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一众女修最后齐齐看向谢清征,亲切地喊:“小师妹,你的定力最好。”
谢清征:“……”
不太需要这种夸奖哈。
莫绛雪也看向谢清征,隔着白纱,淡淡一笑。
谢清征察觉到莫绛雪的视线,满脸恳切地望了回去,眼神发亮,眼里写着“救我”二字。
因着幼年被野狗撕咬的经历,她尤其不喜欢接触小狗。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莫绛雪移开视线,道:“她昨日为我疗伤,失血过多,元气不足,不宜附身。”
莫长老开了尊口,一众师姐识趣地转开了视线,继续你看我,我看你。
“六师妹,你上。”
“师姐,你来。”
“八师妹,你最喜欢小狗,你的灵宠都是小狗。”
“喜欢小狗不代表我要做狗啊,万一它喜欢吃热乎的,我附身上去了,感共通,那那那……怎么办?”
“是喔,狗改不了吃屎嘛。”
“我说师妹们,那都是小事,万一能通过它找到这座鬼城的出口,我们就能出去啦,这才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那师姐你上!”
闵鹤把目光钉在师姐身上,点名道:“都别纠结了,小你修为不错,就你了,出列,来试试。”
“啊?是……”师姐哭丧着脸出列。在两位长老面前,还得讲究个长幼有序,师姐的命令,不敢违拗。
莫绛雪这时才道:“不一定要附身。”
众师姊妹:“嗯?”
莫绛雪:“也可以请它上身。”
附身只需要修士附一抹灵识过去,就如同附在纸人身上一般,感共通;上身则是直接请魂灵进入自己的身体,后者风险相对更高,万一是一抹恶灵,万一本体斗不过那抹恶灵,就有可能被夺舍,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
众师姊妹犹豫,师姐支支吾吾:“长老啊,我修为不济,这狗都能杀厉鬼了,我怕我打不过它,反被它夺舍了……”
莫绛雪伸手:“给我朱笔、黄纸。”
玄门修士外出除祟,朱笔和黄纸都是随身携带的物品,当即有人奉上。
莫绛雪提笔画符,三两下画好,递给师姐:“守魄符,贴身上。有此符在,可保你的魂魄安然无恙。”
修为越高,画出的符箓灵力越强,师姐连忙道谢,接过守魄符,将此符拍到身上,盘膝坐地,大义凛然道:“闵鹤师姐,我准备好了,请它上我的身吧,其余师妹请为我护法!”
除了负责警戒的,其余女修皆围着她盘膝坐下,人群中,不知哪位师妹说了句:“师姐,你要变成小狗了。”
师姐闻言,朝那师妹“汪”了一声,一众师姐妹不约而同地双肩微颤,憋笑憋得。
谢清征忍住笑意,也想上前去为师姐护法,莫绛雪却同她道:“走吧,我们再出去看看。”说完,径自走了出去。
谢清征与闵鹤打了个招呼,连忙跟了出去,她看着师尊的背影,心想:“师尊肯定把狗牵回来的时候,就想到了可以画守魄符、请狗上身收集情报,偏偏等大伙兜了一个圈子才说出来……”
师尊这人看着正经严肃,有时候,一点也不正经。
出了观音庙,道路两侧尽是杂草与断壁颓垣。这里不见天日,抬头看,空中一片片漩涡状云阵,那些并非真实的云雾,而是怨念所化的瘴气。
莫绛雪收了琴,腰间佩戴流霜箫与天璇剑。
谢清征腰间别着烟雨箫与参商剑,将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再眼神温柔地望一眼走在她前面的莫绛雪。
一前一后走着,她可以放肆地打量师尊的背影。
莫绛雪却忽然停下脚步:“你走我前面去。”
谢清征犹豫片刻,听话地上前开路。
好吧,这下看不了了……
依稀记得,第一次下山历炼那会儿,也是她走在前面,为师尊开路,时间过得真快。
莫绛雪望着谢清征的背影,问:“想学琴吗?”
