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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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武林大会

九月初,正是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色冷霜华凝。知名武林人士已几乎全部到齐,于浮云山庄净天阁齐聚。

武林大会基本五年一度,若遇上大事喜事,又会提前开。

开会的目的一般有三个,第一个,就是让各路人马好好比武,选选武林新秀,排排武林榜,选榜意图不是为了引出人的争胜之心,只是为了勉励年轻无背景之人莫要荒废时光,好好习武。

每五年,草根大侠们都有一次出头的机会来证明自己,优胜者有机会得到高人指点,也可声名大噪。

第二个,是让各武林门派好好联络一下感情——虽说现下江湖正派中龌龊事并不多,基本没有传什么出来过,但是水至清则无鱼,门派间的联合,纵使不是为了结党营私,也很有必要。只要不过分联络埋下隐患,程昱也是不管的,何况,他共经历过两次武林大会,每次都能在比武时看见门派间成就几桩姻缘,大多数是某某派掌门的闺女爱上别派优秀弟子,这些都是好事。

第三个,就是他这次开武林大会的主要目的了:在与邪派打过一场后,后续清理工作与余党下落,都需要各路人马聚集在一起,探讨一下将来各门各派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就是,引出邪派想复仇的人马。

半夜三更,夜凉如水,宾客们都已到齐,晚膳也已用过,下人们领着众人分别至客房安歇。

更深夜时又有人来,与新来者寒暄了一会儿,凤升鸣去打理事务,预备好明日的比武事宜,程昱看了眼快要燃尽的灯火,过目了一遍宾客名单,又在心中过了遍明日的场会诸事。

净天阁很大,过了水阁到了练武场,场地可容万人齐聚。

比武的擂台已经摆好,届时他身为武林盟主,须坐堂上首座,武当少林等派该坐堂下左手边,峨眉轻云等派该坐少林武当之后,而右侧则是其他无门无派的受邀者与未受邀者所坐之地,不严苛分男女,左侧门派席位虽有差异,但并不分谁先谁后、谁尊谁卑。

而右边,除却新秀外,还要警惕混入的有心之人了。

秋高气爽的天气,近冬却未至寒冷的地步,选定在此时开办武林大会,实在也将天气考虑了进去,天气更凉了,他的衣服也比往日厚了些,内力虽仍旧有,但却未有曾经御寒的作用,手脚仍然容易受凉,不过厚衣服除了保暖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遮住了他的肚子……

习武之人,腹部有肌肉,程朔也是有的,只是程昱不用摸都能感觉到肚子上已有肉变得松松软软,而且也微微凸起……

才三个月……这显怀却是快了。

合上书,将书放置一边。

犹豫了一下,他把手放在了腹部上,不是完全平坦,也不是很明显地凸起,但是和以前不同了……

程昱查过些书籍,书籍中道,大多数女子怀孕五个月才有明显凸起,而那时候也正是胎儿会动的时候。

他现在肚子里胎儿动弹得不明显,但也会感觉到。掐指算了算,三个月是整数,若真严格来讲,也近四个月了。

有时候没有胃口,有时候胃口又好得出奇,不愿意碰有腥味的鱼虾羊肉,倒是喜欢吃酸辣之物。

怀中孩子虽然动弹得不厉害,但却在确确实实告诉他他的存在。

恐怕他是会不舍的,程昱想,他现在都有点不舍,不希望武林大会这般快结束……

可是,若生出来,能吗?

生出来会惊吓到别人,且更与凤升鸣剪不断理还乱。

他本来就难放手了,孩子生出来就更加难放手,他难道真的想试试和凤升鸣在一起?

程昱不是很想去考虑这种可能性,不过他现下竟也有几分迟疑,迟疑于自己为何这般坚定不想与凤升鸣在一起。男子与男子在一起,最为人不能所接受的无非是三点:无子嗣、非正统、流言蜚语。子嗣他们现在有了,也不会让凤程两家绝后,正统不正统,这本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管这个做什么?

至于流言蜚语,在他、凤升鸣未退位之前,不昭告天下,等找到继承人交接了事宜,他们两人过日子,再有流言蜚语也不会妨害到武林。

爹娘虽已故去,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但是先前爹娘在程朔动了心思时说愿意嫁予陈安为妻,他们也没有怎么反对,若是换了自己,现下已成了程朔的身子,除却流言蜚语外在的因素,他们想必也不会觉得难以接受,顶多会因为程昱身为长子,竟甘愿雌伏人下孕子而气愤……但是,会气,却不一定会拒绝。

其实凤升鸣的母亲——武林第一美人,喜欢的是程父。当初她与程父差一点就成了,一个艳绝天下的美人,一个武功高强相貌堂堂的天之骄子,怎么想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的是天意弄人,美人过于骄傲,因着天生的资本,总忍不住希望男人去哄、去宠,而程父见她一面后对她虽有好感,但还不到爱意,纵然两家都有点想结为亲家的意思,让他们两个多来往,可初登大位,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怎么可能总是去见她?

