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抢酒
大约是听到了楼道里的动静, 翟曜刚站在门口,屋门就被保姆着急忙慌打开了。
与此同时,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朝翟曜飞了过来, 翟曜伸手接住,发现是用来装录像带的硬纸壳。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保姆焦急道,“沈老爷子要找什么录影带,半天没找着,正跟我急呢!……我看着又有点要犯病。”
翟曜随着保姆的话朝客厅看,只见三层的电视柜全部被沈自尧拉开,地上堆满录像带,都被拆得乱七八糟。
沈自尧正趴在地上,拐杖放在一边, 边埋头苦找, 边自顾自喃喃:“上哪儿去了……奇了怪了……在哪儿呢!”
翟曜目光沉了沉,朝沈自尧走去, 在他旁边蹲下来轻声问:“在找什么,爷爷。”
沈自尧听到翟曜的声音, 立马拉住他的手。
翟曜看到沈自尧双目有些涣散, 胡子连着嘴皮一抖一抖。
“孙子,你回来的正好!快帮爷爷找找, 有个录了象棋赛况的带子我横竖就是没找见, 明明就在这里!”
翟曜怕沈自尧再闪着腰, 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道:“你到沙发上坐着,我来找。那录像带长什么样?”
“哎, 瞧你这记性!就是用一个黄色的壳子装着,上面还贴了便签, 写着象棋比赛!”沈自尧还是固执地不肯起身,手在那些录像带上摸索,“我答应了老张头,明天跟他一起看,我带子呢……”
“在第三层的最里面,正数第二盘。”
身后传来沈珩的声音,翟曜稍微松了口气。
他此时也顾不上为了“斗篷”的事跟对方置气了,将沈自尧搀了起来,给沈珩腾出位置。
沈珩弯腰将被沈自尧拆得七零八落的录像带插回盒子里,把电视柜拉到最大,驾轻就熟地从里面翻出一盘,递给沈自尧。
沈自尧接过,瞬间眼睛发亮,连连点头道:“就是它就是它,你看奇怪不,我刚刚怎么找都找不着!谢……”
他话音忽然一顿,狐疑地眯起眼,打量沈珩:“不对劲,你怎么会对我家的东西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想偷东西!”
沈珩没说话,见怪不怪地收拾着被沈自尧翻乱的房间。
保姆见状连忙上前要帮忙,沈珩淡淡道:“不用,您带他去先把药吃了。”
顿了下,又说:“劳拉西泮今天改两粒。”
“好的好的!”保姆转身到沈自尧跟前,半哄半劝的将他带进屋里。
沈自尧全程紧抱着他的录像带,一步三回头地盯沈珩,还一个劲给翟曜使眼色,示意他多提防点。
翟曜的心有些下沉,但也知道此时跟沈自尧说不通。
等他被保姆领回房间后,翟曜默默调头注视着沈珩。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沈珩将录像带分门别类地收回盒子里的声音。
他背对着翟曜蹲在地上,总是挺得很直的脊背有些前弓。
肩胛骨随着收拾的动作,在白衬衣下若隐若现。
翟曜觉得喉咙有些发涩,轻咳了声试图打破沉默,说
“可能就是着急跟老张头一起看录影带,不见得是犯病。”
“老张头死了好几年了。”沈珩手上没停,把带子一盘一盘垒进抽屉,语气轻描淡写,“跟沈自尧正下着象棋突然心脏骤停,当场人就没了。”
翟曜语塞,这下彻底没办法再为沈自尧的犯病找安慰。
沈珩将抽屉拉上,站起身来,回头时神情和平常没多大差别,对翟曜道:“你先洗澡,我待会儿要跟保姆结下这月的工资。”
翟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轻轻“嗯”了声。
他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也最清楚在这种时候,其实任何安慰都没有意义。
洗澡的时候,翟曜隐约听到保姆从沈自尧的房间里出来,在客厅跟沈珩讲话。
他头上顶着泡沫,将水调小了些,边洗头边静静听着。
保姆的语气像是很为难,但其实又相当坚决。
她说:“小沈呐,真不是我故意要走,我也知道沈老爷子现在的情况……但,这不是我家里也突然有急事嘛!”
沈珩静了一会儿:“您是觉得工资给少了么。”
“哎我真不是这意思!”保姆连忙道,“你看吧,你们家待我一直不薄,沈老爷子我也照顾惯了。主要是我弟他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弟媳一个人忙不过来,家里还有娃要带,我也是真没办法呀!”
