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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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婚礼闹剧(

和林书言聊过后, 林慧兰心里的那份担忧稍微放下了点。

她回去对周豹说:“我想过了,你要是真心想娶江家的那个姑娘,娘支持你。”

周豹脸上一喜,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你对我最好了,你是最开明, 最和善的娘亲。”

林慧兰好笑地用手点点他,“你呀, 啥时候也学的油嘴滑舌的,竟会说好听的话哄我开心。”

周豹笑道:“嘿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慧兰道:“等过段时间, 我就找媒人去替你提亲。”

周豹却道:“娘, 先不急, 等我赚够一百块的。”

林慧兰道:“你这傻孩子, 你要娶媳妇家里难道不支持么,你爹这段时间去厂里做工也攒了不少钱, 不够的话再去问你舅舅家借点, 一百块还是能凑齐的。”

周豹摇头, 坚持道:“娘,江小娟是我非要娶的,别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要这么高的彩礼, 这笔钱我要靠自己挣。”

林慧兰想了想, 点头道:“既然这样, 那就依你, 先不提这门亲事。”

心里却在想: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下江家的那姑娘品行如何。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作为母亲,总得为儿子多考虑考虑。

周豹咧开嘴笑道:“谢谢娘, 我一定好好挣钱,除了娶媳妇,我还要给你和妹妹买新衣服。”

林慧兰道:“男孩子知道挣钱养家是好事,可也得注意身体知道么,你身体好好的,我和你妹妹不穿新衣服也高兴。”

周豹点头:“我会的,娘你放心好了,我从小到大身体最强壮了,在山上跑一天都不带累的,这里的活也难不倒我。”

林慧兰看着人高马大的儿子,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晚上咱们炖野鸡吃,昨天你和鹿儿去山里抓的野鸡特地留下来一只,给你们好好补补身体。”

周豹高兴道:“好啊,我去烧热水。咱们来了山下后什么都好,就是吃肉没以前痛快了。以前在山里经常能猎到大型动物,那个吃起来可比野鸡野兔解馋。”

林慧兰道:“等咱们家秋天把粮食收上来了,到时候也抓两只猪回来养着,过年的时候杀猪肉吃。”

周豹点头:“好!猪肉肥,吃起来更过瘾呢。”

……

林慧兰还没来得及去了解江家二房的姑娘,就接到了江家二房要娶儿媳妇的消息,作为门挨着门的邻居,她肯定是要过去吃席的。

江家这次婚礼来的人很多,镇上一大半的人家都来了,大多都是看在江老爷子在砖厂当领导的面子上,否则像以前村子里这种小姓人家办事情,也就周边几户相熟的邻居过来做客。

这一次,江家前后两个院子都摆满了桌子,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张镇长也很给面子的过来吃席,一进门就笑着道喜,被江老爷子请到了主桌坐着。

很快,门口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江家请供销社的人帮忙从城里带回来的。

林德全小声跟身旁的魏三妮嘀咕,“咱们家阿福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了,要是再等等,也去城里买些鞭炮回来就好了,多热闹。”

魏三妮耳朵刚被鞭炮吵的嗡嗡响,正用手捂着耳朵,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看热闹呢,哪里注意到林德全在说什么。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有人喊道。

门口呼啦啦的围着人去拦门要糖,鞭炮声这个时候也停了下来。

魏三妮这才转过头,问:“你刚才说啥?”

林德全一噎,道:“我说,今天江家虽然摆了这么多桌,可过来吃席的基本都是各家的年轻一辈,没几个名望高的老人家过来添福。”

魏三妮一边看着门口的热闹,一边道:“他家在这里又没啥亲戚,年轻人过来是看在他家老爷子是砖厂领导的面子上。再说了,咱们镇名望高的那些老人,除了姓林的,不就剩下姓汪的,汪家今天嫁女儿,人家那里也摆着酒席呢。”

林德全点了点头,“也是,哪像咱们家那次,不仅来了好些名望高的老人,就连省里的领导也来了,江家这次也就张镇长过来给他家撑撑场子。”

魏三妮这下子明白他在说啥了,好笑道:“你这人真是……人家镇长可是咱们本镇的父母官,还是两个厂的厂长,他来撑场子还不够啊?那次来咱家的董主任,人家是看在你面子上么?人家是替铁花撑场子的。”

林德全却理直气壮道:“铁花是咱们家的儿媳妇,替她撑场子不就是替咱们家撑场子么。”

说到这里,他颇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小声道:“江家的这次的婚礼,到底是没有咱家那次体面隆重。”

