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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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明知没有在一起的希望,不见面时,谢清征极力说服自己放下,很多时候她也以为自己能够坦坦荡荡放下。可情之一字,半点不由人,一见到这人,她还是会做出怄气的姿态,用言语试探,看对方是否会被刺伤,期待对方泛起一丝涟漪。

偏偏对方应对从容,波澜不惊,有情还似无情……

谢清征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定定地望着莫绛雪的背影。

闵鹤碰了碰谢清征的手背,低声道:“送完了,师妹,我们回去吧。”

“好。”她随闵鹤师姐离开。

仅是见上一面,遗憾、爱恨、无力、疲倦……各种情绪便盘桓上心头。

闵鹤察觉到谢清征低落的情绪,也明白她为何低落,走到一处贴满符咒的建筑,闵鹤停下脚步,试图转移师妹的注意力:“师妹,你看,这里就是魔教炼化毒尸的地方,炼尸坛,想去看看吗?”

谢清征抬眼看去,见到两根黑色石柱,石柱上贴满红红黄黄的符箓,然后是一片阶梯。沿着阶梯拾级而上,是一条长道,长道两侧放着一个个铁牢笼,牢笼上也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看着有些渗人。

惊悚之情取代了心中味杂陈的低落之情,谢清征随闵鹤向前走去。

沿路有天枢宗的修士看守巡逻。

闵鹤边走边道:“原来这些牢笼里都关满了毒尸,魔教的人撤离业火城之前,把那些毒尸都放出来了,好在这些天谢宗主派人重新捉回来不少。”

前方传来嗬嗬怪响,谢清征循声望去,看见前面几百个铁笼里,均关着肤色惨白的“人”,那些“人”目光呆滞,不停地用头去撞铁牢,发出“砰砰砰”的动静。

谢清征忍不住心想:“几百具毒尸,要是同时冲出来,就算有看守巡逻的修士,只怕我和师姐也会瞬间被生吞活剥了。”

她问闵鹤师姐:“这些都是重新捉回来的?”

闵鹤嗯了一声,道:“别怕,牢笼里都有符箓定着,他们暂时出不来。金长老回门派取尸毒的解药了,等解药过来,我们就能慢慢治好他们了。”

沿着长道走到底,又是一片阶梯,阶梯之上,是一池猩红色的血水,泛着滚滚气泡。

闵鹤指着池子道:“这就是他们炼尸的药水,死尸丢进去,浸泡七天七夜,就成了毒尸。”

“如果是活人丢进去呢?”

“啊那也活不成了吧,出来也成了毒尸。”

谢清征转过身,望着底下牢笼中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她忙走下阶梯,走到那几张面孔前,仔细辨认。

闵鹤问:“怎么了?”

谢清征指着其中几具毒尸道:“我见过这些人。”

闵鹤目光逐一扫过:“这几个是天枢宗的,这几个是天权山庄的……别说你见过,每年的论道会,我都没少和这些人打交道。”

谢清征摇头道:“我是在苗疆见过这几个人,当时他们几个中了蛊毒,还是我和师尊……师尊帮忙解的毒。”

当时这些人被昙鸾下了毒。昙鸾为了兜圈子接近她们师徒,也混在中毒人群中,伺机观察攀谈,最后还厚颜无耻说什么是帮师尊积攒救人的功德。

没想到这些人逃过了苗疆那一劫,如今又被魔教的人捉去,炼化成了毒尸。

命运无常,谢清征一颗心沉到了底。

“师妹。”闵鹤忽然拍了拍谢清征的肩膀。

谢清征的目光从那些毒尸身上移开,望向闵鹤。

闵鹤道:“记得你第一次下山历炼的时候,我也在,那时候我们看到的是清嘉镇上的毒尸,我安排你同莫长老一起行动,因为那时你修为相对较弱。”

“是啊,现在都还有师姐们驻扎在清嘉镇上,听掌门说,那些人情况已经大好了。”

闵鹤道:“嗯,所以总归有希望的。眼下,你切不可耽于儿女情长。”

“师姐,我不会的。”这些日子,她情绪低落归低落,却并不耽误她上阵杀敌,“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些话?”

闵鹤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什么,只是师姐想同你说说心里话。”

闵鹤说得委婉,谢清征的心中却隐隐有了猜测。

半日后,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谢幽客那边传出消息——众人商议的结果是:璇玑门有解尸毒之法,由璇玑门的莫绛雪带一些人留下,处置业火城里的毒尸和百姓。

萧忘情说过“炼化成毒尸的人还有救,璇玑门研制过解药,不能见死不救”,璇玑门的掌门人既当众说了这些话,那便由璇玑门的人负责解决。而莫绛雪处理过清嘉镇的毒尸,有经验,萧忘情便让她留下负责此事。

越往西去,越是危险。除了莫绛雪,还有个别的长老和高手,以及一些受了重伤的修士也暂时留下在城中修养。

城外会布施防御的阵法,城中有各派长高手坐镇,毒尸数量虽多,但毕竟是死物,威胁不大,业火城又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因而留下人员的名单中,没有谢清征的名字。

谢清征料到谢幽客不会让自己留下,任何一个知道她和师尊有私情的人,都不会让她继续留在师尊身边,或许,师尊也不愿她留下……

三日之后,谢清征抱着剑徘徊在城门口。

蛮荒之地,四处都是莽莽黄沙、寸草难生,可业火城的城门口却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护城河,河边栽满红柳,连片的红绿之色,铺在黄沙之上,虽不似江南的花团锦簇,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这些天不少修士都徘徊在河边散心。

