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

　来到人多的地方，叶凌悄悄放开庄旭然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去。

　庄旭然说：「这里虽然不是GAY吧，但没关系。」他以为叶凌第一次来，有些紧张。

　「哦，好。」叶凌看着五光十色的环境，被庄旭然带到水蓝色的区域，晶莹亮丽的水帘把他们的桌子隔绝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这里的位置很好，坐在上面可以看到场下的动静，外面却看不到这里的具体。

　庄旭然和叶凌走进去，看见闫振军和肖志轩已经在了。

　「曹政呢？」他居然迟到不可思议。

　「旭然，叶凌。」肖志轩打了招呼，才说：「他去泡妞了。」

　叶凌和几个人打了招呼，跟庄旭然一起坐下来，他们两个独占了一张双人沙发。

　「泡妞？」庄旭然惊讶地挑眉，曹政泡妞？「那小子开窍了？」终于舍得破处了？

　「呵呵，谁知道呢。」一个美女进来点单，闫振军问叶凌：「你想喝点什么？旭然你呢？」

　「两杯Mimosa。」

　看到众人眼神有点奇怪，庄旭然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独裁了，于是赶紧去问问叶凌：「咳咳，那你想喝什么？」

　叶凌不觉得有什么，没有计较这点小事，他点头说：「和你一样就好了。」甚至还笑了笑。

　「哦，那就一样……」这个笑容令庄旭然心里热热地，拿过酒吧里的小吃目录给叶凌看：「你还想吃什么，看一下。」

　叶凌推还给他说：「你做主吧，反正我喜欢吃什么你都知道。」

　「咳咳……」

　庄旭然的脸也热热的，因为两位好友正在用目光挪移自己，不过他欣然接受这个任务，为叶凌点了好些他爱吃的小吃。

　「嗯，就这么多，你们呢？」他抬头问其他人。

　「给曹政来一份榴莲酥就可以了，我们随意。」肖志轩笑着说，眼神跟叶凌对视了一下，有点心照不宣的味道。

　庄旭然看在眼里，有点狐疑，他挥手示意那位美女可以了，然后说：「你们有什么瞒着我吧？」看看肖志轩，又看看叶凌，眼神犀利。

　闫振军笑笑说：「旭然，你这样不行。」

　「就是啊，就算我们真的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也不应该事事都质问清楚啊，叶凌需有点自己的空间是很正常的事情。」肖志轩严肃起来，开始说庄旭然的不是了。

　今天出来，他跟闫振军提了几句这个事，两人都表示不赞同庄旭然的做法，太强势了。

　怪不得叶凌这么软的性格，也时常被逼得发愁。

　「怎么回事……一个一个地……」庄旭然皱眉，就知道肯定有事，但是他们都不肯说，还一致反对自己。

　「没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叶凌看不过去，自己招了：「之前你跟我闹别扭，我跟他们说了。」

　庄旭然一脸复杂：「所以？」原来他们闹点小脾气是全世界都知道的？

　「我怕你生气，又不知道怎么跟你和好，才说了。」叶凌有点怕怕地，但是后来想一想，为什么要怕，庄旭然没那么可怕。

　想到这里，叶凌就释怀了，微笑了，放下心里一直以来的恐惧，主动握起对方的手：「别生气，我那时候没想太多，只想你高兴起来。」接着又说：「你要是不喜欢这样，我下次就不往外说了。」

　其实自己之所以会跟肖志轩他们说，还不是因为那是庄旭然的朋友，他们比较了解庄旭然。

　「……」望着搁在叶凌大腿上的自己的手，庄旭然说：「没有不喜欢，我又没有不让你说。」

　发生了问题，叶凌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朋友求助，庄旭然哪能不高兴，不喜欢。

　他喜欢还来不急。

　最怕的不是这个，最怕的是叶凌跟自己生分，不愿意融入他的世界。

　「嗯。」叶凌看着他，需要确认一下：「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啧……」庄旭然却不看他，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无语，他说别的去了：「曹政怎么还不回来？被女人勾魂了？」

