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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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绳子

翟曜觉得沈珩一定是故意的。

先前他的腿还只是有一点酸疼。

现在是特么的很酸疼!

翟曜推着自行车, 冷冷瞥了边上的沈珩一眼:“我说,你别是给二中当卧底,叛变了吧。”

沈珩闻言也扭头看他, 平静道:“那你刚刚就瘸了。”

翟曜嗤笑了声,还是这么装逼。

此时正赶上夕阳落山,余辉铺在巷子里,将两人一车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翟曜从小到大在这条飞龙溜冰场所处的巷子里不知往返了多少趟,今天才发现黄昏时分的小巷其实还挺美。

两旁错落着平房,矮墙上的漆虽然已经斑驳掉落了,但上面盘错的牵牛花和豆荚却生命力旺盛。

有的人家在门口牵了晾衣绳,洗过的衣服被风一吹散发出洗衣粉与阳光的味道。

挨家挨户到了晚饭时间都开始做饭,电视机里传来不同频道发出的不同声响, 汇成的同一个节目叫做人间烟火。

一切都像极了他对家的定义。

可惜他有家回不去。

……

“红糖还是白糖?”

沈珩的声音把翟曜的思绪拉回。

“什么红糖白糖。”

沈珩看了眼面前的馒头摊, 竹筐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糖三角。

“糖三角,你吃红糖还是白糖?”

翟曜抿抿唇:“都行, 看爷爷喜欢哪种。”

沈珩扫了码,红糖白糖的各买了三个。

拿了一个红糖的递给翟曜。

这糖三角做的很实在, 咬下去的瞬间, 红糖便溢了出来,翟曜赶忙拿嘴去接, 被烫的舌头发麻。

他见沈珩看着他, 自己不吃, 皱眉问:“你不吃?”

“我没洗手。”

“。”真矫情。

沈珩帮翟曜推着车, 翟曜跟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糖三角。

沈珩忽然轻声说:“我妈以前也爱做这个,沈自尧喜欢吃。”

“我还以为艺术家的手只会用来弹钢琴。”

沈珩的唇角动了动, 像是隐约往上翘了下。

翟曜将最后一口糖三角咽了,下意识舔了舔手上沾的糖浆。

“你妈是沈自尧的女儿, 按说沈自尧应该是你姥爷吧?”

翟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没指望着沈珩真能回答他。

毕竟对于家人这件事,他俩其实都不愿意跟人透露太多。

果然,沈珩半天都没说话,只是低低“嗯”了声。

就在翟曜没打算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时,沈珩忽然淡淡开口说

“我是我妈和沈自尧带大的,跟沈姓,所以一直叫沈自尧爷爷。”

“哦。”

翟曜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往下问。

但直觉是不问。

又走了会儿,翟曜觉得手上还是有些发粘。

他摊开手掌,看到掌心还挂着一小块没化开的红糖粒。

翟曜又往沈珩那边偷瞄了下。

对方始终目视前方,一双深色的眼眸淹没在深红的晚霞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好,沈珩没看他。

翟曜悄悄把手放到嘴边,伸出舌尖快速舔了下掌心,把糖粒卷进嘴里。

甜。

岂料沈珩的视线突然移了过来,翟曜偷吃的动作蓦地一僵,心脏骤停。

完了,丢人了!

沈珩看看他,片刻后又将目光浅浅调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翟曜见他没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天黑,没发现。

“翟曜。”沈珩淡声道,“总吃手肚子里要长虫。”

“……”

谁总吃手!

就吃了一下!

还被发现了!

翟曜闭眼,想找块砖拍死沈珩。

或者拍死自己。

沈珩不再说话,握车把的手紧了紧,偏头到一边。

翟曜面无表情:“你不然笑出来算了。”

沈珩轻轻“嗯”了声,嘴角动动,扬了上去。

……

*

事实证明,虽然翟曜嘴上说的是自己生活习惯差,缺乏起码的同理心,但当他正式搬进沈珩家后,还是会在吃完饭主动帮着洗碗,也会专门抽一部分时间来陪沈自尧聊天。

每到这个时候,沈珩就会默默坐在旁边。

或是看书,或是看电视,全程不打断沈自尧和翟曜说话。

等差不多到了沈自尧该睡觉的时候,才会出声提醒一句。

在监督着沈自尧吃完药睡下后,翟曜先去冲了澡,接着回到房间跟谢子鸣开黑。

刚洗完的头发也懒得去吹,直接枕在了他的毛线小狗上。

正打到最后一波开团,马上推塔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翟曜腾不开手,视线仍紧盯着屏幕,道:“没锁。”

沈珩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翟曜冲到塔下,直接越塔干死了对面的输出,趁机推了敌方最后一个塔。

谢子鸣带着我方队友一起冲进高地,趁对面还没复活,一举摧毁了敌方水晶。

翟曜将手机一撂,掰了掰手指,拒绝了谢子鸣的新一轮邀请。

一抬头发现沈珩还站在那儿。

“干什么。”