魏三妮白了他一眼,“行,你家的最体面,够你回味个一辈子的了,等到七老八十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嘴里还能念叨呢。”

心里想着:老头子现在怎么越来越让人觉得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想法跟个小孩一样,一点不稳重。

魏三妮不理会林德全,扭头去和旁边的林慧兰说话,“小妹,你看,江家的儿媳妇进来了,呦,那身衣服倒是不错,大红的颜色亮堂堂的。”

林慧兰从进门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找江小娟,可看了半天,也没见到她人,心里估摸着可能是在新房,哥哥结婚,小姑子一般都会在新房里待着。

听到魏三妮的话,林慧兰抬头看了眼门口,点头:“衣服料子确实挺不错的,衬的人喜庆。”

魏三妮突然叹了口气,“当时铁花结婚的时候,穿的虽然也是红衣服,可到底是旧衣服。”

当时刁铁花穿的是她从家里偷穿出来的红衣,也是之前林家相看的时候给的布料做的。

刁铁花和林永福成亲的时候,一来是时间紧,领导都发了话要一切从简,也就没人想到要重新再给新娘子做一身红衣。

二来则是魏三妮当时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不是很满意,她觉得能同意办婚礼就不错了,那件红衣服本也就是家里出的钱,还买啥新衣服。

相处了一段时间,魏三妮对刁铁花这个儿媳妇是越来越喜欢,现在看到汪艳芬穿着簇新的大红衣裳,心里就觉得亏欠了自己儿媳妇,有些不自在。

林慧兰看出来魏三妮的想法,在旁边开口安慰:“铁花那时候也是情况特殊,条件有限,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魏三妮点头:“铁花是个好孩子,她心宽。等今年冬天,我给她做一身红棉袄。”

林慧兰笑道:“棉袄实用又暖和,二嫂,你这个婆婆当的可真贴心。”

两人说说笑笑的。

周鹿今天是跟着林慧兰一起过来吃席的,她坐在桌子上,听着大人聊天觉得有些无聊,看了眼门口,江得宝背着汪艳芬进院子了,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笑盈盈地,看着倒也相配。

院子里的小孩子呼啦啦地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吃糖,还有小孩子忍不住伸手去摸新娘子的红衣服。

汪艳芬有些不自在地被一圈闹哄哄的小孩围着要糖,她低头想对背着自己的江得宝说话,让他给糖,却看到有个小黑手摸了把自己的裙子,顿时一个黑印出现在裙子上。

摸裙子的那个小孩刚刚捡了炸完的鞭炮,手里黢黑的都是火药渣。

汪艳芬气死了,看那个小孩还要摸,下意识地伸手,啪的一声把那只小黑手给打开了。

那个小孩当即就大声哭了起来,孩子的母亲就在旁边,脸色铁青,过去抬手就刷了儿子几巴掌,骂道:“你个糟心玩意,谁让你手欠的,人家新衣服多金贵啊,是你能碰的么?”

妇人说话的嗓门很大,一时间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小孩子也不敢吵着要糖了。

被打的孩子哭声更大的,尖锐地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陈氏在门口端着碗面条,本来是打算跟着新人进屋的,此刻耷拉着脸,对江得宝道:“给糖啊,愣着干嘛。”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口袋里塞满了糖。

江得宝却道:“糖刚刚在门口被分完了。”

陈氏一噎,他又看向旁边的伴郎,谁知两个伴郎也摊手摇头,“糖都在汪家分完了。”

喜糖是陈氏买的,这时候糖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陈氏心疼钱,买的不多,今天一早都给了新郎和伴郎了。

现在一下子还真拿不出糖来,场面尬在了那里。

汪氏原本在厨房查看菜品,听到院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心想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

等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场面僵在那里呢。

江得宝背着汪艳芬在院子里站着不动,旁边还有个张嘴大哭的小孩,而自家的那个弟媳妇,就呆呆的拿着碗也站在那里不动。

寻常人家办事的时候,有些意外情况发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只要有几个会来事的人打圆场过去也就算了,可偏偏今天还就没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汪氏的那两个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她都是提前去找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婶子,给人家包了糖,让她们在婚礼现场帮忙活跃气氛。

可这次,陈氏压根就没想过这茬。江家在这里又没有至亲,谁没事替他家出这个头呢。

汪氏心里对这个弟妹更加看不上了,她笑呵呵地走过去,“呦,这是咋啦,新郎官还不快把新娘子背进屋,傻站着干什么,娶上媳妇乐坏了啊。”

