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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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进城大采购

听她说的是想要住在林德全家隔壁的院子, 族长夫人脸色稍缓,开口道:“要是你亲舅舅还在世,你确实应该住在那里。”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院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林慧荣想了想, 道:“我好像记得,那个院子里的房子前年发大水的时候不是被冲坏了么, 还能住人么?”

前年下了好长时间的暴雨,村前的河水蔓延进了村子, 族长家这边在高处没被淹,水一直从村子左边流向了右边低处。

林德全家和隔壁的院子就在最低处,两家的房子还都是土房子, 被水一泡就倒了。

林德全只能花了笔钱重修房子, 还因此耽搁了长子的婚事。

隔壁房子原先也没住人, 林德山得到那两间土房子后, 压根看不上眼,他家住的可是砖瓦房。

那两间土房和半拉院子一直是当家里的仓库使用, 在里面堆放杂物的。

房子倒了后, 林德山把家里的东西搬走就没管了, 他可不会花钱花精力修房子。

当然,他也不肯白白的把房子给弟弟家,以后他家儿孙大了要分家, 那房子留着还有用呢。

林书言道:“房子瘫倒了大半, 只有一面墙根还立着, 住肯定是没法住的。我是想着之后找人把房子简单修一下, 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说到这里,她看向族长夫人,微笑道:“那块地是属于林氏的,我想在上面修房子, 肯定是要先征得族里的同意。”

说完微微屈膝行礼:“请舅奶奶帮我向族里说说好话,晚辈孤身一人,只想有个容身之地。”

族长夫人看着面前恭敬姿态的少女,说的话也是把自己摆的很低,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那块地势在必得的样子。

林慧荣对那个破房子是一点看不上的,她轻轻戳了戳母亲的手肘,“娘,书言她刚来村里,挤在隔房的舅舅家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如就把那个房子给她住吧。”

她心心念念惦记着洋装呢,一个破房子能换套洋装,也不亏啊。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家的房子。

族长夫人扶起行礼的林书言,笑着说:“族里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做不得主,我会把你的意思告诉你舅爷爷,到时候再看族里怎么商议。”

林书言笑着点头:“好,那就麻烦舅奶奶了。”

林慧荣走过来拉着林书言的手,“你放心,我到时候去我爹面前给你说好话,他最疼我了。”

林书言自然是笑着道谢。

林慧荣又道:“那个,你说的洋装……”

林书言笑道:“那衣服还在舅舅家放着,一路放在箱子里带过来难免有些褶皱,不如这两天我在家里熨烫一番,等后日我再拿过来给您试。”

林慧荣皱眉:“你直接拿过来呗,我让佣人处理就好了。”

族长夫人却道:“这样也好,那就后天再送过来吧。”

林书言笑着点头,约定了后日再来拜访。

等人走了,林慧荣不解地问:“娘,你干嘛让她后天再来啊?她现在住在林德全家里,哪里有什么熨斗烫衣服啊?”

族长夫人道:“放心,后天她会把齐整的新衣服拿过来的。”

。

林书言和林德全从族长家出来,告别了林德发后往家里走去。

“舅舅,昨晚我听大丫姐说,隔壁院子前年发大水把房子冲坏了。”路上林书言突然开口问。

林德全点头:“是啊,前年下了好大的雨,几十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隔壁院里的屋子本就是土房子,有不少年头了,水一泡可不就塌了么。”

林书言道:“舅舅,要是在倒了的房子上盖几间砖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德全只当外甥女好奇,可能是小姑娘今天看到了族长家这么多的青砖灰瓦房羡慕了,笑着说:“那得看是用什么砖了,要是想要和族长家一样全用上青砖,需得去省城外的何员外家才能买到,一间屋子下来最少也得花三块大洋。”

“要是只盖咱家那样的红砖房,咱们村里就有人家会烧砖,一间屋子要不到一块大洋。”

林书言心里算了算,又问:“那盖一间屋子需要多久呢?人工费大概多少?”

