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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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天光乍破,晨曦照入室内,莫绛雪慢条斯理抿着茶水,淡淡的道:“好像有,但醒来就不记得了。”

谢清征急得团团转:“你忘了?”

莫绛雪沉吟片刻,似是细细回想了一通,道:“确实不记得。”

人做梦不稀奇,醒来遗忘梦境也很正常,她不太明白谢清征为什么流露出一副着急忙慌的神情。

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境的画面在脑海清晰可见,谢清征甚至能回忆起来梦中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那具身体产生的每一种情绪。

她揉了揉脸颊,唉声叹气好一会儿,道:“我梦见了昙鸾前辈。”

莫绛雪神情微凝,放下茶杯,盯着谢清征,冷淡地问:“梦见了她什么?”

谢清征不知该不该说,万一师尊真没进入那个梦境,只是自己梦见了她,还在梦里对“她”那张脸心动不已,相思入骨;又或是师尊没有直接中蛊,只是以血为媒进入了自己的梦境,醒来后就忘得一干二净,那……那……算了,还是先不要说了。

谢清征施礼告退:“师尊,我还是去找一下昙鸾前辈。”

先找昙鸾问个清楚再说。

莫绛雪盯着她微红的脸颊看了一会儿,冷冷地叮嘱道:“你和她不是同道中人,不要失了分寸。”

谢清征温声道:“徒儿会注意的。”

她有些奇怪师尊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这一句话,但来不及细想,无数个疑问盘亘在心头,她御剑去了总坛外面的树林中。

树林和草棚四周皆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昙鸾不知去哪儿去了,只在草棚的小破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书:“教中有事,三日后归,为卿解蛊。”

走得这么巧?谢清征揉皱了纸条,暗骂一声:“妖女!”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总坛,刚打算去找师尊,却见师尊抱着手臂,倚在屋前的一棵梅花树下,神情冷淡地瞧着她。

谢清征疾走过去,行礼,道:“昙鸾前辈说教中有事,三天后回来再为我解蛊。”

莫绛雪问她:“你不开心?”

没见到那人,就这般垂头丧气?

谢清征蹙眉,低下头,欲言又止:“万一她三天后没回来……”

那自己岂不是要一直带着这个蛊?一直和昙鸾同生共死?而且夜里睡觉时还和昙鸾感相通,经历着昙鸾的过往。

抬头时,却见师尊的脸色越发冷沉,谢清征以为她也担心自己体内的蛊,忙安抚道:“师尊,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毕竟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总不能言而无信。就算没回来,她们自己翻翻医书,应该也能把那个蛊给解了。

莫绛雪冷冷扫了她一眼,垂眸不语,随即转身离去。

怎么解释安抚了一句,师尊的脸色还更不好看了?谢清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离她两步远。

“师尊,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莫绛雪嗯了一声。

“我们今日是不是该研究一下那个蛊方了?”

“对。”

“不知不觉,在苗疆待了快两个月了……”

希望那个蛊方能有效解毒,谢清征回想下山以来的种种,时间不长,却好似经历了许多,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莫绛雪的背影,心想:“掌门说过,最少一月,至多三月内,师尊的毒就会发作一次,这两个月都控制得很好,没有再发,看样子下个月危险了……”

她同莫绛雪道:“下个月我们就好好待在总坛里,研究解毒的蛊方。”

不出门,也不去见外人。

莫绛雪道:“还要想办法取得瑶光铃。”

瑶光铃在昙鸾手上,最终她和昙鸾或许会有一战。

谢清征道:“我很好奇瑶光铃为什么会落到她的手上。”

莫绛雪:“也许和瑶光派的消失有关。”

谢清征想起了那个梦境,嗯了一声,心想:“昙鸾是不是也想借梦境告诉我,瑶光派的一些事情?她为什么不亲口和我说?怕我不相信吗?”

今日着手研究解毒的蛊方,师徒二人备齐了种毒虫和各种药材,按照蛊方上的记载,入酒浸泡。

等待的间隙里,谢清征顺手翻了翻医书上,关于同生蛊的记载,看见解蛊需要用到下蛊之人的血……

看来,还真得等昙鸾那家伙回来才能解蛊。

她轻轻叹息一声,低头望着蛊酒的莫绛雪忽然抬头,浅淡的双眸落在她的脸上,冷冷问道:“你还在想她?”

