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沈雾
“…”沈雾将放置在杯沿摩梭的指尖收回, “我已经好久不需要柠檬糖了。”
沈徽细细回想，笑着点头，“嗯, 沈迦少爷也是担心您的心理状态。所以才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亲自做一批糖果，每一颗柠檬都是他亲自去采摘的呢。”
“从小到大, 他都是这样待您的。说一句僭越的话，我觉得在沈迦少爷心中您才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一语说罢，她放缓语气, 似乎在劝慰, “您吃着不也挺好的吗？就不要老是骂他了。”
沈雾听着这些话，看了一眼那边持续入定的乔小翘，她刚才疑惑不解的喃喃浮现在耳畔：‘林听明明很喜欢柠檬啊，他是重度柠檬爱好者, 每次感到有压力和情绪不好，吃点柠檬糖总能缓解。他最开始讨厌我的时候，我甚至学着怎么亲自做柠檬糖，不过他每次都不让我做，说让佣人做就好了, 可是我给他吃, 他就会一边吃一边口嫌体正直的接受。’
口嫌体正直…
沈雾撑起面庞, “我看起来很口嫌体正直吗？”
沈徽被这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问住了，“呃……？”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她动了动唇角也没说话。
片刻，她带着笑意道, “沈迦少爷从不觉得委屈, 毕竟您小时候有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很讨厌他，您再怎么…呃口嫌体正直, 也总比那段时候对他要好呢。”
沈雾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不过看向乔小翘，想起刚才说那段话时委屈巴巴的她，总让沈雾幻视可能会露出那种表情的沈迦。
沈徽见自家小姐不想这个了，于是放轻声音，“您要查家里谁知道沈迦少爷做柠檬糖的事情，是怀疑糖果不干净吗？”会有人在里面下毒？
“下毒不至于，下了毒的东西端不到我跟前。”沈雾未置可否，嗓音轻飘飘的，转头看向沈徽时问了一句风马不相及的问题，“沈徽，你说这个家里谁最恨我呢。”
沈度周。
这个名字冒出来，沈徽也没敢说，她面露难色。
“不是爸。”沈雾摇头，“藏得真好啊，要不是乔小翘，我还未察觉——”
沈徽不明所以，“乔小姐？”
狭窄的阳台外，沈雾靠在纯白的扶手边，将最后一口女士香烟抽尽，烟碾灭，猩红的火光逐渐消湮。
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包装完好的柠檬糖，撕开包装放进唇间，入口尖锐的酸涩，五秒后逐渐透出沁甜来。
手机屏幕亮了，垂眸瞧去。
——准备好了。
息屏手机，沈雾长远的呼吸，浓白的雾气与空气融为一体。
婚宴还未结束，楼下鸣笛声四起。
车门打开，身穿制服的警察率队入内。
沈雾勾起唇角，居高临下的看着，旋即理了理黑色的裙摆，转身进去。
“沈度周先生，您涉嫌谋杀宁玥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手铐‘嘎吱’拷上，惊起四座一片，沈度周目光凝滞，他寻找过来，在阳台出口的楼梯上看到了沈雾的身影，她满脸的惊讶，在一众儿女中声音最高，“警察先生，会不会是搞错了？我爸爸最爱的就是宁玥阿姨。”
“只是问询，我们也宁愿搞错了。”为首的警员不卑不亢，彬彬有礼，“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周遭鸦雀无声，镁光灯咔嚓咔嚓咔嚓狂拍。
反应最大的是沈露，她几乎是飞扑着要去阻拦，“你们不要带走我爸爸！放开我！”
沈度周安慰，“我没事，露露，在家里好好的，爸爸很快会回来。”说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雾，转身跟警车离去。
宾客震惊的震惊、讨论的讨论，但总归没有人大声吵闹，相反十分安静。
沈雾目视警察离去，瞥过眸子对上正在录像的女记者，略抬下巴示意，女记者微不可察的颔首，推了推眼镜，小声嘱咐徒弟，“真是大新闻，我就说今天来婚礼现场会有收货吧，你还不信，拍全了别漏，拍一拍沈家儿女的反应。”
沈亦灼目光顿住。