林德全道:“嗐,哪里用算人工费,咱们林家劳壮力这么多,随便吆喝一声也能喊来十来个人,只要材料齐全,几天功夫都不要就能盖好了。”

林书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去后,林书言准备去隔壁院子看下,两家院子中间是用树枝拦起来的,走近点看,这些树枝竟然都是刺。

林二丫看她盯着那道树枝院墙,走过来说:“这些树枝都是大伯他们家弄的,前年发了大水,他家放在屋子里的东西泡坏了,非怪我们没有替他家把东西拿出来,大伯大伯娘过来骂了好一通,二婶气不过和他们大吵了一架,后来大伯就让他几个儿子弄来了这么些树枝。”

说到这,她气的跺脚:“发大水我们这边也被淹了,隔壁就一些不要的旧家具,咱们这边的粮食都被泡烂了!小妹还生了病,连续好几晚一家人都没睡好觉……”

林书言拍拍她的肩膀,“你带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吧。”

林二丫吸了吸鼻子,道:“隔壁院子的门被大伯锁上了,我们没有钥匙进不去。”

“那个破锁能锁什么啊,我手一用劲就推开了。”身后传来青春期男生沙哑的声音,语气颇为轻快。

林永福、林永贵兄弟俩从外面回来了,一个手里提着渔网,一个手里提着鱼篓,湿哒哒的还在滴水。

兄弟俩的裤腿高高挽起,身上沾了水还有泥点。

“大哥、二哥,你们今天又去网鱼啦!”林二丫惊讶,连忙跑过去,凑到林永贵旁边去看他手里提着的鱼篓,“昨天不是刚去河里捕鱼了么,今天咋又去了。”

长河村门口那段河是有村人专门看着的,不让别人过去撒网捕鱼,就连村里人过去也得排队,一户人家一年不能超过几次都是定好的。

林永贵把鱼篓口压低给林二丫看,笑着说:“今天本来打算去还二大爷家渔网的,他听说咱家来客人了,就把渔网多借我们一天。”

他指着鱼篓道:“你看,今几个捞的这条鱼不比昨天的小,昨天那条都进了刁家嘴里,今天咱们自家人好好吃一顿。”

林二丫很高兴,忙接过鱼篓笑着说:“我去把鱼处理了。”

林永贵笑着给她,“里面还有几个泥鳅,别放跑了啊。”

“知道了。”林二丫蹦蹦跳跳的提着鱼篓去厨房拿刀。

林永贵转头看向林书言,道:“表妹,你是想去隔壁看看么,我给你开门。”

林永福在旁边皱眉:“你别把门锁弄坏了,到时候大伯又要来家里找麻烦。”

林永贵拍着胸膛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啊,那锁我早就看过了,原本就是个坏的,只是搭在上面而已,等咱们出来后再放回去就好了。”

林永福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林书言已经点头道:“好啊,那就麻烦二表哥了。”

林永贵笑嘻嘻地看了眼林永福,“大哥,表妹好奇,我就带她过去看看,马上回来。”

两人来到了隔壁院子门口,果然如林永贵所说,那把锁是坏的,压根没锁上,只是搭在了上面装样子而已。

把锁拿开进了院子,这个院子和隔壁差不多大小,正对面是半壁残垣,已经看不出来原先房子的样子,只有一片土堆。

“这里的东西早就被大伯家搬空了。”林永贵指着那堆土说:“就连房子的木梁也被他们爷几个扛回去了。”

林书言沉默地看着倒塌地房子,还有长满荒草的院子,开口问:“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盖的?”

