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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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洞外的雨哗啦啦下着,水雾蒙蒙,微风卷着湿意,扑打在面上,谢清征屏住呼吸,紧咬下唇。

冰凉的唇瓣覆在她小臂的伤口上,她感受到对方吸吮伤口的轻柔力道,她绷紧了后背,一颗心颤得厉害。

莫绛雪长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面容沉静,将毒血含在唇中,转头,吐开。

还要再吸时,忽见伤口处肿胀已消。

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明悟,她放开谢清征的手臂,冷眼望向昙鸾,唇色鲜红,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

昙鸾咳了一声,装作没察觉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仰头望雨,慢悠悠道:“这雨可下得真大啊……哎,关心则乱啊……”

完全不搭边的两句话。

谢清征垂眸望向小臂上的那道蜇伤,也反应过来——就这点毒性,哪里毒得死人?根本没昙鸾说得那般严重!

莫绛雪抬起手,用手背拭去唇边的血迹,视线冰冷依旧。

谢清征眼睫微颤,放下衣袖,不敢去瞧师尊的反应,低声道谢:“师尊,我没事了,谢谢……”

莫绛雪没和谢清征对视,甚至,没有和谢清征说一句话,抱着天璇剑,静静立在一旁,神情不甚自然。

谢清征掏出怀里的手帕,沾了点雨水,转眼看向师尊,伸手替师尊擦拭唇上的血迹。

莫绛雪闭上眼睛,依旧不与她对视。

唇上的鲜血被她细心地一点点擦去,唇色却仍旧鲜艳红润,像一朵诡异妖冶的花,情不自禁将人的目光地勾缠了去。

论见过多少次,无论朝夕相处了多久,依旧会被她的容颜惊艳。

这般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这般饱满鲜艳的红唇……

谢清征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克制住脑海升腾而起的无礼念头。

外头雨声哗啦作响,无人说话,整个山洞彻底安静下来,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三人站在洞口,心思各异。

冷风扑面,裹挟着雨水的湿意,突然之间,谢清征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热风。

她下意识转过身去,那阵风不仅带着热意,还携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昙鸾和莫绛雪也察觉到异常,三人直直望向洞穴深处。

法释放出灵识探查情况,谢清征低声问昙鸾:“怎么会有风从洞里面吹出来?”

昙鸾放出灵识,探查了一阵,道:“除了一些小虫子,没看到有什么活物啊?”

谢清征跃跃欲试:“进去看看?”

昙鸾:“走!”

洞穴深处看上去光线昏暗杂草又多,先前三人怕里头有毒物,只在洞口处躲雨,这会儿察觉到古怪,非但不肯往外走,反而仗着艺高人胆大,往里面走去。

谢清征点燃一道长明符,火光照亮了洞穴。

定睛细看,岩石缝隙内生出杂草不是绿的,而是黑的,根根分明,就像人体的毛发那般,但生得又粗又壮,每一根草都有半个人那般大;洞内腥热的风一阵一阵地往外吹,洞外冷湿的风也一阵一阵的往里灌。

莫绛雪神色凝重。

谢清征算了算风的频率,发现是很有规律的一进一出、一出一进,循环往复,宛如人的呼吸那般有节奏。

走了一阵,昙鸾随手拔下了一根黑色杂草。

莫绛雪忽然回过头,道:“现在立刻出去!”

谢清征和昙鸾一怔。

莫绛雪又道:“这山是一个活物。”

话音落地,三人齐齐闪身向外,刚闪身至洞口,便感觉到整个地面左摇右晃,接着一阵狂风自洞内刮出,将她们三人卷飞出去,伴随狂风而来的,是一声“阿嚏”巨响,宛如雷鸣声般,震得三人心尖一颤。

三人跌撞在树上。谢清征哎了一声,问:“是地震了吗?”