　「呵呵呵……」闫振军和肖志轩各自呵呵，不是嘲讽，是真的想笑，这对儿太可乐了。

　「咳咳，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滚回来。」看到庄旭然绷不住脸了，肖志轩赶紧说。

　有些人可以尽情调戏，有些人却不能调戏太过。

　刚说打电话给曹政，曹政就蹦跶过来了，丫红光满面地，显得贼精神。

　「嘿，鹌鹑，早啊。」

　「曹政。」叶凌朝他点头打招呼，面上笑笑地。

　「靠，真不容易啊，你终于对我笑了？」曹政受宠若惊地凑上去，被庄旭然一把推开：「边儿凉快去。」

　「小心眼，小气鬼！」曹政不满地哼哼。

　「咳咳，听说你去泡妞……」叶凌一边安抚庄旭然，一边转移话题。

　「嗨，别提了。」曹政拍着大腿说：「看背影以为是个天仙，结果转过来是如花。我说认错人了，她还不依，死活要跟我喝一杯，我呕……」

　「积点口德吧你！」闫振军踢了踢曹政的脚，这样说一个女士太过分了。

　「确实是嘛。」曹政特委屈，但也不敢在闫振军面前瞎胡闹。

　没多久庄旭然点的酒和小吃送上来了，曹政又开始瞎囔囔：「哎呀哎呀，你们居然喝含羞草，是真害臊还是假害臊，我不相信！」

　一对无时无刻不秀恩爱的狗男男，知道害臊怎么写吗？

　「怎么着？你看不顺眼？」庄旭然端着酒杯晃了晃说：「你也可以找你的如花一起喝含羞草啊。」

　说着一笑，对叶凌说：「来，让他看看我们真害臊还是假害臊。」要正式放大招的意思。

　叶凌窘然无语，但十分配合庄旭然的动作，他想做什么都依他……别说只是花式秀恩爱这么简单，更害臊的都做过了。

　喝完酒，大家笑着叹气，可是连曹政这么不着调的人，也不敢说什么秀恩爱死得快之类的混话。

　唯有闫振军语重心长跟发小说：「你呀，得偿所愿，且行且珍惜。」

　「我们知道。」庄旭然和叶凌扣紧的双手，越发紧密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发热发烫。

　一时间气氛浓稠，充满粉红泡泡，让人羡慕向往。

　「对了。」肖志轩突然说：「我已经不去学校了，下周一开始在新闻社上班。」

　「恭喜你。」大家纷纷举起酒杯，恭喜肖志轩，脱离校园了。

　「谢谢。」肖志轩笑笑，沉默一下说：「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下个月十六号，我要订婚了。」

　在座顿时安静，气氛急速转冷，都挺沉默的。

　脱离校园，正式步入社会，作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那固然值得庆祝。但是也意味着出来社会之后，就要承担更多责任，其中就包括联姻。

　肖志轩的婚姻是一早就定下了的，他自己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都没有变动的余地。

　「订婚？」叶凌却不知道其中的真相，他还以为和肖志轩订婚的是王茜宜：「你们这么早就订婚？」还没正式毕业呢。

　众人也知道叶凌误会了，但是按照叶凌那死板的性格，该怎么跟他说是一件需要琢磨的事情。

　「叶凌啊，跟志轩订婚的，不是王茜宜。」曹政直接跟他说：「你不要误会了。」

　没想到曹政这个大嘴巴，就这么说了出来。

　大伙们不约而同去看叶凌，扭头的动作出奇地一致。

　「不是王茜宜？」叶凌很惊讶，也很困惑，呐呐地看着肖志轩说：「难道你还有别的女朋友？」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肖志轩干脆老实说：「不，准确地说是未婚妻，我一直都有个未婚妻。」

　他们看到叶凌长大嘴巴，好像呆住了。

　「喂，别这样。」庄旭然握紧叶凌的手，在手里捏了捏：「他们都是清楚的，志轩之前那位女朋友也知道……」

　「所以就可以这样做……」叶凌合上嘴巴，表情有点难受。

　因为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他总以为肖志轩他们那一对跟闫振军和杨菲一样，也是准备结婚的。

　只是没想到，很遗憾……

　「你……」

　「我没事，我……是我小题大做了，你们不要介意。」叶凌跟他们道歉说，笑了笑，说自己理解。

　但是大家看得出来，他挺难受的。

　「你只是遗憾，志轩跟王茜宜没有结果，对不对？」庄旭然比较了解叶凌，他大概知道叶凌是怎么想的。

　解释清楚也好，免得大家误会。

　「哦，嗯，是啊，挺遗憾的。」那个那么好的女孩。

　「她准备出国进修，我会去送她的。」肖志轩说，在订婚之前，会跟王茜宜正式分手。

　「嗯。」叶凌点点头，最终没说什么。

　「阿振你呢，你跟杨菲什么时候结婚？」曹政看着气氛不对劲儿，连忙转移话题。

　说说闫振军和杨菲这一对儿真爱准没错了吧？

　闫振军说：「我跟她还早，怎么也得毕业再说。」就目前的杨菲而言，还不能够让闫家松口，以后还有得磨。

　「哎，都不容易啊。」曹政拍拍两位哥们的肩膀，觉得自己单身也挺好的，至少没那么多烦恼。

　自从说了肖志轩订婚的事情过后，叶凌挺沉默地，虽然后来有说有笑，但是心里始终有点惆怅。

　聚会结束后，叶凌虽然心不在焉，却始终记得一件事情。

　「闫振军。」他喊着闫振军说：「我们五一回我家带了点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给你拿回去尝个鲜。」