林永贵挠挠头,想了想道:“我听爹提起过,这块地原先是二爷爷,哦,就是你亲外祖父,他从他爹手上分来的,后来是自己花钱盖了两间土房子。”

这么说来,这里也是林慧珠的家了。

看完了房子,两人就出了院子,林永贵小心地把锁重新放回去,“你看,和刚刚一样吧,一点看不出来动过。”

林书言点头:“二表哥记性真好,位置一点没变。”

“嘿嘿。”林永贵不好意思的笑笑。

两人回家,正好碰到魏三妮和林大丫回来了,一人手里挽着个大竹篮,只不过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根青草。

“妈,大姐,你们又去给左村六爷爷家打猪草了啊,咱家还不如自己养一头猪呢。”林永贵撇撇嘴,“你们每天打的猪草都够养活好几头猪了。”

魏三妮道:“咱家哪有钱买猪仔,万一要是生病了呢,到时候一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林大丫跟在魏三妮身后,冲林书言笑笑。

魏三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麻布手绢,“今天你六奶奶给咱们帮忙的人一人好几块饴糖,这是他家昨天做的,咱们赶巧了。”

这年头,糖可是好东西。

林永贵眼睛一亮,伸手想拿,被魏三妮拍了一巴掌,“大小伙子吃什么糖。”说着拿了一块递给林书言,笑着说:“书言,你尝尝,可甜了。”

林书言笑着道谢,接过这块黄白色的糖块,她好奇地闻了闻,很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的麦芽糖。

送进嘴里,到没感觉有多甜,还有一种淡淡的麦芽香气。

就是麦芽糖啊。

中午的饭是魏三妮掌勺,可能是生活在河边不怎么缺鱼吃的缘故,鱼烧的倒是意外还行,难得的没有鱼腥味。

就是缺少油水,鱼肉吃着有些干巴,不过比起昨晚的猪肉,林书言觉得好吃多了。

吃完饭,刚放下碗筷,她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准备在隔壁院子里盖三间青砖瓦房。”

?!

一桌人都震惊看向她。

林德全惊讶道:“书言,你是说,想在隔壁院盖房子?”说着手还指向右边的方向。

林书言点头:“对,还得麻烦舅舅帮我找人盖房,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临走前主家小姐给了我一笔盘缠,以后既然我要住在这里,不如就把钱用来盖房子,也算置办些产业。”

林二丫急着开口:“那也不用在隔壁盖啊,那地现在是大伯家的,要是盖好了,万一再被他们要去了。”

林永贵点头:“对,大伯家最不要脸了……”

林德全重重咳了一声,板起脸严肃道:“怎么说长辈的!”

林永贵低头小声道:“明明说的就是实话嘛。”

林德全瞪了眼儿子,转头又用和善的表情看向林书言,好言劝道:“书言,你既然有钱就好好攒着当嫁妆,先住在家里,你要是想住砖房,今晚咱们就把房子换过来。”

林书言摇摇头,道:“舅舅,我知道您是为我好。这些年我和母亲一直在主家做工,最想要的就是能有个自己的家,能有个属于自己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如今我找到家了,就让我替母亲实现心愿吧。”

话说到这,林德全沉默了,总不能让人家不去完成母亲遗愿。

林永贵道:“表妹,你要是想盖房子,不如找族里重新要块地吧。”

魏三妮开口:“村子里哪还有好地方,左边早就住满了人家,就剩村右边最后面一排还有空地,那里偏的很不说,后面紧挨着块淤泥地,夏天气味难闻的要命。”

林二丫眼珠转了下,道:“我今天去河边洗衣服,听说后面的陈大娘家要分家了,她家房子多,分给大儿子三间屋子,小儿子两间屋子。不过,她家小儿子已经在城里安家了,村里的房子以后应该也不回来住了,要不去说说,看她家卖不卖?”

