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122 章
字体

第 68 章

飞雪

送翟冰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已是半夜。

前台的小姑娘看看满脸纱布的翟冰, 又看看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又高又好看的男生,眼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

做完登记后,翟曜和沈珩将翟冰送到房间。

屋里有些返潮, 踩在地毯上时能闻到淡淡的霉味,但好歹空间挺宽敞,能看到的地方也还算干净。洗漱用品虽然廉价,起码也都有。

翟曜不冷不热地让翟冰早点休息,便一碰沈珩示意他走。

刚迈出脚,翟冰就一把从身后将翟曜拉住,哽咽说:“弟…你再陪陪我。”

翟曜停下,却不转身。

翟冰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我不会让他把小辣椒送人, 他要真敢, 我就拉他一起死!”

“这话你说几次了。”翟曜不耐道,“要死就赶紧去, 别麻烦别人。一特么出事儿就往别个家跑算几个意思?欠你?”

“我是来找你的,我……没上楼。”翟冰小声反驳。

“我他妈也不欠你!”翟曜忍不住低喝, 顾及到沈珩还在边上, 闭了下眼压下火,回头冷冷注视翟冰, “什么打算。”

“离!”

翟曜笑了声, 笑得翟冰胆寒。

翟冰举起手发誓道:“我这回算是彻底看清那王八蛋了, 肯定离!小辣椒是我女儿, 谁都不能把她带走,更不可能送人!别说她聋哑, 她就是傻了瘫了都是我女儿!”

翟曜不语,实话说, 他根本无法再说服自己相信翟冰。

宾馆厕所的淋浴似乎漏水,四下一安静,就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翟冰松开拽翟曜的手,缓缓垂下。

她低着头,眼泪顺着下巴流到地毯上,顷刻晕开,将地毯的颜色染得更深。

下一秒,翟冰突然猛地举起手,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空气中顿时传来“啪”得一声。

这下力道很重,翟冰的脸偏向一边,刚凝固没多久的鼻血又开始往外淌。

翟曜的眉头蹙了下,却没拦。

翟冰接着就又甩了自己一耳光,一下接一下,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脸上贴好的胶布被她刮蹭到,半吊在那里,露出里面大片的青紫。

她从小就爱美,最宝贝的就是那张脸蛋,平时长个青春痘都要哭半天。

可现在,她仿佛是个没有知觉的傀儡,面无表情地一次次将手刚刚举起,又重重落下,麻木且抽离。

转眼,翟冰的嘴角也破了,牵连着不久前才刚添的伤,在雪夜廉价的快捷酒店里像个诡异又破碎的鬼。

终于不知在第几次抬手时,胳膊被翟曜抓住。

翟冰失神地呆呆看着他,忽然发现翟曜真得很高,可以将头顶的光全部遮住。

翟曜攥着翟冰,仍不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只不过嘴唇因为用力绷成一条又紧又细的线条。

“别再丢人现眼了。”翟曜挥开翟冰的手,“哐”地摔上房间门。

倚在墙边的沈珩见状忙追了出去,拦住翟曜。

翟曜低声说:“我去趟药店。”

“不用。”沈珩放缓语气,“我买过了。”

十分钟后,外卖员将装了碘酒和棉签的塑料袋送到房间外。

翟曜将袋子往床上一扔,从里面掏出碘酒拧开,用棉签蘸了。

他抬眼看了下翟冰,翟冰会意,慢慢挪到床边坐了下来,却仍不敢跟翟曜对视。

翟曜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把脸仰起,将棉签按向翟冰的嘴角。

翟冰疼得“嘶”了声,想躲,被翟曜固定住。

“别动。”翟曜冷冷道。

翟冰不敢再动,听话地让翟曜替她上药。

碘酒褐色的液体涂在她脸上,颜色变得更精彩了。

翟冰小心翼翼地探究着翟曜现在的情绪,被翟曜淡淡扫了眼。

她扯了下嘴角,想冲翟曜笑下。

但唇才刚刚弯起,就又颤了颤撇了下去,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一颗后,就变得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碘酒瞬间就被冲掉了,又被她抬手胡乱一抹,满脸的褐黄。

“别哭。”翟曜给她上药的动作停下,顿了顿威胁,“再哭我走了。”

“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辣椒是他的亲女儿啊!呜呜呜呜……要不是因为他,小辣椒根本就不会病!她小时候嗓门可大了,刚生出来的时候,哭得整个医院都能听到……呜呜呜呜!”

翟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当时、难、难产……以为活不下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怀她的时候我爱吃辣,给她取名叫、叫小辣椒……租的房子外面就有、有盆小辣椒……长得又红又漂亮……我想她也一样呜呜呜呜……他不能动我女儿!不能!!我要她!就要她!”