结果美人心下不服气,想着绕着自己的人也多得很,凭什么将来她要嫁的人这般不看重她?她又不求他多么厉害,只想他和她甜甜蜜蜜在一起罢了,他若是真喜欢她,那也该表达出来,怎么反而像她在妨碍他一样?就算见了面也待不到半个时辰。

越想越觉得程父没眼光,自己太委屈。家里人又不断在她耳边说让她做点东西送给他,增强一下感情,怎么也不愿意,一时想不开,她就离家出走了,凤升鸣的外婆那时还在人世,满心以为她是去浮云山庄找心上人了,根本没有动过寻人的念头,只想“成全好事”。结果她一去不回,这一失踪,就失踪了两年。

两年不算是个短日子,两年间,许多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发生了,比如说,程父与程母的相遇。

程母是个温婉的女子,很是体贴,程父剿灭西南寇匪时,她正好是被他们抓住的。

程母娘家虽非武林世家,但也是个书香门第,从小浸在书香里,因此很有几分气度与才华。

程父无畏前来相救,正气凛然又相貌俊朗,程母禁不住钦佩仰慕,更油然而生几分豪情。

帮助程父将受困者们都救了出去,依靠书上知识带领众人在漆黑的夜晚下山,于山脚下等了许久,只见山上火光半灭,听见有人大吼大叫,最后还叫出了程父受伤的消息。

程母托人传信搬救兵,自己却不肯离开,也不敢上山怕拖程父后腿,焦急地在山下等待,只想着至少他不会出事,天注定般,程父中毒撑着身体前来,刚好倒在离她不到一里处,因为山坡倾斜,还又滚了下来,滚到了她的不远处,让她看见了他。

雷雨为媒,将过道弄得泥泞。

虽是山脚,却还有一座小山要翻,这般大雨却不适合爬山。程母将人扶去一个山洞,照顾了发烧的程父一天一夜,还将自己的衣服换了程父的,再帮他洗干净了伤口与……几乎全身。

程父醒来后,见到的就是强忍羞涩每日为他擦身的程母……只一眼,他也不由脸红。

因着大雨,他们又待在山洞里了几天,几天的功夫,正好足够让他们两情相悦……

而在他们喜结连理之时,凤升鸣的母亲被魔教之人掳去,已过了三个月,魔教前教主并未踏足中原武林,也不怎么出风头,因此他掳了人都没多少外人知道。

说来魔教虽然行事诡异邪恶,但未必喜欢没事找事作奸犯科与正派对着干。

前教主就是如此,他看上了凤升鸣的母亲,抓了去,也没想着只吃不负责任,满心的以为温柔待她,她会动心。

而凤升鸣母亲虽动了心,但却觉得自己有了程父,何况程父是正派人士,这教主是邪派人士,她定不愿意与他相好,教主长得俊俏,但程父也俊俏,教主位高权重,程父更是统领武林,并且和程父在一起,是自己父母的期望。

而自己若是不屈服,此后程父一定会感念自己的心意,对自己好。这些想法一来二去,教主对她越好,她就越不为所动。

因着她不肯相从,教主又不肯放人,她就住在了魔教许久,教主喜欢他,不想逼她,只是程家喜事未曾传出消息到此地,但程母怀孕时却传出了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的打击。

她大哭了三天说自己命苦,更埋怨说都是教主掳了她之故才被人捷足先登,前教主见她仍记得程父,不念自己的好,一气之下,就迫了她。

此后与她形如夫妻,更加倍温柔相待,她心中有怨,却不明说,等怀了孕生下了孩子,等待时机托人给程父带信,说他害了她,如果他内疚的话,就来找她,把她的孩子带回去好好养着。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成长于魔教中。

在程父眼里,的确是他害了她。

他本该想到女孩子是需要哄一哄的,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年纪尚小有几分骄傲性子而已,怎么会想到竟因为他的冷待而吃亏如此?