林永贵道:“陈家小儿子不住,那房子他大哥家没想法么,哪会轻易就同意卖掉。”

林书言却道:“不用找其他地方了,我打算就在隔壁院子盖。今天去族长舅爷爷家的时候,我不是去拜访舅奶奶了么,她可怜我一个人没落脚的地方,已经同意去和舅爷爷说,让族里把隔壁院子给我。”

“真的啊?!”魏三妮惊呼出声,那你追着问:“族长夫人说要把房子给你,族长能同意么?”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

林书言面不改色地点头,“嗯,舅奶奶人挺好的,她让我后天再去趟她家,到时候就知道族长同不同意了。”

林德全感慨:“族长和族长夫人,真是一心为着林家,最是心善,见不得林家子弟受苦。”

林书言嘴角抽抽:……

魏三妮很高兴:“要是族长同意把隔壁院子给书言住,其他人就不敢随便来找茬了。”

林永贵点头:“没错,大伯敢和咱家横,对上族长,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话音刚落就收到老父亲的怒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林二丫高兴的看向林大丫,见一向沉默不语的林大丫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们在隔壁生活了好多年,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家,爹死了娘改嫁后,家也变成了别人的,如今听到房子能回到林书言手上,自然很是高兴。

在她们看来,虽然林书言只和她们接触了两天,可从心里觉得比大伯家更亲近。

“对了,舅舅,我明天有事要去趟城里,村口的河边有去城里的船么?”

“有的,一天有两趟船去胥州市,还有一趟船是去省城的。”

林书言问:“省城?是锦州么?”

林德全点头:“对。”

“那坐船去省城要多久啊?”

“咱们村去省城是逆水,得花上一个时辰呢。你要是去胥州,一路顺流,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到了。”

长河村处在锦州和胥州的正中间,上游是锦州,下游是胥州。

林书言没想到这里离锦州这么近,那她昨天从锦州坐火车到胥州,再从胥州坐船来长河村,是绕了路了。

不过当时也不知道就是了。

魏三妮问她:“书言,你是一个人去城里么?什么时候回来啊?”

林书言道:“我进城是准备买点东西,当天就回来,舅妈,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魏三妮忙摆手:“不,不了,你让你舅舅陪你去吧,我在家还要干家务呢。”

林书言道:“那就让大丫表姐陪我去好了,我要买些女儿家的东西,就不劳烦舅舅了。”

林大丫愣了下,连连摇头:“我,我不行,我没进过城,还是让舅妈陪你去吧。”

旁边坐着的林二丫倒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林书言笑道:“既然你们都不想去,那不如让二丫表妹和我一起去吧。”

林二丫眼睛一亮,很想点头,可还是看向了上坐的林德全,眼中满是期待。

林德全有些犹豫:“就你们两个小姑娘进城,恐怕……”他想说不安全,可又想到林书言凭着一个人大老远的找来了长河村,话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林书言道:“那就再加上二表哥吧,他人高马大的,我看没人敢欺负他。”

林永贵脸上一喜,忙道:“对,我打架可厉害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于是,去城里的人就先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书言就被林大丫和林二丫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你再睡会,我去给你们弄点早饭,吃饱了路上不饿。”林大丫笑着对要起身的林书言道,然后悄悄地推开门出去了。

林二丫也很快穿好衣服跟着去厨房帮忙。

厨房灶台里已经点亮了火星,是魏三妮在灶下烧火,交代姐妹俩,“锅里我已经煮了红薯粥,你们和些杂粮面,等粥开了贴在锅边。”

姐妹俩点头,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林书言起床收拾好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红薯粥、杂粮饼,还有煮鸡蛋。

今天魏三妮煮了五个鸡蛋,林书言、林二丫和林永贵三人面前一人一个,另外两个则是给了林三丫和林巧儿。

昨天说了要给家里的孩子一人一个鸡蛋,但在魏三妮看来,家里能称得上孩子的,只有林巧儿和林三丫。

林书言的鸡蛋自然是少不了的,林二丫和林永贵是今天要进城,得吃饱点,魏三妮咬咬牙也给煮了鸡蛋。

吃完早饭,魏三妮又拿了三个生鸡蛋过来,还塞给林永贵二十个铜板,叮嘱:“去省城是下河村的张老五撑船,一人一个鸡蛋的船费,你们去的时候就把鸡蛋给了。回来给铜板就行,一人五个。”

其实船费都用鸡蛋是最划算的,毕竟是自家鸡下的,可魏三妮怕他们把鸡蛋弄破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一路走到村口乘船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张老五的船过来,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他们三再一上去,就快要坐满了。

