谢清征问她:“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昙鸾从树下站起来,走到草棚里,和她们师徒面对面坐在一块,微笑道:“不怎么样,你们救了我,我要留在你们身边,报答你们的恩情。”

莫绛雪一言不发,给谢清征倒了一碗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慢悠悠喝着。

就是不给昙鸾倒。

谢清征:“前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们师徒二人的正邪观念虽不像正道其他人士那般泾渭分明,但她们也不想与十方域的人多打交道。

昙鸾莞尔:“别这么死板嘛,你看,人海茫茫,就像天上的白云聚了散,散了聚,我们有缘相聚一场,交个朋友不好吗?我又没有存心害你们,我还一下给你们送了这么多救人的功德。凡人飞升成仙,都是要积攒功德的,你看,像你师尊这样的,心性已近半仙,再攒一攒功德,说不定就能飞升了。”

她一面说着俏皮话,一面让自己的灵蝶表演后空翻给她们看。

谢清征被那只灵蝶吸引了目光,稍稍转移了注意力。

莫绛雪开口问:“你来苗疆做什么?”

昙鸾道:“我是苗家人,回苗疆自然是来见一见我的家人。”

谢清征狐疑道:“你不是要去灭什么门派吧?”

比如,把仙教给灭了?

昙鸾挑眉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晏伶,整天没事做四处打架骂人,有这个闲心我不如多去认识一些有趣的人,结交几个有趣的朋友。”

她说这些话时,视线都落在了谢清征的身上。

谢清征想起她好女色的传闻,被她瞧得一阵不自在,恨不得也像师尊那样,找个帷帽戴一戴。

莫绛雪直言道:“你别一直盯着她看,她不喜欢。”

昙鸾收回视线,诚恳道歉:“对不住,我一见她就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好像上辈子认识她一样。”

谢清征“嘶”了一声,有些肉紧。

她忽然想到,师尊当年听她说那些“我喜欢你”

“你就是我最信赖的人”诸如此类的肉麻话,是不是,也觉得这般尴尬?

昙鸾同谢清征道:“小道友你别害羞,我真的觉得你似曾相识,你姓谢,你眉心有天枢谢氏的信印,你和谢浮筠、谢幽客是什么关系?”

谢清征听她谈到谢浮筠,尴尬之情褪去些许,想了想,道:“或许算抚养关系?我小时候险些死在路边,被她们捡了回去养了一阵。”

她不打算说什么炼婴、夺舍的事,点到为止就好。

昙鸾哦了一声:“那时浮筠命不久矣,我建议她去路边捡个快死的小孩,养一阵,再夺舍,该不会就是你这个倒霉孩子吧?”

谢清征:“……”

看来点到为止不了,这是个知晓内情的人。

谢清征问昙鸾:“你和谢浮筠算是?”

昙鸾叹息:“算是朋友吧,但她出身正道,她的师门太过迂腐,她和我交朋友,反而是害了她。她要是听我的话,早点加入十方域,何至于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谢清征又想起昙鸾好女色的传闻,眉头一皱,忍不住问:“你们是哪种朋友?”

昙鸾笑道:“就是一块吃饭一块聊天的朋友啊,她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我这人也爱交朋友,不论出身,不论正邪,只要和我谈得来,那都是我的好朋友。”

谢清征:“那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昙鸾道:“肯定是被你们正道的人害死的啊,十有八九是她那个师妹谢幽客害的,反正和十方域无关,具体我也不清楚,我那时正和我的徒……啊,不说这个了……”她看着谢清征,似是在道德和良知之间犹豫了会儿,最终,她抛弃了虚无缥缈的道德,“我相信浮筠在天有灵,不会介意的。”

谢清征往后缩了缩,那种不自在感又浮了上来:“介意什么?”

昙鸾看着她,微笑不语。

莫绛雪轻咳了一声,开口强调:“你和她的母亲同辈,按辈分,她可以喊你一声,姑。”

昙鸾:“那我还是比较喜欢她叫我雅’。”

谢清征很不上道地喊了一声:“昙姨。”

姑姑可以指代无血缘关系的长辈,她已经认了一个温姑姑,不会再称呼别人“姑姑”。

昙鸾微微一笑:“你要这样喊,那我可不让它表演后空翻给你看了。”她勾了勾手指,桌上那只灵蝶翩翩然飞到她的指尖,化作一枚紫色戒指,套在她的食指上。

谢清征心想:“其实我也没有很爱看一只蝴蝶表演后空翻。”

昙鸾看了一眼莫绛雪,又看向谢清征,当着莫绛雪的面挖墙脚:“我不比她差,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可以教你修炼速成之法,保管你不出三年,就能超过她。”

速成?这个条件还真是让人心动,可……

谢清征望了一眼莫绛雪,克制地道:“我已经有了一个师尊。”

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师尊,绝不会再拜别人。

莫绛雪戴着白纱,谢清征看不清她的神情,却隐约觉得,白纱遮掩下的那双明眸,应当也是看着自己的。

昙鸾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别急着拒绝,反正我要在苗疆待一阵时间,你慢慢考虑。”

谢清征问:“前辈你待在这里做什么?”

要抢她们身上的天璇剑吗?

昙鸾笑了笑,道:“待在这里交朋友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昙鸾(海王的自我修养):各种情绪价值拉满!

谢清征:被夸的被捧的有些飘

不太会夸人的莫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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