凤升鸣的母亲知道,程父会内疚。

而的确,程父很内疚,她以自己的命胁迫前教主把孩子给了程父,然后就自尽了,她无颜回家,只能如此。

至于那个女子,抢了她心上人的女子,她虽然无法见她一面,但她知道,她的孩子会永远让程父程母之间有一根刺。

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所以害了一个清白女孩,而且还害得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没了母亲——某种意义上,也没了父亲。

程父与教主大打了一架,两人均是重伤,最后,程父带着孩子回了浮云山庄。

凤升鸣的容貌随母亲的多一点,只继承了父亲的俊美,性子倒是几乎全随了父亲。

程父虽不喜前教主掳人强迫之事,但他闭了魔教,几次三番前来看望凤升鸣,随身带着心上人的遗物痴痴地看,他也不由有些动容。这教主倒是不算大恶之人,可惜也是可惜。

当初若他不去,凤升鸣的母亲未死,这教主待人如此用心,只怕最后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并且凤升鸣曾经也透露,说他父亲本没有迫他母亲的,只是一时用气……并且后来他们也和好了,写信给他时他母亲没有避讳他,当时也不过只是说把他送走而已,谁知道看见程父时,情绪激动,忽然做了那样的事。

且不管之前程父的愧疚有多深,但是许久之后,凤升鸣不再沉闷,会与程父谈天时,那平平淡淡的一句,已足够令他愧对凤升鸣。哪怕他知道此事未必是他的错。

程昱知道大概的事情,不过不知道其中还有别的什么,只是程父曾经应允过凤升鸣,说若有一天,他与他的后代要他程家帮忙的,子子孙孙,都不可拒其至少一个条件。

已将要打五更鼓。算算时间,正好可以起床。昨日程昱也忙了许久,不肯休息,结果累到了,晚上睡得很熟。

凤升鸣在同床的程昱面颊上亲了一口,没有叫醒他,独自一人穿衣起身出了门外。他需要检查最后一遍庄里的守卫与各项事情。亲自一项一项检查过去。

“凤大侠,早啊……”

“南无阿弥陀佛,凤大侠辛苦了。早。”

凤升鸣对他们俩见礼,道:“冲云道长早,无始大师早。”

他们两个好似一夜没睡,就在这亭子里观察星象——之所以说是星象,是因为他们在桌子上摆了一盘棋,棋盘上的棋子正好与天上的星星——比较主要的几颗,位置一样。

“只见到凤大侠,没见到盟主,盟主还在睡吧,打理这么多事情辛苦了……”

无始大师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目光却有几分奇异的光芒,“说来今次见盟主却与上次不太一样,虽然内里一样,但有些地方,还是变了。此事凤大侠该也是知道的,不知道盟主现下心境如何?”

凤升鸣微微一惊,面上不露,道:“大师此言何意?”

冲云道长温和道:“凤大侠不必惊疑,贫道与方丈不过是偶尔得到了一些上天的预兆,不知是真是假,发觉此预兆并非只一人收到,是以前来问询,以免日后被不知者利用。”

凤升鸣稳了稳心,半遮半掩透露道:“的确有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昱弟他现下的心境还可,只不过也不完全因为那事……大师道长可有什么高见?”

无始大师双手合十,道:“南无阿弥佗佛,还请凤大侠托信带给盟主,说老衲与道长有事相商,此事虽不算特别重大,但也是千古奇事,希望盟主有那个时间,一起喝喝茶,说说话……”

此言正中凤升鸣下怀,微笑回礼,道:“在下一定送到。”

“咕咕咯——咕咕咕咕咯——”

鸡叫了三遍。不算多少尖锐但十分清晰的叫声传来,程昱费力地睁开眼睛,凭着意志力从床上坐起,揉着自己不想睁不开的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鸡叫了,天色快要亮了,虽然外面还是黑黑的一片,但白起来定是不久之后的事情。“你怎么不叫我?”

怀孕时贪睡,而鸡叫虽然是尚未破晓,但他还是得更早点起来,免得事情处理不完。

凤升鸣站在面盆架旁边,拧了毛巾,拿着冒着热气的毛巾过来坐在床边,帮程昱擦了脸与手,道:“事情我都吩咐下去了,你不用这么拼命,少一两刻钟的时间也没什么。”

程昱努力睁着睡眼,热气一蒸芸,清醒了几分,深吸口气,道:“守卫工作也都做好了?”

“嗯,包括下人里,也有知根知底新面孔的侍卫混入,免得出事。”

凤升鸣做事向来不用他担心,闻言点了点头,就要爬起穿衣。

“昱弟。”凤升鸣忽然抓住了程昱的手。

程昱一愣,道:“怎么了?”

“你坐在堂上,不过是起象征监督作用,有半个月可以不用看他们开始的小打小闹,这半个月我在堂上,你先去和无始大师与冲云道长聊聊,暂时不用提奇兰教的事情,就说说你自己,你自己与程朔……”

程昱道:“现在还正开着武林大会,若是轻易透露……”

“只是他们都是有点道行之人。并且……”

并且凤升鸣现在,实际还是有些怕程昱会“变回”程朔,就此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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