　闫振军的那一份儿，叶凌带在车尾箱呢。

　「谢谢你。」闫振军亲自从他手上接过去，搬到自己车上面。

　看见叶凌和庄旭然站在一起那亲密劲儿，闫振军眼神带笑，拍拍叶凌的手臂：「走了，跟旭然路上小心，回家好好休息。」

　「好，再见。」叶凌抿着笑意，再次摆出招财猫的动作，跟他挥挥手。

　曹政看见了这一幕，就拐拐身边的肖志轩说：「你在鹌鹑那里失宠了，心情怎么样？」

　「哎……」肖志轩无奈苦笑，还记得曹政早就说过，总有一天叶凌会看清楚他的真面目，果真如此。

　「别气馁，争取以后好好表现，疼老婆爱孩子，我看好你哟。」曹政笑嘻嘻地拍拍肖志轩的肩膀，甩着钥匙去开车了。

　在车上，庄旭然趁着叶凌给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他说：「你是不是生志轩的气了？」

　叶凌的手顿了顿，然后茫然地说：「没有啊，你怎么这样问？」

　「没有？」庄旭然也茫然：「那你整个晚上……既然不是生志轩的气，难道是……」在意王茜宜？

　「我觉得遗憾而已，你别多想。」叶凌见他脸色骤变，就知道他心里想不好的事情。

　「叶凌，别骗我，我知道你喜欢女人，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庄旭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他也不知道，要是叶凌承认了该怎么办。

　「嗯，我说了你别生气。」叶凌不想骗庄旭然，他斟酌着用词小心回答：「我以前理想中的对象，确实是那样的。」文静聪明的女孩，像夏日的小花般清新。

　在庄旭然眼神暗下去，嘴巴抿成一条线的时候，他怅然微笑着说：「可我喜欢你了啊，我就不会再喜欢谁了。」

　若是跟庄旭然分开，以后娶媳妇……想到这里心中大痛，一个是不舍，一个是不忍，一个是谴责自己，不应该。

　如果再也不能喜欢上别人，又如何再去娶媳妇？

　除非对方也跟他一样，已经没了心和爱情。

　叶凌知道，从自己爱上庄旭然开始，就注定对不起很多人，包括自己。

　「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我不生你的气。」庄旭然不懂，为什么叶凌的眼神含着悲伤，他只知道自己无法谴责这样的对方。

　反而想安慰叶凌，让他开心起来。

　「好。」叶凌回到自己座位之前，嘴唇擦过那片脸颊，他的唇边带着柔柔笑意，是庄旭然喜欢的样子。

　「我好想你。」在路上，庄旭然一直心情不错，偶然凝视自己身边的人，对他发发牢骚。

　听了他的告白，叶凌风马牛不相及地说：「早上没起来，睡了个回笼觉。」

　「？」庄旭然眼神疑惑，这跟之前的话题有一毛钱关系？真的不是在转移话题？

　叶凌继续说：「然后我就梦见你了。」睡得太晚，早上睡得朦朦胧胧，脑海里都是那个人的身影。

　「额……」好吧，有点小开心，小激动。

　「嗯，最后起来换裤子。」叶凌的最后一击。

　「噗……」庄旭然捂着嘴巴，哈哈笑出来，眼睛笑眯了。

　「……」身边的人那么高兴，叶凌也笑笑，略尴尬。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说出来呢，大概是开窍了，慢慢知道了，怎么去爱人。

　俩个心情好，回到家楼下，脚步雀跃，要回家了。

　无人的电梯里，庄旭然矜持地站着。

　叶凌的手臂突然横过来，把他禁锢在一角，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十分有压迫感，还有点暧昧气息。

　「你……」庄旭然头一次经历这种状况，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变急，而且雨点手足无措，但他很明白自己是期待的。