她走过去推了把江得宝,示意他快点进屋。

江得宝听话的背着脸色不悦的汪艳芬进屋了。

汪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笑着塞给还在哭嚎的小孩,“来,吃点花生压压嘴,饿了吧,待会就能开饭了。”

小孩看见吃的,顿时不哭了,把花生紧紧地攥在两只手里。

他母亲笑道:“这孩子,一上午就知道疯跑,早上那点稀饭早给他霍霍完了。”

汪氏笑道:“今天热闹,小孩子跑上跑下也正常。”

这段插曲总算是被揭过。

周鹿刚刚看的津津有味,她对江家和汪家都没好感。

不过,刚刚汪氏的做法倒是让人觉得很佩服,她住在江家隔壁,对江家两房的矛盾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特别是最近,两房都已经分了家,可汪氏在外面,依旧替二房出头把事情圆了回来。

“汪婶子可比陈婶子会做人多了,都是一家的,咋差别这么大啊。”周鹿忍不住对旁边的林慧兰小声说。

林慧兰想到以后要和陈氏结亲,又忍不住愁起来。

周鹿看着母亲脸上的神色,若有所思。

新娘子进了屋,好些人跟进去看热闹,周鹿没兴趣,她继续打量着四周,突然看到院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娘,表姐来了,我去喊她来我们这一桌坐。”周鹿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去门口。

林书言是代表学校过来的,祝贺砖厂的主任江老爷子娶孙媳妇,算是公对公,不是私人情份。

“表姐,我给你留了位置。”周鹿拉着林书言往桌子那边走,“你早来点就好了,刚刚有个乐子你没看到……”

听了周鹿说完,林书言笑道:“今天学校新到了一批书本,我去清点了。”

坐下后,林书言挨个和桌子上的人打了招呼,这一桌子都是林家人,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的,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招呼林书言坐下。

很快上菜了,过来帮忙的人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上面摆了好几道菜,每到一桌,就放下一道菜。

林书言看着给自己着这桌上菜的人,有些诧异,竟然是江小娟。

她人长得瘦弱,手里的托盘上放了四五个碟子,端着摇摇欲坠的,看着像是随时要把她压倒了一样。

林书言忙伸手把自己这桌的菜端过来,道:“你一下子端太多了,先把托盘放在我们这桌,再把菜挨个端给其他桌。”

魏三妮点头:“对,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稍微一不注意,别把自己给摔了。”

林慧兰看着江小娟一个人费力地抬着托盘,忍不住开口:“要不还是换个力气大的人来端菜吧。”

魏三妮道:“是啊,你们家怎么让你端菜啊,找个男子汉过来帮忙呗。”

江小娟笑笑,道:“家里人都有其他的事情,没关系,我力气挺大的。”

其实是因为请人端菜要给喜钱,陈氏舍不得。

二房娶媳妇的钱虽然是老爷子给的,不过他是一下都给了二房,让他们两口子自己看着办,反正钱给的和大房当初娶媳妇的时候是一样的。

看着江小娟的背影,魏三妮摇摇头,小声嘀咕:“这丫头看着瘦的跟个猴一样,江家二房果然像人家说的,惯会搓磨女儿。当初幸好没让大丫嫁过来,要是有陈氏这样的亲家,有的怄气呢。”

林慧兰听着一言不发,皱起了眉头。

林书言见状打岔:“你们上过礼了么,在哪里上礼,我要代表学校随礼。”

林德全指着靠墙角的一个桌子,道:“就在那里,坐在那里写字的人。”

林书言其身过去随礼,周鹿也跟在她身后一起过去。

“表姐,我哥是不是看上了江家的姑娘?”周鹿凑在林书言耳边小声说。

林书言转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就看周鹿捂着嘴笑嘻嘻地说:“我那天路过我娘屋子的窗口,正好听到我娘和我爹说,要找人来江家提亲。”

林书言看了眼四周,“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们回去再说。”

周鹿点头,等林书言随完礼,拉着她忍不住问:“表姐,你和我说一下,是江绣绣还是江小娟?”

林书言顿了下,反问她:“你猜呢?”