莫绛雪道:“不是,是山醒了。”

昙鸾也察觉到了,整座山都在发颤,而且山体在翻转,就像是一个躺着的人,在慢慢坐起身。她召唤来灵蝶,灵蝶身形暴涨,她翻身越到蝴蝶背上,又拉过谢清征和莫绛雪,三人御蝶升空,自半空中俯瞰,她们终于发现,适才走过的那一座山,根本就是一张“人脸”山。

山上的遮天蔽日的树木和藤蔓就是它的人面,两个并排而列的湖泊是它的眼睛,中间凸起的高峰,是它的鼻梁,她们三个适才躲雨的山洞,是它的鼻腔之那一阵一阵的热风,是它的呼吸……

昙鸾想起自己刚才拔了一根黑色杂草,脸色一黑。

谢清征莞尔一笑,道:“哎呀我说怎么突然打雷呢?前辈,你拔了它的鼻毛,惹得它打喷嚏了。”

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那座人面山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猩红的舌头和参差不齐的獠牙,灵蝶艰难地扇动翅膀,似是往下坠去,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引着她们三人坠向那张巨嘴。

昙鸾惊慌失措,一面掐诀一面道:“我们三就跟苍蝇腿似的,大妖怪你吃了我们也不顶饱啊!”

那血盆大口发出的吸力越来越强,灵蝶渐渐扇不动翅膀,缓慢地往下坠去。谢清征胡乱拍出几张点燃的火符,往那张大嘴里丢去,雪花似的符箓落下,人面山的大嘴没有产生丝毫异样。这山在这几百年了,成了妖山,根本不是几张符箓能对付的。

“出!”

莫绛雪背上天璇剑出鞘,剑芒闪耀,直直刺向那张巨嘴,剑锋纵横,在那条猩红色的舌头上划拉出一个“井”字,血液如柱,迸溅而出。

那张嘴吃痛,吸力顿减,昙鸾驱使灵蝶扇动双翼,疾速飞离这座山。

“收!”天璇剑应声归来,回到莫绛雪的手上

灵蝶穿云破雨,向前飞去,昙鸾掐了个避雨诀,又瞥了一眼莫绛雪手中的剑,艳羡道:“不愧是仙器啊。”

哪怕剑主灵力受限,仙剑亦能破邪斩魔。

谢清征坐在蝶背上,暗暗松了一口气,问昙鸾:“天璇剑和天权刀至锋至利,皆能破邪斩魔,忠心护主。前辈,你手上的瑶光铃有什么作用啊?”

昙鸾晃了一下手腕上的铃铛:“这个嘛,还挺有意思的,可以操控人的神志和情绪,但我一般不怎么用,我喜欢堂堂正正地打。怎么,你想要吗?”

谢清征:“我想要你也不会给我。”

昙鸾道:“那我还想要天璇剑呢,你们给我不?”

谢清征:“不给。”

昙鸾微笑道:“这不就得了,想要的话,凭本事来拿,你们若有本从我手中拿走,我绝不和你们计较。”

谢清征:“那同理是不是你若有本事从我们手中拿走天璇剑,我们也不要和你多计较?”

昙鸾:“那是当然,但你放心,我这人从不趁人之危,你们两一个身中奇毒,一个初出茅庐,等你师尊把毒解了,我再和她痛痛快快打一场。小谢道友,你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谢清征:“赌什么?”

昙鸾:“赌我赢还是你师尊赢?”没等谢清征开口,她又笑着道,“我懂,你肯定赌你师尊赢。”

谢清征转眼望向莫绛雪。莫绛雪擦拭天璇剑上的血迹,没参与她们的对话。

谢清征像是想起了什么,问莫绛雪:“师尊,当年论剑大会,你是赌我赢,还是赌我输?”

莫绛雪抬眸瞧了她一眼,没回答。

谢清征却笑着说了一句:“那我明白了。”

要是赌她输或者没参与,师尊一定会直接说出口;应该是赌她赢,师尊才会保持沉默。

昙鸾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谢清征摇头一笑,没说话,她抿了抿唇,想要克制笑意,终归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莫绛雪又瞧了她一眼,冷眼冷面,默默擦剑。

哀牢山绵延数千里,飞过了那座人面峰,三人又在另一座山峰落下。

这回昙鸾仔细在空中观察,确认不是什么怪物后,方才落下。

她瞧了眼天色,也不再插科打诨同谢清征嬉笑玩闹,驭蝶在山中搜寻人面蛛和连体蝎的所在,没一会儿就捉了两三只。

回去的路上,谢清征问她:“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昙鸾道:“只来过几回,仙酒的秘方也需要这两种毒物。”

谢清征问:“怎么不捉些回去养?”

昙鸾道:“别处养不活,只有这里能养活。”

谢清征听她提起仙酒,想到了檀瑶,问:“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回总坛?”

昙鸾摇头道:“我还是继续在我的小破屋里待着吧。”

谢清征问:“这都快两个月了,你想什么时候去见她们啊?”