谢清征脚步一顿,回过头道:“想啊。你会的,我都想学过来。”
莫绛雪道:“缥缈峰的藏书阁里,有一本我亲自写的琴谱,送你。”
谢清征心中一暖:“好啊,等这次正魔大战结束,拿到了玉衡鼎,我就随你学琴。”
她心中泛开浅淡的欢喜,转念却又想:“为什么是说送我琴谱,而不是说亲自教我呢?难道你将来真的要把我逐出师门?”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恸,眼中蒙上一层黯然的色彩。
莫绛雪淡道:“又发什么呆?往前走。”
谢清征:“哦……”
她低下头,加快了些脚步,疾步往前走去,把师尊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走出一段路,她回过头,见师尊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似乎有些茫然。
她的心脏猛然一抽,连忙刹住脚步,往回走去,走到师尊的身前,低声道歉:“师尊,对不起,你的身体还没痊愈,我不该走这么快的。”
走得这么快,好像要把人扔在身后一样。
莫绛雪摇摇头:“你不用总是和我说‘对不起’。”
她们师徒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谁亏欠了谁。
谢清征点点头,看向莫绛雪的身后,陡然抽出了腰间佩剑,上前一步,将莫绛雪护到自己身后。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女子,赫然出现在路中央,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们师徒二人。
“这是女鬼吗?”谢清征持剑指着她,问身后的莫绛雪,“为什么我感觉到祟气?”
话音落地,那女鬼的身体忽然之间拦腰断成了两截,鲜血四溅,下半截身体汩汩冒血,上半截身体还在地上爬着,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谢清征虽见到了血,却闻不到血的味道。
莫绛雪道:“不是鬼,是鬼魂的残影。”
鬼魂残影会在某个时辰出现,不断地重复生前某一个画面,通常是死亡的那一刻。
寻常凡人若是误入了这座鬼城,见到这些残影,难免被吓得号啕大哭,继而引来厉鬼的追杀。
谢清征道:“城里大概有很多这样的残影……”
莫绛雪道:“城里也还有很多的鬼。”
果不其然,走在城里,谢清征见到不少误以为自己还活着的鬼,重复做着生前的事,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吃东西,有的还是一家三四口逛街……
谢清征想到之前在沙丘背后呜咽哭泣的女鬼,道:“这座城一定有出口,甚至这里的鬼都能出去,就是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她们二人从城南走到城北,穿过北城门后,还是城中的道路,像是一个循环的迷宫。
走到了昨日的那个万人坑旁,瞧见鲜血和白骨。
闵鹤师姐说,她们进城后死的那两人是沙漠里的悍匪,不知何时被风沙卷入了这座城中,见到她们出现,一个号啕大哭,一人仰头大笑,结果就引来了一群厉鬼的厮杀,她们东奔西走,好不容易才寻见了一座破落的观音庙,躲了一个晚上才敢出来。
万人坑依旧怨气四溢,无数厉鬼不停地冲撞封印。
谢清征站在坑边,望着黑黝黝的坑洞,一股寒意顺着视线攀上了身体。
她问师尊:“这封印能封它们多久?”
莫绛雪:“三天。”
若是四年前,她灵力鼎盛时期,封个十年八年不在话下,但今非昔比,三天后,依旧会有厉鬼冲出禁锢。
谢清征反应过来:“我昨晚哭了一场,闵鹤师姐说外面没有异常;也就是说,封印被加固的这三天,我们是能哭笑的……”
莫绛雪嗯了一声。
“啊师尊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师尊修忘情道,可以很好地控制喜怒哀乐之情,可她们这些师姊妹,平日里聚一块习惯了嬉笑玩闹,要绷着一张脸那可太难受了。
莫绛雪道:“有什么好说的,反正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依旧不能犯哭笑的忌讳,不如保持好这个习惯。
谢清征道:“师尊,你看我。”
莫绛雪抬眸看去:“嗯?”
谢清征唇角扬起,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莫绛雪疑惑,问:“有什么好笑的?”
谢清征笑得太过灿烂,笑容还没刹住,说话都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能和你待在一块,觉得很开心,开心了我就想笑。”
莫绛雪:“在鬼城里也开心么?”
谢清征:“有你在身边,我在哪里都开心。”
莫绛雪闻言,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戴着帷帽,谢清征看不到她的笑容,自顾自道:“而且,我有种直觉,我们一定能出去。”
莫绛雪道:“你可还没学卜卦。”
谢清征:“不用卜卦,我就是靠直觉。”顿了顿,她又道,“师尊,等我们出去之后,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莫绛雪乜她:“你翅膀硬了?”