宁玥死亡之后，最大的受益者出现了。
沈度周陷入名声风波，股东大会动荡，沈雾上位的机会就来了。
最大的受益者是沈雾。
之前沈亦灼以为沈雾不会对女人出手，且她容得下柳文缇，不可能容不下宁玥。
沈度周接回宁玥的目的是为了刺激沈雾，但这种试探性的举动很拙劣，沈雾不可能看不出来，既然她看出来了，又怎么会往坑里钻杀了宁玥呢？
而且沈度周既然设这个局，就绝对有后手，没看到被警察带走他也丝毫不慌吗？
沈雾看不出来吗？
沈亦灼想完一愣，抿唇皱眉。
他这是在替沈雾担心？
他担心她做什么…
如果能一举按死沈度周，是最好的。
沈亦灼放下红酒杯。
一路离开大厅上车，沈雾几乎忍不住的笑，越笑越肆意。
“股东大会明天早晨八点准时召开。”
“是，小姐。”
“公司里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都给本小姐处理干净了，明天我一个都不想看见。”
“是。”
“最后一串子代码进程怎么样？”
“拿到了。”
“三段密码也已经收集完毕，您将畅通无阻…您不担心这密码是假的，是先生放出来的烟雾弹吗？”
沈雾心情愉悦，也不介意属下问这种白痴问题，“既然他想让我往火坑里跳，那密码就一定是真的。”要是假的她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往下跳，“他做事向来迂回、谨慎，就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是这样，从没想过给我一点甜头我还肯不肯放手，他对自己太有信心了，相信自己从警局出来后还能掌控大局。”
赵文琪跟着点头，“小姐说的是。”
“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她问。
关上车门前，沈雾偏头看过来，漂亮的眸光微微笑，“今天打头来的那个警察，长的很不错。”
赵文琪一愣，反应极快，“他叫肖夜，今年27岁，是市局经侦部最年轻的副手，未婚且单身。我叫人去调取他的体检报告。”
“小姐美丽多情，肖副队长会仰慕您的。”
“宵夜，很恰当的名字。”车门被关上，沈雾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隔绝在内。
当天晚上，肖夜就被引领着到了沈家庄园。
“沈小姐这个时间找我似乎也不是为了提供线索吧。”肖夜作为刑警，体态和模样都不错，他是典型的一看就充满了正义之气的热血男儿，眉眼俊逸，却透着一股较真的傻气。
沈徽含笑，也不多说，“见到我们小姐您就知道了，肖先生。”
肖夜皱眉，多看了好几眼沈徽，心里盘算着此行的意义。
“肖先生，您当初念得是警校，毕业之后就到了市局工作，中间似乎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沈徽步态平稳，十分有仪态。
肖夜不是蠢人，他眼神略略一动，“问这个做什么。”
“迟希野先生不在庄园吗？”
“他不会留下过夜。”沈徽笑笑，“他跟我们小姐还没有正式订婚。”
“我还是走吧。”肖夜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跑路。
旁边跟一早准备的有人是的，立马出现了一排佣人挡住了肖夜的退路，沈徽认真问，“肖先生，雾小姐不会强迫您，只是想一起吃顿饭罢了，何况您也想知道一些沈家的事情对吧？”
“我们小姐很欣赏您…一直以来，很关注您。”
肖夜尴尬至极，他的脸庞‘腾’的一下红了。
他这个纯情处男还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尤其是，沈雾这种仿佛置身云端的尊贵大小姐，其他人根本不敢肖想。
等跟着沈徽见到沈雾，他差点尬的踢正步。
拥有美丽面孔的女人欣然而笑，放温柔的声音柔软动听，“有什么忌口的吗？肖队长。”
“我还是副的。”肖夜下意识纠正。
沈雾浑然不介意一般，挑眉，“队长和副队长，一字之差。”
肖夜听懂了沈雾的意思，一字之差，她可以轻易改变。
“我喜欢自己努力。”肖夜低了一下头，又重新抬起头，压下乱飞的思绪，“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沈雾语调上扬，噢了一声，“坐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知无不言。”
