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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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慕凝摇头道:“我对你真的没有其他感觉,鸢儿,我只是很感激你,所以对你格外好一些。”

檀鸢眼中流露出乞求的神色:“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分明很开心,你对我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慕凝,我感觉得出来,你不要自欺欺人。”

她望着慕凝,慕凝面容平静,将目光落在了远处,不敢与檀鸢对视。

慕凝道:“鸢儿,自欺欺人的是你,我很清楚我的感受,感激之情,不是爱慕,不是喜欢。”

檀鸢情绪激动,几乎是口不择言,问道:“你是怕两个女子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还是你觉得我是夷族女子,不配和你在一起?又或者,是你觉得你不该喜欢我,所以不敢承认?”

慕凝不说话了,垂下眼眸,神色晦暗。

“我说对了吗?你觉得你不该喜欢我?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

慕凝还是不说话。

檀鸢的心头味杂陈,失落,心痛,爱慕,希冀,渴望回应,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谢清征逐一感受着,心想:“她真的是一个炽热勇敢又自信的人,分明难受得要死,却笃定自己的直觉没错,敢在一个人拼命否定那份感觉时,去逼那个人承认对自己的喜欢……”

若师尊能记得梦境的内容就好了,这样,梦醒之后,她就可以问问师尊,慕凝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清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绛雪。

师尊对她会有特殊的感觉吗?

喜欢上一个人,总会渴望对方也喜欢自己。

她明显也能感觉到师尊对她很不一样,但,那应该是师徒关系的缘故……

她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表露,更别提去询问对方的感觉了。

她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她不愿,也不敢破坏这段师徒关系,她没有那个苗家女子的勇气。

思及此,她更加佩服檀鸢。

檀鸢见慕凝神色松动,柔声道:“阿凝,你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堂主,但掌门让你当,你就当了;你根本不想收我为徒,但掌门让你收,你就收了;你喜欢我,但你觉得你不应该喜欢我,所以你拼命否认那些感觉。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为什么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感受、面对我呢?”

慕凝冷声道:“你别说了,我已经想得很明白,我也不想看你越陷越深,这样只会害了你。我们只能是师徒,不可能有别的关系。你若愿意接受这点,那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你若不愿意接受,那回苗疆去吧,我们连师徒也做不成了。”

她的话语冰冷淡漠,将檀鸢的一颗真心摔得稀碎。

檀鸢心中痛极恨极,咬牙切齿道:“好,好!慕凝,我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她转身出了寝殿,没再看慕凝一眼。

她是苗疆的圣女,她是教中的掌上明珠,教众对她百依百顺,上有兄长的呵护,下有妹妹的陪伴,阿娘虽对她严厉,却也是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只因为喜欢上慕凝,她不远万里从苗疆来到中原,奉上了最赤诚的一颗真心,低声下气恳求对方承认对自己的喜欢,却还是不被对方接受……

满腔的爱慕之情变得难堪至极,谢清征感受着檀鸢的心碎欲裂,暗想:“不知道她这回是不是真的要回苗疆,不再见慕凝了。若换成是我……我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檀鸢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乘坐小舟,在湖面上划来划去,赌气泄愤般,摘光了湖面上的所有红菱、荷花。

瑶光派的碧湖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

爱而不得,大抵是她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大的苦头。

慕凝生怕她又像上回那般一声不吭,一走了之,派人跟着她,想要护送她回苗疆。

可她在湖面上哭了一整夜,摘了一夜的红菱荷花,第二日,依旧没离开,清晨时分,还红肿着一双眼,跟没事人似的,去向慕凝行礼问好。

慕凝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谢清征心想:“前辈你还是不肯死心,要留下来继续吃苦啊……”

瑶光派的修士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问她:“师妹,你摘了那么多的红菱,都丢哪去了?”

