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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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师徒二人将近一个月未见。

师尊之前闭关了三年,谢清征觉得这近一个月的功夫,比那三年的时间还要漫长。

上回闭关,她知道师尊出关的时间;这回却一无所知,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

她正出神,忽有侍从来报:“玉衡宫的一个小师妹和开阳派的一个小师弟因为争论哪一只仙鹤更好看,在论剑台上打起来了!”

玉衡宫和开阳派的前辈闻言,俱黑了脸,怒斥:“丢人现眼!”

殿内一众人物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劝慰道:“年轻人难免气盛,只别伤了性命就好。”

“就当是小辈之间的较艺,莫去理会。”

论道会上人多事杂,小辈之间难免有摩擦,或起口角,或一争高下,只要不闹得太出格,长辈们都只当作是小孩们的玩闹。

闵鹤担心刀剑无眼,派了几个璇玑门的修士去看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门人来报:“其他门派的人也跟着打起来了,紫芙师妹还在那里煽风点火,说谁能赢到最后就赠一支青松峰的短笛。”

闵鹤咬牙:“大小姐真是闲得慌!”

谢清征苦笑一下,心想:“虽然还是不改无事生非的性子,但比起在天权山庄那会儿,已经收敛很多了,只是煽风点火凑热闹,没有亲自动手打打杀杀……”

她对沐紫芙的品性,向来不抱有太高的期待。

闵鹤在大厅中扫了一眼,没发现萧忘情的身影,问了下侍从,说是和谢宗主去后堂商量事情了。这里离不开她,她派谢清征去后堂禀告掌门,看看要如何处理。

谢清征领命去后堂寻找。

掌门大抵是在和谢宗主协商瑶光铃一事。

瑶光铃的线索是谢幽客给的,瑶光铃是莫绛雪取回的,且瑶光派已经并入璇玑门,论理,瑶光铃也应该留在璇玑门……

但萧忘情却坚持要和谢幽客协商。

谢清征猜不透掌门的意图。

自前厅走向后堂,一路上的守卫和巡逻似乎都被撤了去,不闻一丝喧哗之声,静悄悄的。

这份寂静在靠近后堂的莲花池塘时被打破。

谢清征站在池塘边上,看到虚掩着的殿门,听见里面传出两个女子的谈话声。

萧忘情问:“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呢?”

谢幽客道:“她既然忘了,就没必要再想起。”

谢清征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她们似乎在谈论自己……

她们隐瞒了她什么?

萧忘情:“当年原本想着让你弥补师门上一辈的遗憾,把她接回天枢宗,你倒好,搬出宗门规矩来压我,说什么‘谢浮筠已被逐出宗门,宗门规定,除名的修士,其子女后代都不能再加入天枢宗’。如今可后悔?”

原来当年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让她留在璇玑门的……

谢宗主还真是铁面无情啊……

谢幽客沉声道:“没什么可后悔的,她若是朽木,就算去了天枢宗也雕不成栋梁。”

萧忘情叹道:“可惜,当年若非浮筠被孤鸿影前辈逐出了宗门,这孩子现在或许就是天枢宗的下一任宗主了……”

谢幽客眉心拧成一团:“萧掌门,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我幽客当年绝无半分要当宗主之念,倘若谢浮筠还在宗门,倘若谢浮筠还在世,我一定把宗主之位交还给她!”

“你别多心,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找你叙旧罢了。这些陈年往事,我除了和你说,还能和谁说呢?”萧忘情的语气似是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个脾气……”

谢幽客话语生硬:“别了,有话请直说。”

谢浮筠和萧忘情有交情,她和萧忘情可算不得有什么交情。

萧忘情听她这么说,反倒好脾气地笑了笑:“谢宗主,有时候我倒是很羡慕你。”

谢清征猜想:也许掌门是羡慕她出身高贵,自小众星捧月、唯我独尊惯了,说话做事从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考虑别人的感受。

谢幽客冷哼一声,没说话。

萧忘情问:“那我直接问了,征儿的父亲是谁?怎么从来不曾听你们说起?”

谢清征听到这里,恍惚想起谢幽客在荒庙里同她说过的身世,心想:“原来掌门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世,以为我真的是谢浮筠的女儿……”

其实谢浮筠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说她是谢浮筠的女儿,倒也算合情合理。

谢幽客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忘情微笑道:“征儿大了,资质出众,品貌俱佳,好些个世家有联姻意愿,同我打听征儿的家世、生辰八字。”

她们大派有世交之谊,彼此之间常有联姻。

谢清征听得微微蹙眉。

谢幽客道:“她父亲只是一个寻常的书生,早死了。她既入了玄门,便不必讲究俗世的‘媒妁之言’,不用给她安排联姻,一切照她的意愿来。”

萧忘情:“倘若征儿所托非人,那也由她意愿来吗?谢宗主,你把她丢在璇玑门,从不管她,少不得我和疏雪要去操心。”

谢幽客道:“她既已拜师,终身大事便由她的师长定夺,你们操心作甚?”