“永贵,你小子今天不去捕鱼摸虾,咋要进城啦。”张老五笑着和林永贵打招呼。

“五叔,我咋就不能进城啦。”林永贵笑呵呵道:“我可是要去城里办事的,咱们林家在省城也有好些关系呢。”

“呦,那不得了,你都能替林家办事了。”

“咋不行呢,我办事可向来靠谱。”

两人一唱一和的打趣。

上游还有一个江河村,在那里停下后,又上来一个人。

今天刮的顺风,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省城渡口,这里热闹的很,船多人也多,岸边一长串的小贩吆喝着。

林二丫没见过这种场景,不自觉地有些拘谨无措,紧挨着林书言身后下了船。

林永贵在乡下那片地方能言善道的,下了船,看着渡口热闹的景象,也一时有些紧张。

林书言带着两人传过拥挤的渡口,一路跟着买完菜的人往城里走,很快就看到了城门口。

从这里进城竟然还要交城门费,一人一个铜板,林书言是没有这个的,好在林永贵身上有。

进了城,林书言拦了两辆黄包车,一辆让林永贵上去坐,一辆她自己和林二丫坐,她们俩都瘦得很,坐一起一点也不挤。

直接让黄包车把他们送到去了城里卖洋货的商场。

看着面前高高的有些奇怪的楼,林二丫拽了下林书言的衣袖,小声道:“表姐,这就是洋人的房子么,好高啊。”

林书言笑道:“对,是按照洋人的房子盖的,他们那里喜欢盖高楼。”

林永贵抬头看着楼上尖尖的房顶,稀奇道:“这屋子有意思,也不知怎么能盖这么高还不倒的。”

林二丫咽咽口水,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大多穿着奇怪的衣服,女的是大大的裙子,胸口竟然露在外面,男的穿着西装,和林书言昨天来家里穿的衣服一样。

“表姐,你来这里干什么啊?”林二丫有些不敢进去。

林书言道:“来买衣服,族长家的慧荣小姨不是要出嫁了么,我来买件衣服送她。”

林书言从林家带来的一箱子衣服,都是半旧的衣服,而且当初她挑拣的时候,专门拿了几身低调实穿的款式,洋装这种扎眼的衣服肯定是不会拿的。

今天过来是特意来买件新洋装的。

这家商店一楼全是卖衣服的,衣架上摆满了各式洋装,一大半是卖女装,另一小半也是男装。

店员见林书言进来,看她虽然穿着旧式的女子衣服,可却剪了短发,知道这是目标客户,立马微笑着过来服务。

“女士,您好,请问是买衣服么,我们店里新到了几款洋装,我拿给您试试。”

林书言点头,据她昨天的观察,她的身型和林慧荣差不多。

林二丫在旁边看着这些未见过的奇怪的衣服,只觉得闪闪发光,等听到店员报价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等到地上了。

“这套裙子是用真丝和绸缎织出来的,上面的蕾丝花边全是手工缝制,只需二十大洋。”

二十大洋啊!林二丫别说见到这么些钱,在她生活中都没听到过这么多钱,更从没想过这么些钱能买些什么。

家里存了好几年的钱,才存到三两银子给大哥娶媳妇,这笔钱在乡下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二十大洋能换十六七两银子了,就算是要娶刁家的姑娘,也能娶三个了。

可这些钱,在城里竟然只能买一件裙子。

林二丫以前老是听说什么有钱人,族长家就是长河村最大的有钱人,但一直没有实感,觉得有钱人应该是穿的衣服不打补丁,能天天吃肉。

今天,她似乎感觉到有钱人到底多有钱了。

林书言试了下这套价值二十大洋的衣服,只觉得行走起来很麻烦,裙摆太长,得搭配高跟鞋走起来才不会踩到裙边。

“那一件也拿给我试试。”林书言语气平静地指向一件看起来没那么繁琐的衣服。

“好的,您稍等。”店员把衣服拿过来,“这件衣服是的料子是由真丝和棉组合织出来的,比纯丝绸的更耐穿,是国外最新的技术。”

“多少钱?”