檀鸢哼道:“都拿去孝敬慕堂主了,都在慕堂主的寝殿里堆着,你们要是想吃就去寝殿里拿。”

她对慕凝的称呼,从“师尊”换成了“慕堂主”。

众人不知她为何心情不好,但都猜到和慕凝有关,视线在她和慕凝之间扫来扫去。

慕凝的神情有些尴尬。

见她神色不自然,檀鸢反而冷笑出声。

瑶光派的掌门望着光秃秃的湖面,叹息几声,派人重新栽种了一些荷花,又叫走了慕凝,给了慕凝一个任务,要她暂离门派,远赴天山。

掌门心思缜密,洞若观火,檀鸢不清楚掌门是否察觉到了她们二人之间的异常,但自从她挑明心意后,慕凝躲她躲得越发厉害了。

这一去天山,直接去了两个月才回来。

慕凝回门派后,檀鸢不再像之前那般,日日围着慕凝转,而像是接受了慕凝那句“只做师徒”的说法,保持着师徒之间该有的距离。

她只做一个徒弟该做的,请安、问好、学习道法,随门派的师姐师兄们练剑,外出除祟。

但哪可能回到从前的位置?只要彼此一对视,一独处,空气中就会弥散开一种微妙的氛围。

檀鸢只在瑶光派待一年,再过几个月,她就会被接回苗疆,继续做她的苗疆圣女。

慕凝这人大概习惯了忍耐,她由着檀鸢留在瑶光派,她只尽好自己的本分,不给任何多余的回应,反正一年之期一到,檀鸢自然而然会离开。

也许彼此从今以后再不会相见。

时间眨眼而过,九月九日这天,玄门举办琅嬛论道会。

论道会由玄门正宗轮流举办,今年轮到瑶光派。

论道会正式开始这天,瑶光派人声鼎沸,碧湖之上,泛着数叶扁舟,舟中站满服饰各异的名门修士。

玄门的前辈高人们,坐在高坛之上,你来我往,争辩机锋;各派的小辈们,坐在底下聆听道法。

白日论道论法,夜间大摆宴席,长辈们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小辈们呼朋引伴,四处游荡。

这等热闹的时候,自然少不了檀鸢这个爱凑热闹的。

她穿梭在人群中,和这个聊一聊,那个谈一谈,没一会儿,又结交了一帮朋友。

谢清征凝借由檀鸢的眼睛,看到了许多熟人。

她看到了天枢宗的前任宗主,孤鸿影。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白发萧然,双目不怒自威,脸上不见一丝皱纹,她坐在首座,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她的身后站着两名锦衣玉带的少女,头上皆戴着帷帽,腰间佩剑,二人的剑柄上,一个刻着“竹”字,一个刻着“兰”字。

谢清征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竹,浮筠,兰,幽客。

她失了幼年的记忆,但在梦境中看见了谢浮筠和谢幽客的小时候,忽然间,鼻子一酸,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知谢浮筠会不会和檀鸢说话……

不知谢浮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从小到大,她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无数遍,她在别人的口中,听过各种各样的谢浮筠。

“那是天枢宗的宗主,大名‘谢松溪’,道号‘孤鸿影’,她身后站着的,是她的两个亲传徒弟。”檀鸢身旁的几个狐朋狗友,窃窃私语,谈论起孤鸿影。

“看见她腰间那把金光四溢的宝剑了吗?那是诛邪剑,孤鸿影老前辈和十方域有不共戴天之仇,青年时,她全家老少三十多口人被十方域的妖邪灭门,她发誓要诛尽天下的邪魔外道。”

“哎,魔教妖邪确实可恶!”

“那两个徒弟,稍微大点的那个是她从山脚下捡来的,是她的首徒;小的那个是皇室的公主,自小被送到玄门,拜老前辈为师。我看,将来承袭宗主之位的,就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个。”

“你们猜会是谁?”

“一般都是首徒啦。”

“我猜是那个出身皇家的公主,皇族有气运加身。”

檀鸢插嘴道:“你们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吧,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万一孤鸿影前辈还要收第三个亲传呢?”

那几个狐朋狗友嬉笑道:“趁她们还小,和她们交个朋友,等以后成了玄门至尊,才好罩着我们啊。”

檀鸢不同她们讨论这些,将视线转向高坛上的慕凝。

谢清征很想再看看别人,比如萧掌门,或者裴副掌门,不知她们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模样,奈何檀鸢的视线停留在慕凝身上,久久未曾移开,直至这段梦境结束。

谢清征睁眼醒来时,已近中午。

她捋了捋梦境的内容,走到莫绛雪屋里,道:“师尊,我真的不能再睡了,我要练功了,而且我再睡的话,晚上就睡不着了。”

莫绛雪捏了捏眉心,确认了一点:“你进入梦境时,也会把我拉进去。”

谢清征道:“那看来,师尊你就是附身在慕凝前辈身上了。”

莫绛雪问:“这次梦见了什么?”