居然又和她提要求。
“哎呀别凶我,你就说好不好嘛?”
“先说什么事。”
“等我们回了璇玑门以后,你就待在缥缈峰或者璇玑门,直到我和谢宗主取回玉衡鼎,合成结魄灯,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为止。好不好?”
莫绛雪沉默片刻,道:“不好。”
谢清征蹙眉:“为什么?”
莫绛雪问她:“你呢?你去哪里?”
这话语气柔和,谢清征听得心中一动,舒展眉头,温声道:“正魔一旦开战,我怎可能置身事外?不过,您别担心,我跑得快,一定不会死在战场上,遇到打不过的人,我一定跑得远远的。”
莫绛雪不语。谢清征不清楚她在思量什么,继续道:“我的命是师尊救的,我就算死,也只会死在你的手里。”
莫绛雪叹道:“别说这些死不死的了,再到附近走一走,找不到就先回去看看她们情报收集得怎么样。”
“好!”
沿着街道走了一圈,除了游荡在街头的孤魂野鬼,还有血腥的鬼魂残影,什么都没发现,师徒二人重新回到观音庙。
一进庙,闵鹤便迎了上老,禀告莫绛雪:“长老,那犬似乎认主,无论上了谁的身,套出来的情报都微乎其微。”
几位师姐正在逗那条狗玩,见莫长老和小师妹回来,忙站起身,七嘴八舌道
“长老,那狗它不吃热乎的,但它四处打架斗殴,生前混成了狗界一霸!”
“我一上身,全是它咬各种狗的记忆。”
“它还咬人,结果被人打了,害我跟着感觉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但它确实是玄门修士的灵宠,它的主人修为还不低。”
莫绛雪问:“看清楚它的主人是谁了吗?”
那位女修想了想,道:“好像是……天枢宗的修士,剑法很厉害,身上金灿灿的啊,很有钱的样子。”
修真界的人提起天枢宗,第一印象都是,很强;其次是,有钱。
那狗一见到谢清征回来,眼神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朝谢清征吐舌,疯狂地左右甩尾,若非它是一只犬魂,谢清征都担心它的尾巴会甩断。
闵鹤见状,更加肯定心中猜想:“这狗对小师妹不一般啊。”
其他女修道:“小师妹一向招小动物的喜欢。”
谢清征叹气:“好了,我明白了。”还是逃不过被狗附身的命。
她走到殿中,盘膝坐下:“来吧,请它上身吧,诸位师姐,请为我护法。”
闵鹤道:“好,闭上眼睛,我施法了。”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那犬魂摇着尾巴,一头撞进谢清征的身体里。
谢清征忽然感觉眉心的那颗朱砂印记,隐隐在发烫,她心想:“不知这狗上我身了,会共享给我什么记忆?千万别是和其它的狗打架被咬,然后狗咬狗,一嘴的毛。”
片刻后,她睁开眼,竟是在水中,双眼被水雾遮挡,视线模糊不清。
一双柔软的手抚过狗背,谢清征心中跟着一激灵,身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你又捡这些乱七八糟的畜生回来,师尊不喜欢这些。”
那双手的主人轻笑:“我喜欢就行了,何必管其他人呢。师妹啊,这狗很可爱的,我偷偷养,你不说,师尊又不会知道。而且,你看它还这么小,估计才两三个月大,毛发都打了结,这边挂满了卷耳草,这里还趴着好几只吸血的蜱虫,哎呀,看着可怜死了……”
“臭死了,脏死了!你要是养它,我就不和你玩了!”身边的那少女还是嫌弃。
那双手的主人笑容爽朗:“师妹啊,怎么能这样威胁师姐呢?我记得你拜入天枢宗那年,才六岁大,你的母后派了一堆宫人随你入天枢宗,伺候你的衣食起居,被师尊劝了回去。你那时候被人伺候惯了,连洗澡都不会,摔到泥坑里,浑身上下都裹满了泥浆,还是我把你捡回去洗澡的,你都忘啦?”
身边那少女一跺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道:“过去这么久的事,还提那些做什么啊。”
浴池中的黑色小狗拼命眨眼,终于看清了身边的那少女。
浅色锦袍,金线兰草纹,金环束发,金饰琳琅……
正是谢幽客。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40万字了,终于写到了我的师姐妹线~~~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