昙鸾叹息:“不晓得,随缘吧。”

谢清征试探性问:“要不我帮你把檀瑶约出来。”

昙鸾转眼看她,问她:“小谢道友,你这么关心我和我家人的关系,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谢清征正色:“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关心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昙鸾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谢清征:“对了,那个同生共死蛊,你是不是可以替我解了?”

昙鸾没回答,看向莫绛雪,转移话题:“那个小白道友啊,你刚刚是不是喝到了一点小谢道友的血?”

莫绛雪:“……”

她刚刚替谢清征吸了毒血,确实没来得及漱口。

昙鸾哈哈大笑。

谢清征被转移了注意力,目光四处搜寻,看到一处山泉水,她连忙摘了片大树叶子卷起,装了些水来,给莫绛雪漱口。

昙鸾道:“哎呀就喝了一点下去……现在漱口有什么用?喝都喝了。”

谢清征蹙眉问:“你干嘛要骗我们说那蝎子有剧毒?”

昙鸾道:“想看看你们的反应啊。其实小白道友,你只要多看两眼就能发现,那毒性很小很浅,但你——呜呜——”话没说完,她又被施了禁言咒。

谢清征替莫绛雪找补:“她是我师尊,关心紧张我的伤势也很正常啊。”

莫绛雪又看了她一眼,那冷淡的眼神似乎带着一股警告意味。

谢清征生怕被她禁言,忙闭了嘴。

没了昙鸾在一旁说东扯西,回去的路上很安静,也不知怎么回事,谢清征觉得,那气氛安静到甚至有些诡异。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师尊不想同她开口说话。

谢清征原本猜测师尊是不是在生昙鸾的气,可看她那神情,又不太像。

她像是在出神地思考些什么,以至于落地后,都忘了解开昙鸾的禁言咒,只朝昙鸾一拱手,便回了仙教。

谢清征试图帮昙鸾解咒,胡乱折腾一通,还是没解开。

施咒之人修为远高于她……

昙鸾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她自己来吧,过一个时辰就能冲开了。

谢清征淡淡一笑:“那前辈您自便啦。”说完她跟上莫绛雪的步伐。

回到仙教后,谢清征去安置了捉回来的人面蛛和连体蝎,莫绛雪掀起她的衣袖,看了眼她被蜇伤的地方,再次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也没同她说什么,只叮嘱她早点休息。

她觉得师尊像是有什么心事,这一趟出去回来之后,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师尊是情绪极少外露之人,她不太敢去猜测师尊的想法,擦肩而过时,她拉住师尊的衣角,开门见山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莫绛雪停下脚步,望着她,双眸深邃,沉吟片刻,方才轻声道:“没有,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莫绛雪神色依然没太大变化,只是微微蹙眉。

谢清征态度温和:“那师尊你不想说就不说嘛,等你愿意和我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只要不是生她的气,什么都好说。

莫绛雪嗯了一声,问:“她是不是还没帮你解那个同生蛊?”

谢清征:“没有。”

莫绛雪:“明天我们再去找她。”

“好。”

两人回房休息。

奔波了一天,疲倦的很,谢清征没有心思梳理白天发生的事情,沾床就睡。

迷迷糊糊睁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檀瑶的花园之中。

是檀瑶的那个花园,但又不太像,没有繁花似锦,只有几株冒出绿芽树木。

她坐在那个水潭边,低头看水潭里的倒影。

是她自己的模样,但不是她寻常的打扮,她穿着蓝布衣裙,身上银饰琳琅,宛如一个苗家女子。

“阿姐。”

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抬头看去,看见年幼的檀瑶从花树后走出,扑倒她的怀里,仰头望着她:阿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谢清征心想:“自己不是在睡觉吗?怎么成了檀瑶的阿姐?”

南柯一梦?

她想起了白日里的那个同生蛊,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几个画面闪过,年幼的檀瑶拉着她走在迷障林中,道路两旁杂草丛生,忽然,檀瑶“啊”了一声,道:“有血腥味。这里有个人?”

她走过去看,看见草丛中,躺在血泊里的那个人,正是她的师尊,莫绛雪。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出门玩了,你们知道我这章怎么码出来的吗,女朋友化妆的时候我码字,坐车的路上码字,爬山坐下来休息的时候码字,女朋友剪发的时候我坐一旁手机码字,现在这章是在地铁上发出来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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