接着又是半天没人说话。
保姆为难道:“你看,不然这个月工钱你就看着给点,主要是我都答应好弟弟、弟媳了。”
“我知道了。”沈珩顿了顿,轻声说,“工资还是照常给您结,您看能不能帮个忙,下周再走。也给我点时间找人。”
“诶诶,行!”保姆连连应道。
不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应该是保姆走了。
翟曜抬手又将水重新调大,站在淋浴下冲着。
泡沫顺着他的脸流到地上,卷入下水道,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翟曜揉搓头发的动作有些有力,闭着眼,嘴唇在水流的冲刷下跟着抿紧。
他明白,沈自尧的病就像笼罩在沈珩头顶一张巨大的蛛网。
黏合着最深厚炙热的情感,也让他始终无法冲破。
就算上一秒才刚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又会再次被拉回去。
他无法割舍,所以只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哪怕他拥有着苍劲有力的翅膀,本可以展翅翱翔。
……
*
翟曜这个澡洗得时间很长,直到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表情没什么异常,他才换好衣服出了浴室。
客厅里没开大灯,空调暖风倒是有被细心地调到正好。
沈珩坐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抓着罐啤酒,两条腿曲起微微张开,身体略向前倾。
电视机的白光在他脸上闪烁跳动,把下颚线勾勒出一道分明好看的棱角,鼻梁上架着的单薄镜片挡住了那双幽潭般的眸子。
翟曜顿了顿,擦着头朝他走去。
站在沙发前,垂眼看着沈珩。
沈珩抬头,迎上翟曜凉凉的目光,冲他轻勾了下唇,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翟曜坐下。
翟曜视线移向空位,默默坐下来。
沈珩接过翟曜手上的毛巾,习惯性地替他擦。
翟曜这次没有拒绝。
“酒,还有没?”翟曜被沈珩擦着头问。
“没了,就这一罐,买来烧鱼用的。”
翟曜“哦”了声,而后直接拿起沈珩刚喝过的那罐啤酒,面无表情地灌了口。
沈珩看着被翟曜用嘴沾了的瓶口,略怔了下,用带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他。
翟曜冷声:“干嘛,不给喝?”
沈珩不语,半晌后说:“我喝过的。”
“嗯,看见了。”翟曜道。
他这会儿虽然摆了副臭脸,其实心里也慌得很。
他当然知道那瓶酒是沈珩喝过的,他就是要喝他喝过的。
沈珩又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翟曜皱了皱眉:“至不至于这么小气?”
他生硬且傲慢地说,“你现在人都是老子的,喝你口酒怎么了。”
话毕,翟曜干脆又抓起啤酒罐咕咚咚猛灌了好几口。
而后绷着眼皮,挑衅般地睨视沈珩。
沈珩抿起唇,静了会儿后,低声说:“翟曜,你这样我会很想亲你。”
翟曜心头一颤,抓啤酒罐的手不由收紧了下。
铝罐被他按出一个小坑。
就在沈珩想要揉揉翟曜的头发,让他放松时。
翟曜忽然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倾身凑近沈珩,迅速贴上了他的嘴唇。
沈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蓦地睁大。
翟曜则是伸手攥紧了他衬衣的领口。
被啤酒浸润过的嘴唇带着点苦涩,毫无技巧可言地摩擦着沈珩。
见对方没有反应,有些懊恼地抿紧,想要撤开。
“怂逼…”翟曜小声骂。
正要将沈珩推开时,后脑勺突然又被重重按了回去。
带着不容置疑与反悔的力道,翟曜只觉得鼻息间一时充满了对方的热度,烫得他想跑,却根本跑不了。
镜片因为交织的呼吸,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沈珩的手扣住翟曜的下巴,加深力度,迫使他把嘴张开。
翟曜感到有一种陌生的湿滑触感正在探入,整个人猛地一抖,在上面狠咬了下。
那人拧眉,闷哼了声。
翟曜立刻将人推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惊慌骂道:“我操,你干嘛!”
沈珩的眼底暗得不像话,喉结滚动了下:“你说呢。”
翟曜的脸烫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了,恶狠狠擦了把嘴:“我让你亲,又没让你、让你伸…操!”
沈珩的呼吸很重,幽幽注视着翟曜,眼中带着令他陌生的情绪。
很危险、很疯狂、很特么……让人喘不上气。
许久后,只见沈珩闭了下眼,胸口深深起伏了几次。
而后将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起身往卫生间走。
门被“哐”地摔上。
接着门板传来一声闷响,应该是有人背抵在上面。
此时就算翟曜再迟钝也能猜到里头的人正在干嘛。
他吞了口唾沫,僵硬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看了会儿,根本不知道演得是什么。
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可他又没接过吻!
还不许人没经验了!
也不打个招呼就往嘴里伸!
一副很熟练的样子……
……
不过去厕所怎么去这么久……
需要这么久么……
翟曜猛地拉回跑偏的思绪。
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居然也起了尴尬的变化……
翟曜一把扯过沙发上的靠枕,将脸狠狠埋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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