“这件只需十二个大洋。”

林书言看了几件,最后定了一件普通款式的洋装,水红色的大裙摆,上面绣上了一圈白色蕾丝。

料子是一点蚕丝混了棉麻,摸着比普通的棉麻舒服,价格也很划算,要五个大洋。

店员还送了一个木制盒子,把衣服整齐叠好放了进去。

买完洋装,林书言又去了点心铺,称了十斤桃酥,两斤条头糕,花了一个半大洋。

她直接拿了两块桃酥递给林二丫和林永贵,“早饭吃的早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

林书言以前是不爱吃桃酥这种老式糕点的,觉得腻的慌,现在尝了下,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买的东西都被林永贵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

三人在城里逛了会儿,林书言注意到有一家店铺门口有几个人在对着评头论足,店里的生意很冷清。

路过听了一耳朵,原来是这家店要出售,房牙正带着买家在门口看地段。

林书言走进去,这家店卖的都是传统的棉麻土布,店里没顾客,只有柜台站着一个人,低头在写着什么。

“老板,你们这有棉布么?”林书言走过去问。

老板抬了下头,指着对面柜台上一排排的布匹,道:“店里就剩那些了,你自己去挑吧。”

林书言走过去一看,这些布匹颜色比刚刚洋装点的衣服黯淡许多,随意的摆在那里,看起来像是陈货。

伸手摸了下,布料偏硬,凑近看孔隙粗糙,应该是传统织布机织出来的,比不上机器织的细密。

林书言数了下,桌上一共有四匹布,还有两个半匹,加起来五匹布。

“老板,这些布我都要了,多少钱。”林书言财大气粗地开口。

柜台算账的老板停下了手上的笔,抬头看向林书言,见她神色不做伪,终于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姑娘,这些布你都要了?”老板指着柜台上的布问。

林书言点头:“嗯,你报个价吧。”

老板思索一下,道:“姑娘,我也不瞒您,这店我已经准备卖了,店里的货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这几匹布了,既然您都要了,那我也给你个优惠价,一起给我22个大洋就行。”

“这一匹布我平日里都是卖五个大洋的,如今按照四个半算给您,很划算了。”

林二丫连忙拉住林书言的手,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表姐,你不是买了洋装了么,怎么还要买这么多布啊?”

她看了眼柜台上的布,犹豫道:“这些布送给慧荣姑姑当嫁妆,她,她恐怕……”看不上,“我听说了,族长夫人给慧荣姑姑准备的嫁妆,都是绸缎布,可贵了。”

林书言笑道:“我不是送她的,这是我打算买回去给咱们自己做衣服的,我觉得这些衣服在家里穿还行吧。”

当然行了,林二丫想,他们平常穿的衣服都是乡下人自己用织布机织出来的土布,又硬又粗糙,质量还差,轻轻一扯就破了,也因为这,件件衣服都打满了补丁。

这家店的料子,村里像她家这样的普通人家,估计也就成亲的时候会扯回去做一身衣服。

“可,可咱家也用不上这么多啊!”林二丫劝她,“一身衣服用六尺布就行了,你买几尺回去给二叔二婶做衣服就行了。”

一匹布足足有四十尺,可以做六、七件衣服了。

林书言道:“我都特意来一趟城里,最少也要给家里人一人做一件衣服吧。”

“不用,二叔的衣服以后可以给大表哥、二表哥穿。二婶的衣服可以给大姐穿。”林二丫理所当然道,村里人家都这样,衣服大的传完给小的,一个个顺下去。

林书言拍拍她的手,微笑道:“这次我让你们都穿上新衣服。”

“那,那也用不到这么多啊。”

“难得碰上这么划算的,咱们多买点,下次再来城里也不知道啥时候了。”