谢清征:“梦见了檀鸢和慕凝挑明心意,慕凝说——”

莫绛雪抬手制止:“她的那些风流往事不重要,说重点,除了她们,还看见了谁?”

谢清征心想:“那时候的昙鸾可一点也不风流,她是真心实意喜欢慕凝,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打定主意要留在中原吃爱情的苦……”

她嘴上乖乖地把琅嬛论道会上见到的人,狐朋狗友的那几句关于天枢谢氏三人的身世背景、谢浮筠和谢幽客谁会承袭宗主之位的对话,逐一告诉莫绛雪。

莫绛雪沉思片刻,道:“昙鸾怀疑谢浮筠的死,和孤鸿影、谢宗主有关。”

谢清征踟蹰道:“孤鸿影前辈和十方域有深仇大恨,若她的首徒真结交了十方域的人,那……逐出宗门,也、也算情有可原了……”

莫绛雪见她说得纠结,微微一笑。

谢清征接着道:“可是,这也不能证明,谢浮筠的死就和天枢宗的人有关吧?毕竟是亲自抚养长大的……”

莫绛雪颔首:“确实不能,继续看吧。”

谢清征沉默了一会儿,改口道:“不过也真可能与孤鸿影前辈有关。”

莫绛雪微微挑眉:“怎么换说法了?”

谢清征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因为你也说过,我若作恶多端,你会亲手诛杀我。万一在孤鸿影前辈眼中,结交魔教妖邪,就是十恶不赦的大事呢?”

这回换莫绛雪沉默。

谢清征小心翼翼地问她:“若我结交了你的仇家,你会杀我吗?”

莫绛雪道:“我没有仇家。”

谢清征:“假设有。”

莫绛雪转开视线:“我没有私仇。”

谢清征忽然扑哧一笑:“师尊,你早上的时候教过我一个词,‘顾左右而言它’,是不是就是你现在这样?”

她猜到答案了,师尊不会杀她,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顾左右而言它。

莫绛雪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谢清征心情大好,又笑了笑,施礼告退,准备去练功,刚走出几步,又倒回来,问莫绛雪:“师尊,我们的梦境里面,若真出现一些……额……嗯……”

莫绛雪:“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

谢清征耳根微红:“就是一些比较‘非礼勿视’的片段……我要怎么办?”

莫绛雪斜眼看她:“那你就趁早醒来,等昙鸾回来再说。”

谢清征施了一礼,轻声回应道:“哦徒儿会注意分寸的。”

若檀鸢和慕凝当真还有什么亲密之举,她就唤醒自己,反正只要她自身的情绪波动过大,她就能醒来。

回答完这句,她还是没有离去,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欲言又止。

莫绛雪问她:“还不去练功?”

谢清征抬头,小心翼翼问:“师尊,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梦境的内容吗?那你还记得梦里的情绪吗?我有点好奇,慕凝前辈那时到底有没有对檀鸢动心?”

莫绛雪抬手遮了一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没有直接回答,也没说那不重要,只淡声道:“我治好了你的眼睛,你自己用眼睛去观察。”

趁莫绛雪还没收回手,谢清征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掌心,道:“那我晚上再仔细观察。”

说完了这句话,她依旧不想离开。

她羡慕钦佩梦境中的那个苗家女子敢于大胆吐露心声,她不敢去效仿,更不敢去试探,但梦境中那份感同身受的浓烈爱意,会让她醒来之后,愈发想待在莫绛雪的身边,与她多说几句话,多看她几眼。

心中填满了喜欢,好似就要溢出,谢清征低声感慨:“师尊,要是有什么药,吃下去就能够不再喜欢一个人,昙鸾那时候一定不会那么难受。”

如果有这种药,她一定也要吃上一颗。

莫绛雪蹙着眉,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轻声质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她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莫: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不允许,正邪有别

谢(懵圈):啊?

PP S: 明日就恢复到正常的更新频率啦,等我明天把前几章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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