最后肖夜问的问题，沈雾也没有回答他，她说他是傻子，问问题直不溜秋的，她漂亮又富有心机，也没有怎么说别的，但肖夜这晚还是莫名其妙就留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沈雾就没了身影，肖夜穿好衣服溜走，生怕被人看到有嘴说不清，谁知道出来就撞到了沈雾的弟弟沈亦灼，他看到肖夜也大为震惊，随后嘴角抽搐，侧身让他离去。
“你、你——”肖夜吓得不行。
“我不会说出去的，肖警官。”沈亦灼无奈叹气，“您放心吧。”
这话怪怪的。
“…像我这种人，多吗？”肖夜问。
“……”沈亦灼诡异的顿住三秒，才接话，“没有，只有您一个，我姐姐的眼光也是很高的。”
所以说到底他为啥要替沈雾打掩护？
是替她做事习惯了？？？
虽然一大早逃跑的人就肖夜一个，但是留下过夜的人有……呃个。
这话沈亦灼没说，很好的用笑脸遮掩。
此刻，无神集团内。
这栋直插云霄的高耸大厦，威风凛凛。
从车上下来，侍者恭敬拉开大门，沈雾步伐不急不缓，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黑色裙摆翩跹扬起又垂落，黑色的高跟鞋若隐若现，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如冷萃的雪花，步伐走动间，修身的长裙勾勒出她的整体身段，高贵完美，无一丝瑕疵。
过往之处，无不是恭敬的‘雾小姐’问安声。
她的身后缀着数人，还有女秘书小跑着跟上，嘴巴不断的汇报着情况。
而她的视线随意却又冰冷，经过任何一个区域，都会仔细的看过去，只是轻飘飘的一眼扫过，却令人胆寒。
K7办公区，电梯被关闭上。
戴眼镜的员工大气不敢喘，确定传闻中的雾小姐消失，她才哆嗦着屁股坐下。
旁边的新员工感到好笑，“也没这么吓人吧？就算沈雾即将上位，自来新的统治者上位都会采取怀柔政策以收揽人心，她会对我们好的。”
“你不懂…！”戴眼镜的员工苦笑，“我来公司工作十多年了，三年前她也是在公司有过大展身手的时候的。你别看她年纪小，可她天赋极佳，十成十的遗传了乔绪夫人的能力，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她跟乔绪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完全没有必要的感情。”
“…没有人情味，是‘暴君’一样的领导。”
“——不过也有好处，她很大方。”
“我说八点召开股东大会，看来大家都很准时嘛。”
会议大厅的门打来，沈雾的声音传了进去。
整间会议大厅很大，毕竟不是‘室’而是‘厅’，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容纳将近六七十个人，此刻大家都西装笔挺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沈雾进来，身后跟着的人上去将左上角的监控切断，厚重的门紧锁。
另一人将信号屏蔽器打开，沈雾接过来轻轻放置在自己旁边，手指点了点桌子，侧头笑意盈盈的瞧着大家。
众人脸色变了又变，有的忍不住交头接耳，打开手机确认一番，果然没信号了。
“…我父亲囿于警局，外面的媒体已经闹翻了天，各大丑闻争相报道，热搜不断。”沈雾缓缓道，“想必叔叔伯伯们都知道了。”
“为了集团好，当务之急是更迭当权者，以免影响股票的跌涨，越早做出变动对集团越好，你们说呢？”
气氛凝滞一瞬。
何超强率先发言，“这件事情的确很严峻，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依我看，三天内做出提案，先观察形式再作决定。”
沈雾点头，“何叔叔说的有道理。”她转而询问：“还有别人有不同意见吗？”
“确实需要一个代理人，完全可以先从各大股东里选出一人来，或者大家举手表决决定各大事项的进展方向，”说罢，陆琼瞄了一眼沈雾的平静的脸色，还是保守的说了他不太情愿说的第二个方案，“或者，从各位少爷小姐们中选一人…也是理所应当，我提议沈迦少爷胜任此局。”
敬白连忙举手 ，“沈总出事，沈迦少爷也自顾不暇，雾小姐就在这里，完全可以主持大局啊，何必舍近求远？”
“不支持的人都是在质疑雾小姐吗？”敬白拔高音量，盛气凌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怒目以对，恨不得骂敬白是沈雾的狗，之前大家就都知道敬白是沈雾的人，但他敢这么大胆还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这不是胡闹吗？”一人‘腾’的站起身，指着沈雾斥道，“沈雾才多大，还只是个女孩儿。”