谢清征在殿外听得暗暗腹诽:“那我看上了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这件事也交由师尊定夺吗?怕不是得被你们打成邪魔歪道……”

萧忘情道:“绛雪她向来不爱管这些俗事。”

谢幽客问:“云韶君人呢?我同她谈一谈。”

谢清征闻言,朗声应答道:“回宗主,我师尊闭关去了,还没出关。”

她自殿外而入,向两位前辈行礼,禀告了小辈在论剑台上争执一事。

谢幽客见了她,薄唇微抿,面具下的一双眼,明亮如星。

萧忘情沉吟片刻,道:“征儿,你去调停调停,别让他们闹得太出格。”

谢清征躬身应是,却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会儿,温声同她们二人道:“掌门,谢宗主,我不要联姻……我也不要我师尊去操心那些事,我只想一心修道。”

“看来都被你听了去……”萧忘情轻轻抚摸她的脑袋,语气亲切,“那些事自然要你情我愿,征儿若不愿,我定然不会强迫;但你若瞧上了哪家,我倒是可以派人替你去说一说。”

谢清征心想:“我瞧上了璇玑门的莫长老,掌门你可以去说吗……”

谢幽客冷冷地道:“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少管。”

谢清征很想回呛一句“该管我的时候你不管,不需要你管的时候,你倒出现了”,碍于掌门在场,她忍住了,只憋出一句:“宗主、掌门,请别和我师尊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她无法想象师尊作为她的长辈,从各大名门世家择选子弟,说些让她联姻、成亲的话语,那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顿了顿,她又咕哝道:“宗主、掌门,我不是小孩了。”

不要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干涉她的私事。

尘世中,寻常女儿家大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玄门中,有师门的修士,结道侣一事,则需禀告师长,征得师门同意。

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冒出来的逆反心思,竟敢出言顶撞这些长辈……许是师尊从不约束她言行的缘故。

谢幽客不耐地挥了挥手,让谢清征退下。

萧忘情微微一笑:“你去吧,我不和你师尊说这些。”

谢清征心情复杂,领命而去。

她御剑飞到论剑台上空,见玉衡宫的一名女修正和天枢宗的一名男修缠斗。

论剑台下,乌泱泱站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喝彩声、嘘声不断。

沐紫芙也在其中,她身上没有佩剑,只别着一支青笛,身后跟着几名青松峰的侍女。她见谢清征御剑飞来,朝谢清征翻了个白眼。

谢清征瞪了回去。

她御剑落到台下,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正欲开口调解,却见沐紫芙指着她,笑吟吟道:“这位小师妹是云韶流霜的高徒,别看她斯斯文文的,实则剑法卓绝,她欲下场与各位师姐师兄讨教一二!”

沐紫芙常听萧忘情和裴疏雪称赞谢清征,资质出众,悟性奇高,进步神速,她心有不服,是以总喜欢挖坑给谢清征跳,盼对方多吃些苦头。

众少年一听,当即鼓掌喝彩,请谢清征上台。

谢清征拱手推拒,说明调停的来意,众人一听,嘘声一片,或是觉得无趣,或是不以为然,或是发出嬉笑之声,或是呵呵冷笑。

有几个修士道:“小师妹,不过同辈较艺,玩一玩罢了,又不伤及性命,这么认真做什么?”

“每年都这么过来的,在别的门派能玩,怎么璇玑门这里就不行啦?”

“嘿嘿,不如你上台和我们打一打,若能打赢我们,我们便对你心服口服!”

谢清征站立场中,温和依旧:“琅嬛论道会是以文论道,并非以武会友。刀剑无眼,易伤和气,各位师姐师兄还请回殿中休息。”

她这几句话说得慢条斯理,众人在一片嬉笑之中,却听得清清楚楚,登时收敛了对她的几分轻视之心,均想:“修为不低,方有如此功力。”

但难得有热闹可看,众人都不甘心就此散去,这时,忽听得云外传来一道清冷寒峻的声音:“你便上台去试试。”

谢清征心头猛地一跳,向云中看去,只见莫绛雪白纱飘动,轻盈地御剑而来,顷刻间,便落到地上,站在人丈之外,隔着白纱帷帽,凝眸望向她。

她怔在原地,隔着人群,与师尊对视,一颗心怦怦直跳,几乎从胸腔中跳了出来。

连日未见,思念入骨,乍然相见,她鼻子一酸,竟在人前流露出几分失魂落魄。

又觉委屈又觉心酸,更有几分欣喜若狂,谢清征直直越过人群,走向莫绛雪,恭恭敬敬施礼:“师尊。”

她终于见到她了。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莫绛雪身上。莫绛雪旁若无人般,将手中的一枝梅花递给谢清征,语气平和:“我一出关,便瞧见缥缈峰的梅花开了。”

谢清征伸手接过。

师尊最近似乎很喜欢送她花……

莫绛雪扫视一圈,淡然道:“刀剑无眼,你便以梅为剑,上去比试比试。”

谢清征当即将掌门的话抛到脑后,笑了一笑,轻声道:“好,徒儿遵命。”她手持一枝梅花,纵身掠上论剑台,“在下璇玑门谢清征,想领教各位师兄师姐的高招。”

大厅内,闵鹤正招呼各位前辈,忽听门人又来报:“闵师姐,不好了!清征师妹也和他们打起来了!”

闵鹤两眼一黑:没一个省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我再也不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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