　被叶凌这样对待，居然是期待。

　「我也很想你。」没等待多久，叶凌低下头去，捏起那个人的下巴，狠狠吻住，不放开他。

　额前的刘海，遮住幽暗眼睛，肩膀和肩膀贴在一起，手臂让人抓住，举高压在墙上……

　动弹不得。

　「……」这感觉，直接让庄旭然yao软tui软，心脏如同上了发条一般，激动跳动不休，期待后续发展。

　假如叶凌在这里按到了他……

　额……

　假如在这里，被压在墙上……

　假如……

　呼吸不止……不休……

　「到了。」

　有点支撑不住的身体，被放开了，只有ruan了的腰被搂着。

　叶凌怕他一时站不稳，没敢直接放开手。

　就到了吗？

　庄旭然睁开迷蒙的眼，眸上水雾缭绕，被亲的。

　叶凌以为他懒癌又犯了，宠溺地笑了一声，将他带回家门口，让没骨头的人倚在自己身上。

　「小心点，我要开门。」他拿出钥匙来开门。

　同层的住户经过，看见这样的两个年轻人，只能摇摇头。

　喝多了吧，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这样。

　叶凌和庄旭然进了屋里，两人站在玄关那里，面面相窥，然后齐齐发笑，因为他们听见了那位老伯的嘀咕。

　发自内心地笑了，笑着笑着，不由自主又抱在一起，继续那个意犹未尽的亲吻。

　变换着方向和角度，不停地吻他嘴唇。

　庄旭然的手，攀上叶凌的肩膀。

　时隔多日不曾亲密接触，今晚的俩个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失了分寸。

　平日里那些温柔缓慢，在现在看来都是磨蹭。

　亲密就该激烈点，疯狂点，再用力点！

　不用顾忌什么廉耻，不用考虑什么矜持，只要尽兴就对了，只要拿出全部热情去挥洒，就无遗憾了。

　反正，只有他，这些羞人的样子，只给他看见。满腔热情，只在他身上挥洒。

　激动时从额头上滴落的汗水，也只允许他抹去……

　这一整个世界，辽阔的天与地，神秘的星与月，通通不在乎，只要他一人而已。

　……

　「……」好像是……过火了，有点脱力。

　睁开眼皮看着天花板，尚且回不过神来，聚焦不起来……很，尽兴。

　把身体交给对方，每一次……是尽兴的，感觉被爱着。

　被温柔地揉按着后腰，感觉被爱着。

　被亲暱地抱在怀里，低声询问还好吗。

　瘦瘦的他，躺在叶凌身上懒洋洋笑吟吟说一声好，再次被吻了。

　除了经常被疼爱的嘴唇，还有额头，眼睛，其他地方……叶凌吻过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位置。

　这样地被爱着，似含在嘴里，似捧在手里，最终的归宿是心里，那样才安稳。

　因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嗤……」这些有的没的，令庄旭然发笑，几乎快不认识自己。

　这个冒着分红泡泡的人，是自己？满颗心浸在蜜糖里甜腻腻的人，是自己？

　额，好像是的，如果那些身体交的触感没错的话，就是。

　那么，叶凌对自己好不好？

　无疑很好，没得挑的那种好。

　「晚安。」叶凌再次亲亲怀里的人，让他闭上眼睛，继续享受被捏腰腿的舒服，在这样的呵护下入睡，好眠。

　清晨的阳光照进屋里，庄旭然穿着叶凌宽大的衬衫，倚在门边上看叶凌忙进忙出，忙碌着他们温馨的小家。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叶凌伺候的，倾注了他很多精神。

　这里是家吗？

　笑容大大地勾起来，庄旭然在心里肯定地回答，是家啊。

　「……」唔，背上突然多了一坨，压得正在吸尘的叶凌很郁闷。

　「我好喜欢我们家。」背上的那坨东西说。

　「……」你只用等着享受，当然喜欢。叶凌暗暗地翻白眼，心想。

　「我也好喜欢你。」背上的那坨东西竟然开始煽情。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想来想去，叶凌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可能是这样。

　「嗯……」庄旭然用手指戳戳叶凌的腮帮：「出来实习吧，跟我一起上下班。」

　这个事情叶凌早就答应过的，但他仍然很认真思考，很郑重地答应：「好。」

　因为出来实习，就意味着计划要开始，就意味着倒计时。

　今年叶凌二十三岁，真实岁数二十四岁，想来努力打拼几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也……能帮不少忙了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叶凌既欣慰又惆怅，脸上的笑容如夕阳，如余晖，为大地拼命挥洒最后一丝光芒，然后等待他的将是……

　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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