谢清征轻声答道:“我在想她能快点回来。”

莫绛雪收回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按照医书上的记载,浸泡了两个时辰后,莫绛雪倒了一碗蛊酒出来,抿了一口,微微蹙眉。谢清征问:“怎么样?有效吗?”

莫绛雪闭上眼睛,内窥脏六腑,道:“好像有一点,但还需要重调一下,有几味蛊虫的量可能需要再多一些。”

谢清征心中一喜,接着又好奇:“师尊,你调的酒好喝吗?”

“味道有些怪。”莫绛雪将自己手中的碗给她。

谢清征心中一动,接过师尊手中的那碗酒,指尖轻轻抚过师尊的唇碰过的地方,不知为何,心中欢喜更甚。

她换了个方向,也抿了一口。辛辣苦涩的口感在口腔弥漫开来,她抿了抿唇,忍住没吐出来,咽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师尊,下次能不能调得甜一些?这样我就可以陪你一块喝了。”

莫绛雪道:“不用陪我喝,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清征又抿了一口,道:“可我就是想陪你喝。”

莫绛雪道:“我不会调。”

谢清征自己去药房抓了些冰糖来,加入酒中,味道变得更奇怪了。

一碗蛊酒尽数入了她的肚中,她单手支着脑袋,醉眼蒙眬地看着师尊,目光比平时大胆一些,直白一些。

莫绛雪也看着她,道:“我可没让你全部喝完。”

谢清征道:“好不容易调制出来了……不要浪费,这个不太好喝,我……”她想说“我替你喝完”,可还没说完,就醉得睁不开眼,“我先睡一会儿……师尊……”

意识昏昏沉沉,朦朦胧胧间,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疑问

“她就那么吸引你吗?”

谢清征想睁开眼问上一句,谁啊……什么吸引……

可眼皮掀不开,彻底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中去。

昏睡过去之前,她脑海只剩下一个想法:自己会不会又陷入昙鸾的那个梦境中去?

再次睁眼时,谢清征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厅堂之中,主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侧站着不少人,皆穿黑白色的道袍,腰别长剑与短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身着苗疆服饰,手持教主的手书,盈盈下拜,主位上的中年男女回礼,开口问话,她用汉语对答如流。

茫然地观察了一阵,谢清征反应过来——看来只要一入睡,就会进到这个梦境中。

这是昙鸾到了中原瑶光派的经历。

正好没见过瑶光派,趁此机会,瞧上一瞧。

谢清征还记得瑶光派的大概权力架构,一个掌门,左右两个护法,风、雅、颂三位堂主。

昙鸾拜见过瑶光派的掌门后,掌门安排了几个门生带昙鸾乘坐一叶扁舟,游览门派风光,熟悉江南风土人情。

瑶光派建在姑苏城外的一座湖上,极目远眺,烟波浩渺,水光接天。烟波之上,停着数叶扁舟,舟中女修缓缓划水而过,口中唱着小曲,容貌温婉秀丽,歌声娇柔动人,舟中有人吹笛相和。

水光天光相接,歌声笛声相融,歌不醉人人自醉,一派风雅缱绻。

谢清征不由起了璇玑门,璇玑门中的笛修大多出自青松峰,青松峰在沐长老的带领下,文能对骂,武能斗狠,完全没什么风雅可言……

舟上一位门生介绍道:“瑶光的修士在门派内一般不御剑,都是乘舟出行。”

檀鸢凝神望着绿波轻舟上的女修,柔声道:“江南风光,江南女子,果然与别处不同。”

谢清征感受到她的心魂俱醉,暗想:“又来了又来了……你该不会又对哪个女子动心了吧?”

谢清征观所观,闻所闻,半晌,没有察觉到什么心动,反倒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思念之情。

檀鸢在思念慕凝,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修。

她和舟上的门生打探:“请问贵派有位名为慕凝的女修去哪儿了?”

那门生道:“最近风堂主新丧,慕师姐忙着处理风字堂的内务。”

她又打探那位慕师姐是怎样的一个人,得到的回答是:沉稳冷静很靠谱,且马上就要继任风字堂的堂主了。

檀鸢点头,心中的思念之情更甚。

这回来中原交流,中原的几大宗门,任她挑选,按阿娘的意思,自然是希望她去玄门第一宗天枢宗,可她偏偏选了瑶光派。

瑶光一派虽也是玄门正宗,但在七大派中不甚起眼。

至于为何来瑶光派,自然是为了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谢清征心想:“这回我醉得睡了过去,我来到了梦境里,师尊还清醒着,慕凝也就没出现在梦境中……不知是不是巧合?”

