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口琴
舞蹈比赛前一天, 小辣椒总算如愿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演出服。
是一件水蓝色的,带星星亮片的蓬蓬裙。
小辣椒十分爱惜,翟曜去学校接她回家的时候都一路紧紧抱着。
结果到家一试才发现裙子大了, 原本应该刚过膝盖的裙摆直接盖到了小腿。
腰也宽,套在身上就跟偷穿了翟冰的裙子似的。
小辣椒站在镜子前,脸皱成了苦瓜。
突然灵机一动,跑到客厅。
沈自尧由保姆陪着去老年活动中心还没回来,翟曜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和谢子鸣他们打游戏,沈珩在厨房做饭。
小辣椒来到沙发前,扯了扯翟曜的袖子。
翟曜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怎么了?
小辣椒掂掂自己的裙子,转了一圈,做了个叹气的表情——衣服太大了。
翟曜皱眉, 手上还在继续操纵游戏角色——不是量过尺寸么?
小辣椒摊了下手。
翟曜又看向屏幕, 开了个大招,直接把上路偷塔的射手给嘣了。
翟曜——知道了, 你先扔那儿吧。
小辣椒点点头,将裙子叠好, 规规矩矩地摆在翟曜旁边。
而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也不闹,就只是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翟曜。
翟曜见小辣椒半天不走, 腾出一只手打手语——先写作业去。
小辣椒乖巧——在学校就写完了。
然后继续盯着翟曜, 跟块吸铁石一样。
翟曜被她这无声的催促磨得没脾气, 默默叹了声气, 一局结束后直接拒绝了谢子鸣发起的新一轮邀请。
【要不起:有事,不打了。】
【蟹子:??】
【蟹子:别啊哥, 队伍没你不行!】
【蟹子:最后一把!就一把!】
【蟹子:人呢???】
“要不起”已经不见了。
……
沈珩炒完菜从厨房里出来,就见翟曜正坐在沙发上, 往缝衣针孔里穿线。
他低着头,膝盖上还放着小辣椒的蓬蓬裙。
翟曜的头发似乎又长了,发尾已经盖到脖子。
藏在额前碎发下的眼皮耷着,眼神依旧是惯有的淡漠,嘴唇微微绷成一条细线。
那是他在足够专注时才会露出的微表情。
沈珩停下脚步,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
只见翟曜那双不知道揍过多少人的手,此时一个用来穿针引线,一个顺着裙边码针脚。
手法相当娴熟,绝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天色将晚,余晖在他身上染了层红。
有一块细碎的光斑好巧不巧地落在翟曜的鼻尖上,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沈珩在此刻,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随着那光斑晃动的频率,又沉又促……
“嘶,操。”
翟曜突然抽了声气,把裙子放到一边。
他拧着眉,将食指凑到跟前用力挤了两下,指腹瞬间就冒出几滴鲜红的血。
小辣椒见状,忙慌张地凑上前去查看情况。
翟曜漫不经心地冲她比了个——没事。
伸出舌尖将血舔掉,把手指含进嘴里吮吸。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那儿的沈珩。
翟曜的手指此时还插在嘴里,脸上瞬间划过一抹局促,忙将手抽出来,偏头咳了声。
他刚刚只顾着给小辣椒改衣服,全然不知道沈珩已经这样看了他多久。
沈珩的眼眸隐在仅存的残阳里,比往日显得更加幽深。
他注视着翟曜,喉结轻滚了下
“又吃手。”
翟曜:“……”
就知道这梗还得回来。
沈珩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创可贴。
走到沙发边,敛眸淡淡睨了翟曜一眼,在他面前蹲下。
“伸出来。”
“不用。”翟曜并不打算配合,“吸一下愈合的更快。”
沈珩闻言,掀起眼皮,问:“是么。”
翟曜刚想说“是”,沈珩直接抓过他的手就往自己唇边凑。
“我操,你干嘛!”
沈珩停住,又问:“哪个快?”
“你特么…赶紧贴!”
沈珩“嗯”了声,将创可贴撕掉,帮翟曜粘好。
“你还会缝衣服?”沈珩包扎着,余光浅浅扫向翟曜又迅速泛红的耳垂,不动声色地说。
翟曜觉得自己又被耍了,面无表情道:“不止,我还能把人拆了,再给缝起来。”
沈珩没说话,给翟曜包扎完后,拿过一旁的裙子和针线。
“剩下的我弄,沈自尧差不多该回来了,你带小辣椒洗手准备吃饭。”
翟曜这会儿正不想跟沈珩同处一室,拉过小辣椒去卫生间洗手。
他将水管开到最大。
洗完了手,又忍不住用凉水狠狠搓了把脸。
小辣椒晃晃他胳膊——沈珩哥哥人真的很好,对吧?