“我拿了红花油。”沈珩挽起衬衣袖口,对翟曜道,“裤腿扁起来趴床上,给你搓下。”

翟曜不喜欢红花油的气味,觉得刺鼻。腿不由自主往后缩,皱眉:“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不搓开睡一觉你只会更疼。”沈珩拧开红花油的盖子,垂眼盯着翟曜,“快。”

一个字的催促多少带了些命令的口吻。

翟曜天生反骨,自然不肯配合,在床上一滚要从另一侧跑路。

然而沈珩显然识破了他的意图,在翟曜翻身的同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往跟前一拖。

翟曜抬脚就踹,但小腿肚子上的筋猛地抻了下,顿时一阵酸麻,沈珩的手又准确按在了那个邪门的穴位上。

“别掐!”翟曜慌忙叫停。

他太清楚这个穴位能带来的滋味有多酸爽。

沈珩保持着这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压在翟曜腿上,平静地看着他。

翟曜被人拿着七寸,别过头低促道:“知道了,松手。”

沈珩指尖一蜷,将手收了回去。

翟曜重新趴回到床上,背对着沈珩。

沈珩往自己的掌心倒了些红花油搓热,侧身坐在床边,沿着翟曜的小腿肚子一路往上,揉按他的肌肉。

他的手法相当专业,力道控制的也恰到好处,属于戴副墨镜就能在楼下开推拿店的那种。

翟曜开始还有些疼,又不习惯跟人这么接触,整个身子都在紧绷。

沈珩又倒了点红花油揉开,拍了他小腿一巴掌:“你绷太紧了,放松。”

“你特么不然试试,看能不能放松?”翟曜的脸陷在枕头里,声音有些发闷。

他偏头往沈珩那边看了眼,对方冷淡的眉眼正专心盯着他的小腿。

因为需要用力,沈珩的嘴唇抿起形成一条薄薄的细线。可能是因为才摘眼镜不久,鼻梁两侧还有被压出未消的浅浅印子。

“你近视多少度?”翟曜开口,想转移腿上不时传来的酸沉感。

沈珩没停下动作,回答道:“两个都是200。”

“200什么程度。”翟曜俩眼视力都是1.5,对近视眼没什么概念。

沈珩淡淡撇了他一下:“不耽误找你穴位的程度。”

他说着,手上力气一重,翟曜顿时又“嘶”了声,抓起边上的毛线狗要砸沈珩,结果先摸到了一条麻绳。

……麻绳?!

他床上什么时候多了条麻绳?!

翟曜震惊,脚趾头都特么硬了,看向沈珩的眼里写满防备。

这人别是一早就打好了主意,要是自己不配合,就干脆把他绑起来吧?

“这条绳子我找了挺久。”沈珩也发现翟曜注意到了麻绳,且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嘴唇动了动,慢条斯理地接着说,“很结实,打个死结应该轻易弄不断的。”

翟曜又要收腿,被沈珩按着。

目光不慌不忙地从翟曜的脚腕看向翟曜的手腕,最后回到他脸上,问

“喜欢么?”

“?”

喜……喜欢个屁!

原来沈珩还有这种癖好?!

可他没有啊!

不行,明天,明天就搬走!

翟曜深吸口气,冷声道:“就是按个摩,至不至于。”

沈珩垂下眼,牵了下唇:“两码事。”

两特么什么码事!

翟曜磨牙:“你特么要敢,老子真会杀了你。”

“我敢什么?”

“你敢…敢…特么…那什么我…”

翟曜说不出口,耳朵憋得通红。

沈珩的目光在翟曜的耳朵上又停了几秒,移开视线,盖好红花油的瓶盖。

“起来吧。”

他说完,从床上坐起来,弯腰捡起那条麻绳。

翟曜往床尾挫了下,做好要跟沈珩拼命的架势。

沈珩拎着麻绳,绕过床,朝他一步步走来。

翟曜蹙眉:“你敢。”

沈珩斜了他一眼,而后径自往窗户那边走去。

他将麻绳的两头分别系在阳台两头,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

接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拿着盆刚洗好的,翟曜的衣服回来,将衣服一一挂好,晾在了麻绳上。

“外头要下雨,我搭根绳,衣服先挂屋里。”

翟曜:“……?”

他看看麻绳,又看看晾衣服的沈珩,耳朵迅速红透了,甚至传来了烧开水壶的叫声。

故意的,这阴狗绝对是故意耍他的!

翟曜用眼睛满屋搜寻着凶器,想就地把沈珩杀了分尸塞到床下。

却不知背对着他的沈珩轻轻扬起了唇角。

向来冰冷淡漠的神情难得变得生动。

他低笑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快,像个错觉。

但翟曜还是听到了。

虽然他现在仍然很生气,很想杀人,可又不得不承认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沈珩的笑声。

在这本该肆意大笑的年纪,他们对自己都未免太过吝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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