这人名叫刘所为，是今年以来沈度周新提拔起来的人，他说的尽兴，“就算要选女孩儿，也不是从她这里开始选起，沈总并不属意沈雾，他疼爱的可是五小姐沈露，但是沈露小姐又还小，如今才六岁！”
沈雾扬起眉毛，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刘所为说的语速快，都没发现周围鸦雀无声了。
上下巡视刘所为的外表，沈雾饶有兴致，“那以你之见，觉得应该要如何？”
瞧着走近他的沈雾，刘所为不并不怕，只不过他只有一米七五的矮个头，身穿高跟鞋的沈雾他都得稍稍抬头跟她对视，“你先把屏蔽器关了，监控你也做了手脚，沈雾，你要干什么？造反——”
话没说完，沈雾抬起小臂一耳光就过去了。
刘所为愣是被打的踉跄了两下，嘴角淌血，他愣了一下，怒目而破防：“你——！”
收回手臂，左右检查了一下手背和手心，沈雾慢条斯理扯起唇角，“跪下。”
沈度周交代过沈雾一定会企图上位，但是大部分股东都是他的人，沈雾是使唤不动的，为此他把三段密码都透露给了沈雾，因为机密文件和机密代码早已转移，就算沈雾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到一个代理人的头衔罢了。
可现在，沈雾进来就切监控，又放了屏蔽器，这举动已经让刘所为感到不妙。
刘所为被扇了一耳光，气得脸红脖子粗，只想扑过去掐沈雾。
但沈雾刚才的一耳光所用的力气超出他的想象，后槽牙活了，脸火辣辣的，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可这沈雾连手都没红，听说她常年锻炼身体，在武术方面颇有造诣。
李所为愣是忍住了自己的暴躁，只愤怒憎恨的瞪着她。
巨大的led屏幕上的暂停键被取消，里面尖锐的声音传了出来。
“爸爸——爸爸救命！爸爸救救我！爸爸呜呜呜——”
“所为！快救救我们的乖孙啊，所为！”
刘所为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
只见大屏幕中，他的父母和儿子被绑起来高高悬挂在游艇的边缘，消失不见的沈迦戴着墨镜，手里转动匕首，“哎哟，我要割了噢，马上割了噢。”
‘噗通——’一声，刘所为身子一柔软跪在了地上，膝行两步涕泗横流哀求，“沈小姐，我家人和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您放过他们！”他使劲儿磕头，脸色煞白。
沈雾弯起唇角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身侧人将平板递过去。
屏幕反转，上面显示的是投票决议沈雾成为无神下一位主人的页面，页面写着他的名字。
“做决定。”沈雾示意他，明明她在笑，却如同恶魔。
刘所为哆哆嗦嗦的在感应区按了手印，又亲自按下红色的‘同意’键。
仪器里传来ai声：“滴——尊敬的刘总，您的投票已被记录。”
“投票吧，或者说，你们也想看看精彩的东西。”沈雾侧过身来，欣然问道。
无数平板被人递过来放置在各自的面前。
何超强气的胸脯不断剧烈起伏，站起来就想反抗，不料身后的保镖精准的按住这小老头的胳膊肘，强行让他完成了指纹采集和意见选择。
陆琼则是吓得手指颤抖，恨不得刚才他没说那些胆大的话，瞄了一眼那些保镖，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都配了枪，他死心了，乖乖按了指纹。
刘所为心想，沈度周啊沈度周，你的女儿根本不走寻常路，你以为她会尽力获得股东们的支持和认可吗？
她好像挺不屑的。
“滴——尊敬的沈雾女士，您所持有的股份已达51%，您将成为无神集团的实际控股人！”
“滴——尊敬的沈雾女士，您已获取其余67位股东的全票支持，成为无神集团的最高执行总裁！”
大屏幕中，沈度周的名字被抹去，取代出现的则是沈雾二字。
无神集团终于成为了她的囊中之物！
她早就拥有了这么多股份，何必强迫股东们投票？她根本就是在侮辱他们、侮辱沈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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