翟曜任由翟冰哭得声泪俱下。

干脆放弃了替她上药的打算,走到窗前和沈珩并排看着屋外的飞雪。

一枚烟盒碰了碰翟曜的手,翟曜垂眼看了下,从中拣出一根来叼在嘴里,另根已经点着的烟凑过来,翟曜偏头就着点燃,深深吸了口。

停了下后道:“你先回去吧,太吵了。”

“让她哭。”沈珩夹着烟,平静道,“我跟你一起走。”

翟曜没再多说,跟着沈珩一起把烟抽完,才又回头朝身后的人看了眼。

她还在小声啜泣,但没刚刚那么剧烈了。

翟曜这才捻灭烟头,返身回去,重新用棉签蘸了碘酒,给翟冰上药。

翟冰这会儿明显是哭懵了,加上晚上又跟梁豪大打一架,带着小辣椒连夜离开,此时早已筋疲力尽。

她看向翟曜的眼神有些空洞,甚至根本没有焦点,在翟曜给她彻底上完药后,怔愣地伸手摸了摸,嘴唇颤颤。

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喃了句:“我好想妈妈…”

……

*

翟曜等翟冰睡着后,才和沈珩一起离开了宾馆。

出门时,天地已然白茫茫一片。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不断传来踩雪的沙沙声。

翟曜又找沈珩要了根烟抽,沈珩给了,并且自己也点燃一支。

两人沉默地又走了会儿。

翟曜弹了下烟灰说:“那什么戒烟的狗屁约定干脆作废吧,太特么累了。”

“嗯。”沈珩轻轻应了声。

“各罚一次,我先来。”翟曜望向沈珩,“想怎么罚。”

沈珩站住,在漫天大雪里静静看着翟曜。

忽然微俯下身,在翟曜的唇瓣上轻轻吻了下。

“罚了。”

翟曜没动,也没像以前那样脸红暴躁,跳出一米远。

他沉默地注视着沈珩,接着拉过对方的衣领让他凑近,也轻轻吻了回去,只是停留的时间比沈珩更久。

“也罚了。”

……

*

冬夜总是很漫长。

黑暗的房间里,一个单薄清瘦的身影从床上安静地爬起来,默默换好衣服裤子,将外套拉链从底拉到头,在深夜中发出“兹拉——”一声响。

接着摸过手机,悄悄打开了客厅大门。

临走前他又往沈珩的房间看了眼,确定没有动静,这才用最轻的力道,将房门关上,把兜帽往头上一罩,走入大雪纷飞中……

……

久未回过的蜻蜓巷也被冰雪覆盖了。

打开家门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电视里的球赛。声音开得巨大,整个屋子都在跟着震。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烟酒气,还有卤菜油腻的香油味。

而沙发里的梁豪正在喧天的噪音中肆无忌惮地打着鼾,凌乱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个打开的塑料饭盒,还有七八个空酒瓶,烟头扔了满地。

梁豪怀里还抱着一个啤酒瓶,残留的液体弄的沙发、地板上全是。

大概是躺的姿势不舒服,梁豪一个呼噜打到一半突然卡住,接着烦躁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刚又要入睡,忽然听到电视被关上了。

他自得地哼笑了声,没睁眼,醉醺醺地嘀咕:“回来了媳妇儿?”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梁豪又听到身后的茶几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啤酒瓶碰撞的声音,酒瓶像是被人拿了起来。

他以为应该是翟冰在收拾桌子,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转过了身。

黑暗中,一道身影站在沙发前。因为太暗了,也因为梁豪醉酒,他一时竟没看出对方比翟冰高出许多。

梁豪伸手想去搂“翟冰”的腰,觉得只要自己再向平时那样随便哄上几句,耍耍赖,就又能相安无事的把矛盾化解。

却在摸到对方手上冰凉的啤酒瓶时被冻得一缩,皱眉问:“媳妇儿,你一直拿着酒瓶子干什——”

话音未落,酒瓶已经被人举起,狠狠砸在了梁豪的脑门上。

“啊啊啊啊啊——!!!”梁豪抱头大叫,也在这一刻彻底意识到了站在眼前的人是谁。

“翟曜!!我c你——!”

咔嚓!

又一个酒瓶碎在了他脑袋上,接着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卡住梁豪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沙发里,生风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狠狠落下,直到梁豪“哇”的一声,把晚上吃的卤菜和酒尽数吐了出来……

这一刻,梁豪是真得怕了。

对方下手的力度和部位根本就不是单纯来找他报复,而是要他命!

人在感知到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都会产生一些巨大的本能。

梁豪使出浑身的力,一脚跺向翟曜的肚子,连滚带爬从沙发上摔下来。

他知道房门大概已经被翟曜锁了,于是捂着头拉开窗户便往外跳。

他家住一楼,摔不坏!

梁豪纵身一跃翻了出去,落地时脚下一软,膝盖直直跪在地上。

但他此时也顾不上疼了,踉踉跄跄就要往车棚跑,去骑他的摩托车。

却只见车棚旁的电线杆上靠着个人,手里握了根钢管。

见到梁豪后,微微掀起眼皮

“跑得了?”

……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