林书言扭头继续和老板谈价格,“您给的价格确实厚道,不过我身上没带这么多大洋,您看这个可不可以。”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戒指,老板眼睛一亮。

“这个戒指重一钱八分,按照市面价格,应该值17个大洋。不过,最近外面的行情想必您也清楚,卖产业往国外搬的人越来越多,市面上的金银是供不应求,这个金戒指在黑市上少说也得花二十个大洋才能换来吧。”

“而且,您既然要搬走,那拿着金戒指,肯定比拿着一堆大洋方便不是?这东西就是去了国外也照样值钱。”

老板看了看金戒指,又看向柜台上摆着的布匹,咬咬牙道:“行,这些布都卖给你了,早卖完我也好去忙别的事。”

几匹布加一块还是挺重的,光一匹布就有三四十斤,五匹加一起将近两百斤的重量。

好在林永贵力气大,找老板要了根粗麻绳,把几匹布垒在一起,用麻绳穿过,轻轻松松地抗在了身后。

正好也到了中午,林书言带着他们找了家饭馆,这下子终于可以吃炒菜了。

点了红烧肉、豆腐羹、炒素菜和四喜丸子,还点了三大碗白米饭。

老天,穿来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吃上白米饭了。

林永贵和林二丫一早上都在被林书言财大气粗的花钱震惊着,这个时候听她点菜已经有些麻木了。

林二丫还挣扎了下:“咱们吃不掉那么多。”

“没事,吃不完打包。”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肉、四喜丸子这两荤菜都是饭馆提前备好的,只等客人点了再热一下。

“好好吃啊!这肉比族长家的烧的还好吃!”林永贵夹了块红烧肉,吃进嘴后头直点,“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真香!”

林书言夹了块,味道确实还行,肥而不腻,软烂入味,还尝到了豆腐乳的味道和冰糖的味道。

三人跑了一早上都饿的很,也没多说话,埋头专心吃饭。

米饭是用大海碗装的,冒尖的一大碗饭,分量十足。

林书言吃了一半已经撑的不行,林永贵见她不吃了,高兴的拿过来继续吃。

林二丫别看瘦瘦的,胃口还挺大,米饭吃的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永贵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天天在家吃饭都吃不饱,平日里不是去河里摸鱼抓虾,就是去后山爬树找鸟窝,总要寻摸点吃的垫肚子。

今天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顿,白米饭配肉,格外的满足。

“表妹,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下次有事你随时招呼我。”林永贵摸着肚子说。

林书言看着桌上还剩小半盘红烧肉,一个四喜丸子,抬手叫来伙计,让他打包,还多叫了一份红烧肉和四喜丸子带回去。

吃饱喝足的三人,大包小包的准备回家了。

林书言叫了黄包车,把他们送出城。东西有点多,林书言本来打算多叫一辆车,林永贵不肯,他把东西放在车上,自己紧跟在黄包车旁边一起跑。

“正好我吃多了,跑跑消消食。”林永贵笑着说,他主要是怕东西丢了。

到了渡口,张五叔的船还没来,林书言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有个船夫撑船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包船回去。

“你们这么些东西,还是包个船回去吧,不然也得最少多给两个人的船费。”

林书言看向林永贵,问他认不认识船夫,陌生人的船可不敢随便就上。

林永贵走过去和船夫搭了两句话,回来对林书言说:“是下河村的人,张家族长的小舅子,去年秋天进后山的时候,我和他还一起抓了只山羊。”

“行,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咱们就包船回去吧,早点回去休息。”林书言点点头说,拿着这么多东西在这里站着,也是时刻警醒着。

回去是一路顺流,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到长河村了。

三人下船往家走去,经过村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群目光。

“呦,永贵啊,听说你今天进城了,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乖乖,这么老些布,你家是要开布庄啊。”

“嚯,二丫,你手上提的是啥好吃的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围了上来,林书言心里烦得很,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深吸口气,林书言告诫自己要克制脾气,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以后这样的事也少不了。

林永贵进了村可就机灵多了,他笑呵呵道:“二大爷,您家栓子哥上次进城不也买了好些东西回来嘛,难得进一次城,可不得好好买一饭。”

“四奶奶,听说你家小孙子要进学堂啦,得给先生多少束修啊?”