翟曜脸上挂着水,冷着脸比划——不觉得。
小辣椒皱眉——他很关心你的!
翟曜嗤笑了声。
他那是关心?他那就是纯贱!
不过这句话他没有翻译给小辣椒。
等两人再从卫生间出来时,沈自尧已经回来了。
小辣椒的衣服也被沈珩补好,交给了她。
沈自尧今天下棋赢了别的老头,这会儿兴奋得很,撺掇着小辣椒快把裙子换上给大家看看。
小辣椒谢过沈珩,蹦蹦跳跳地跑去卧室换衣服。
等吃完晚饭,沈自尧破天荒放弃了今天的抗战剧,把小辣椒叫到跟前,连说带比划地问:“小同志的舞蹈练的怎么样啦?”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小辣椒和沈自尧之间有了一套特殊的交流方法。
像手语又像暗语,只有他俩能彼此看得懂。
小辣椒使劲一点头,自信满满。
沈自尧冲她竖了下大拇指:“咱演练演练?”
小辣椒歪歪头,有些为难——不行,没有伴奏。
虽然她听不见,但也明白没有音乐的舞蹈,不好看。
沈自尧“嗐”了声,将手一指:“那不有钢琴么!”
他回头对翟曜道:“孙子,去给咱们小辣椒伴奏去!”
“?”翟曜懵了,他哪儿特么会弹什么钢琴。
沈自尧见翟曜半天不动,作势要踹:“快啊!别磨磨唧唧的!”
小辣椒见状,连忙解围——爷爷,舅舅不会弹钢琴!
“怎么不会?!他弹得好着呢,像他妈!”
小辣椒不太理解,但又想为翟曜挽回面子,快速比手语——舅舅不会弹钢琴,但会吹口琴!
沈自尧没看懂小辣椒这句手语,问翟曜:“她说的什么?”
翟曜:“她说以后再…”
沈珩:“她说你孙子会吹口琴。”
翟曜闭眼,觉得刚刚就该直接用线把沈珩的嘴缝上。
沈自尧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珩继续说:“他手受伤了,不方便弹琴,还是吹口琴吧。”
“不吹!”翟曜磨牙,但看了眼沈自尧,又怕他生气,闷声说,“我忘带了。”
哪知沈自尧一听,拍了下桌子:“爷爷我有哇!”
他说着就起身往屋里走,边走还边絮叨,“你小子…当初我要教你的时候你不乐意学,没想到是自个儿偷摸练呐!”
翟曜恶狠狠斜着沈珩:“你早就知道他有。”
沈珩淡声道:“巧合。”
……
就算翟曜满心期待着沈自尧找不到他的口琴,也还是让沈自尧给找着了。
有时候翟曜是真的怀疑这老爷子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不该忘的事儿都给忘干净,该他忘的又记得清清楚楚。
沈自尧的口琴由老上海口琴厂制造,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见不到了。
他仔仔细细将口琴刷了好几遍,又认真消了毒,这才将其递给翟曜。
翟曜看着那老口琴,不太想接。
但见沈自尧和小辣椒都一副满怀期待的样子盯着他,终是沉着脸,僵硬拿过。
沈珩倚在墙边,看着他。
翟曜往沈珩那边偏了下头,沈珩冲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翟曜在心里叹了声气,将口琴缓缓凑近唇边。
跟小辣椒使了个眼色。
小辣椒用力一点头,摆好了动作。
这支舞翟曜看小辣椒练过很多次,他熟。
而《鲁冰花》其实也很适合用口琴的音色去演奏。
翟曜随着小辣椒的舞步吹响了那只尘封已久的口琴。
苏式的老房子里顷刻间回荡起虽然单调,却不失怀旧感的曲子,连同一室灯火飘散进初秋的夜晚……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看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啊鲁冰花
……”
沈自尧的眼眶湿润了,他胡子抖了抖,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有些浑浊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几分清明,被拉得很远很长……
舞跳完了。
翟曜将口琴从唇边移开,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又对上了沈珩的目光。
沈珩默默看着他,视线像是能直接穿透翟曜的血肉,直达深处。
翟曜连忙避开,他总觉得近来自己似乎越发不能跟沈珩对视太长时间。
“好听。”
沈珩低声说。
翟曜的脸又开始无端发烫。
沈自尧此时才刚回过神来,激动地连连感慨:“好、好啊——我年纪大了,吹不动,很久都没听到过这老伙计发出声响了!”
他喃喃着,吁了声气:“哎,等小籁回来,你再跟她来个合奏!老头子就更开心了!”
这话说完,翟曜和沈珩都没接话。
好在沈自尧还深陷于自我陶醉里。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门铃声。
沈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九点了。
门铃又连着响了几声。
沈珩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一大堆礼物猛地出现在眼前。
翟冰:“Surpri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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