业火城原本归晏伶掌管,谢清征不由想起昙鸾对晏伶的调侃:“嘴里最爱编排讽刺人,面上却爱装斯文。”

“明明是魔道的少主,却学正道的人讲什么江湖规矩,和你师尊比试输了,当真不愿再踏入中原半步。”

这些红柳大抵也是晏伶派人栽下的。

城墙之上,各派的修士紧锣密鼓布置防御阵法。各派的掌门人围在谢幽客身边,不知在商议些什么,莫绛雪也在其中。

谢清征站在红柳丛边,远远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虽心有隔阂,但此前还能想见就见,此后一旦分开,再见上一面,就难了……

她正看得出神,城墙上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望向她。

对视片刻,莫绛雪附在谢幽客耳边说了些什么,谢幽客微一颔首,莫绛雪自城头翩然跃下,落到谢清征身边,轻声问:“找我什么事?”

谢清征心思拧巴,摇头道:“师尊,我没找你。”

莫绛雪顿了一顿,又问:“那你是找谢宗主?”

谢清征:“也不是,我只是在这里走一走,散散心。”

莫绛雪点点头,淡声道:“那我们一起走一走,散散心。”

说着,自顾自沿着绿柳丛,往前走去。

谢清征停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才跟上她的步伐。

师徒二人相隔步有余的距离,一前一后走着。从前有千言万语可诉说,如今只有相对无言。

红日当空,黄沙大漠,堆开层层叠叠的浮波动浪,沙上暖风熏得人欲醉。不知是天气太好,还是分别在即,谢清征竟生不出多余的情绪来。

不怨不恼,只想陪着好好走完这一程。

直至走到日暮时分,走出很远,霞光绚华灿烂,走到了无人处,莫绛雪取出九霄琴,横琴膝上,勾弦弹奏。

琴声悠扬,音婉转,随风送入耳中,谢清征站在莫绛雪的身后,将手按在腰间的烟雨箫上,克制住与琴声合奏的冲动。

从前她总是喜欢与师尊合奏,哪怕她呜呜咽咽的箫声不如那道天籁般的琴音。

这一曲,是师尊从未弹奏过曲子,谢清征默默记住了旋律,一曲毕,她请教:“这首曲子叫什么?”

莫绛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收了琴,轻描淡写地道:“蓬莱岛上有很多得道飞升的隐修,其中不乏尸解成仙的。”

谢清征不太明白她为什么提起这些:“嗯?”

莫绛雪道:“那些修士弃肉体而仙去,肉体遗留在世,渐渐成了滋养土地的养分,久而久之,蓬莱岛上就蕴养出一种仙灵芝,那灵芝可以用人的血气灌溉,塑出一具空壳肉身。没有魂魄的肉身,十分适合安置七魂六魄的肉身,且长年累月沾染岛上的仙气,又是得道之人的肉身所化,足以承受邪修身上的煞气。

谢清征喃喃道:“师尊,你的意思是……”

“你可以让谢宗主派人去蓬莱岛上寻一寻,若是寻到,等谢浮筠的残魂修缮后,你就不必为难了。”莫绛雪凝眸望她,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抱了必死之心?”

谢清征低下头,眼睛莫名有些潮湿,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没有说话。

哪怕是这种时候,哪怕彼此心有隔阂、温情不再,这人还是能准确地猜中她的心思。

莫绛雪冷冷地道:“在想到‘死’这个方法之前,你就不问一问我,有什么解决之道么?你我可还没断绝师徒关系,你还归我管教。”

谢清征不忿道:“不是你让我离你远点的吗?你都那样说我了,我若再不知廉耻地跟着你,只怕你真的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了。”

莫绛雪道:“是你非要逼问一个答案的。”

谢清征:“我是不想再维持虚假的默契,既然双方都已知晓,那我就要坦坦荡荡,明明白白。”

莫绛雪:“不是所有事情都非要有一个答案,正如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是黑白分明的。”

谢清征定定地望着莫绛雪,脱口而出:“世间其他事我不管,对待你,我只能选择爱或者不爱,我只有黑白分明。”

日暮时分,霞光绚烂,她的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胭脂色,莫绛雪看着她,嘴唇无声翕动,终于没再开口说什么,转开了视线,望向远处的黄沙大漠。

谢清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她也转开了视线,脖颈和脸颊爬了一层热意。

并没有亲吻,也没有拥抱,没有如何的亲密。

但是这么一个时刻,或者说,曾经有过很多个这样的时刻,她们沉默下来时,丝丝缕缕的情意就像是藤蔓,不管不顾地缠绕在了一起。

言许久,谢清征主动打破沉默:“明天就要继续西进了,师尊,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切记,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乍然得知不必死,有另外的解决之道,她心中难免欢喜,连月来的沮丧一扫而空,没等师尊开口,她得寸进尺地问:“要分别了,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莫绛雪面颊苍白,犹豫片刻,她张开手臂,谢清征走上前,环住她的脖颈。

相拥的身体在沙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沙地里的一阵风:“等你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做题,压一压师尊怎么死的,A.魔教;B.正道;C.小谢;D谢宗主;E.萧忘情;F.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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