林永贵在那里嘻嘻哈哈的打岔了一番,三人才从村口的包围圈走出去。

等他们走后,林书言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指着自己的背影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算了,习惯就好……

一进家门,魏三妮惊讶地看着三人大包小包的,忙上前去帮忙拿东西,在院子里扫地的林大丫也放下苕帚过来帮忙。

“哪来的这么多布啊!”魏三妮看着儿子背上的布匹,惊讶地瞪大眼睛,“书言,这些布都是你买的么?”

林书言笑道:“对,正好碰到有个铺子在清货,价格很划算,我就多买了点,正好给咱家人一人做几身衣裳。”

“这,这么多布,一辈子的衣裳也够了啊。”魏三妮稀罕地看着这些布,“要花不少钱吧?”

林书言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屋里的桌子上,捶捶酸软的手臂,“我娘去世前留给我一个金戒指,是主家当年赏她的,我正好用来换了布。”

“金戒指啊,你留着以后当嫁妆多好。”魏三妮语气有些可惜,这年头,村里人能有个银首饰带就已经是很富裕的了,她只在族长夫人手上看到过金戒指,黄灿灿的。

林书言笑道:“那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哪有换布做衣服实在。”

说话间,看到林巧儿和林三丫从院门跑进家了,她们俩刚刚在邻居家玩,听到大人说林书言从城里回来了,立马就跑回家来了。

林书言笑着朝两人招招手,把桌上的条头糕包装纸解开,给她们一人拿了一块。

条头糕是糯米粉包红豆馅,香甜软糯很是好吃,两个小丫头吃的眉开眼笑。

“谢谢表姐,这个好好吃啊。”林巧儿仰着头笑嘻嘻地道谢。

林三丫拿着条头糕要递给林大丫,被推了回来,“我不吃,你吃吧。”

林书言见状,立马一人给了一根,“大家都一起尝尝,卖糕的老板说他放了蜂蜜,我们吃吃看是不是很甜。”

“甜!”林巧儿大声道。

魏三妮本想说她不吃,被林书言强硬的塞进手里,“舅妈,这个糕很容易坏的,今天不吃明天就不能吃了。”

“啊?这东西这么精贵啊?”

“对啊,今天我们就把这些都吃了吧。”林书言点头。

魏三妮也没吃过这东西,自然是林书言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留两块给你舅舅和大表哥回来吃,他们去给村左的七堂叔家帮忙了。”

林书言搞不清楚这些关系,“帮什么忙啊?七堂叔和咱家关系很近么?”

魏三妮笑:“你应该喊七舅爷爷,他是族长的亲弟弟,他家今天要盖鸡舍,喊了几个人去帮忙。”

林书言道:“那他们晚上还回来吃饭么,我从城里带了菜回来呢。”

“回来,鸡舍又不费啥功夫,半天不到就能盖好。”

林永贵三两口就把手里的条头糕吃了,咋吧了下嘴,回味下味道。听到魏三妮的话,忍不住开口:“爹也是的,七爷爷家不就是盖个鸡舍么,他家三个儿子五个孙子呢,还用咱们去帮忙啊。”

魏三妮撇了儿子一眼,转而对林书言道:“你七舅爷爷在族里很能说得上话,隔壁那院子到时候族里讨论给谁的时候,他能帮咱们说上话。”

原来是这样啊,林书言点点头,笑道:“辛苦舅舅了。”

不过在林书言看来,说什么族里讨论决定,最后还不是族长一人说了算,只要他同意了,其他人也不愿意冒着得罪族长的风险反对。

毕竟这个院子又不是自己家的,谁住还不都一样。

而林书言,已经做好了让族长同意的准备。除了今天买的这件洋装,她还准备送一个‘大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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