又在湖面上泛游了一阵,檀鸢同那几个门生道:“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都去忙吧。”

舟上的几个门生施礼告退,檀鸢划了一会儿,划到一处满是菱叶、红菱的碧波之上,她听那些门生说过,这些红菱都是可以吃的,她随手摘了些来,胡乱剥了,放到嘴里品尝。

谢清征感受到红菱入口的甘香清甜,心想:“还挺好吃的,等什么时候去了江南,我也去采些给师尊尝一尝。”

门派内的水道纵横交错、星罗棋布,檀鸢随手剥着红菱吃,小舟在湖上随意泛着,不知不觉,泛过了一丛菱叶,一丛荷叶,一丛人高的芦苇。

她出神思念某个人,待回过神时,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站起身来,湖面上密密麻麻的芦苇遮挡了她的视线,一阵风拂过,菱叶芦苇擦过船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碧波之上,一片寂静,唯闻得淡淡花香。

视线中隐约出现了一叶扁舟,檀鸢沿着那边缓缓划去,望见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修,半卧在舟中,饮酒,见檀鸢划船过来,双眉微挑,露出讶异的神色来。

檀鸢见了那人的模样,心头窜起一抹强烈的欢喜,谢清征感受到了她胸腔的突突跳动,那颗心脏好似要跃出胸腔来。

“是你!”两人看着彼此,异口同声道。

檀鸢纵身跳到慕凝的船上,戏谑道:“沉稳冷静又靠谱慕的师姐,你不是应该在风字堂处理内务吗?怎地躲来这里喝酒?”

清波红菱、绿叶芦苇中,蓦然转出一个满身银饰、肩头盘旋着一只彩蝶的异族少女,慕凝怔了一瞬,旋即随手将舟中的一壶酒丢给檀鸢,微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

檀鸢问:“你的伤都好了吗?”

慕凝道:“早好全了。”

檀鸢道:“听闻你要继任堂主之位了,恭喜恭喜。”

慕凝但笑不语,半晌方问:“怎么来了瑶光派?”

檀鸢直白道:“因为瑶光派有你啊。”

不知是喝了酒醉意上头,还是因为檀鸢直白的话语,慕凝脸颊泛红,微笑不语。

谢清征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心中也生出无限的欢喜来,忍不住想:“师尊是不是也睡着了?然后来到这个梦境?”

转念又想,慕凝视角中的檀鸢,会是什么模样?

谢清征遇到昙鸾时,昙鸾总一副风情万种似笑非笑的模样,说话语气总是温温柔柔的,但说的话总能惊掉她的下巴。

她不知道少年的时期檀鸢是什么模样,只隐约感觉,就如同寻常少年人那般,赤诚热情,好玩好闹,言行并不出格,也不像昙鸾说的那般三心,只是单纯地欣赏女子的容颜。

檀鸢和慕凝再次相遇的这天,她们在芦苇丛中的小舟上,聊了许多,慕凝去采了许多红菱,剥给檀鸢吃,檀鸢吃得津津有味。檀鸢讲述从苗疆到中原来,一路见过的形形色色的风景;慕凝闲聊瑶光派的种种奇闻轶事。

阳春三月,江南的春风荡过芦苇,吹过绿波,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从天明聊到天暗,檀鸢道:“我该回去了,要不然你们掌门该来找我了,我找不到路了,慕师姐,你能送我回去吗?”

慕凝往脸上泼了一把湖水,又运气片刻,消解了身上的酒气,道:“当然可以,我送你回正厅。”她缓缓划船,荡出芦苇丛。

即将划出芦苇丛的那一刻,一旁的檀鸢忽然将脸凑了过去。

谢清征望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心中一惊,呐喊:“快住嘴——”

下一瞬,双唇贴上了温软细腻的肌肤。

谢清征脑袋轰的一下,身体一个激灵,梦醒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茫然地睁开眼,望向四周,发现师尊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梦境中最多只有亲亲哈~~~要那什么的话,肯定是现实的两个人~~~

PP S: 我的假期还没结束哈哈,后天打算去另一个城市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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