周鹿叹气:“得,看来就是江小娟了。不然娘也不会从进了江家开始就愁眉苦脸的。”

林书言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新房里传来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天爷啊!怎么有脾气这么大的新娘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家的面,就给我滚!”陈氏的怒吼声让院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原本喧闹着吃饭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新房的方向。

“这又是出啥事了啊,一个婚礼,咋闹这么多幺蛾子。”有人小声嘀咕,因为现在没人说话,这一声嘀咕格外明显。

很快,新房里冲出来一身红衣的新娘子,脸上觉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要往院门口走。

汪家跟过来两个伴娘,也都义愤填膺地在后面要一起离开。

林书言一把把人拉住,问:“怎么了?你现在要是回了娘家,今天的婚礼可就黄了。”

汪艳芬本来下意识就想挣脱林书言的手,听到她这么说,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林书言,不知怎得,她感觉更委屈了。

“林老师,她,他们江家欺负人!太可恶了呜呜……”汪艳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要成这个亲了,太欺负人了……我要,要回家……”

身后跟着的两个伴娘,其中一个是汪艳芬的堂妹,她开口道:“伯娘不给我姐吃面条,非要让她儿子吃过再给我姐吃。”

另一个是汪艳芬在砖厂的同事,她点头:“对,摆明了是欺负人,婚礼上吃面压一头,以后要被压一辈子!这样的人家不嫁也好,咱们走,让他们家后悔去!”

她说着就去拉着汪艳芬,要把人拉走。

林书言皱眉拦住:“你们先别急,这婚事成不成得问新娘子自己的意见,再不成也是她父母长辈做主。”

“她家摆明了欺负人,这亲事还有啥好结的。”伴娘拉着汪艳芬就要走。

林书言冷声道:“你要是把新娘子就这么的带回去了,不怕汪家的长辈怪你多管闲事么?”

这话一出,伴娘愣住了,她看了眼汪艳芬,道:“艳芬,我可都是为你好,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好嫁的。”

汪艳芬刚刚冲出来就是脑子一热,现在被拦下后,心中的那股气也散了不少。

听到林书言提及汪家长辈,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起出嫁时候娘家的场景。

家里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今天结婚,昨晚姑姑舅妈就已经给自己添了妆,今天家里摆了好几桌席面,现在肯定都在热闹的吃着呢。

自己要是就这样回去,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婚事砸了,爹肯定觉得丢人,要骂死自己。

还有五婶和堂姐,绝对会笑话死自己的……

越想,汪艳芬要回家的念头就越犹豫,心里开始后悔自己刚刚冲动从新房跑了出来。

可现在让她回去,又拉不下那个脸,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林书言见汪艳芬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带着后悔和为难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冷静了下来。

陈氏这时候冲了出来,站在门口就指着汪艳芬骂:“有本事你就回啊!回去了就别再进我家的门,我们家不要你这种媳妇,不识相的玩意……”

汪艳芬听的来气,转身回头就要对骂,林书言拉住了她,道:“今天是你的婚礼,别冲动!”

汪艳芬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时候她是真的有些后悔答应江家的亲事了。

林书言站在汪艳芬面前,看向陈氏,道:“陈婶子,今天是你家的大喜日子,咱们都是过来喝你家喜酒的,不是听你骂人的。”

陈氏本就讨厌林书言,这时候那还能听进去她的话,气道:“我在我自己家说话,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管你什么事啊!你不爱听回家去啊。”

林书言语气平静道:“我今天是代表学校过来的,是庆祝江老爷子娶孙媳妇,要赶我走也应该是江老爷子来赶,至于婶子你,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代表江老爷子做主吧。”

陈氏被这话一噎,她到底是没疯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老爷子的坏话。

“你,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汪家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走不走的你拦着干什么!”

林书言道:“我当过汪艳芬一段时间的老师,她既然还喊我一声老师,那她的事我就不能不管。”

本来其实林书言压根也没想管这事,汪艳芬之前还欺负过林琴姝,后面也因为汪家的原因,镇上一直在传林琴姝的闲话,两家为这事是有过节的。

不过两家明面上是没闹矛盾的,这次汪家办事,上门来接人喝喜酒,林家也笑呵呵答应了,让林永福和刁铁花两口子过去随礼。

一开始林书言拉住汪艳芬,纯粹是下意识地动作。

刚刚汪艳芬穿着嫁衣哭着跑出来的样子,让林书言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家后面的邻居娶媳妇,周围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婚车到门口的时候,新娘子不肯下车,婆家这边也不给面子,就这么闹僵了。

新娘子一气之下不肯结婚了,下车拖着长长的婚纱一路走回家了。

林书言当时还小,后面的事情记不清了,只是后来听妈妈说,女孩子回去后,娘家嫌弃丢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愿意让她回去。

最后,那个新娘子还是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婆家了,从此不仅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来,附近的人传她的闲话传了十几年,把她当个笑话议论。

林书言长大的时候,那个新娘子早已经离开了当地,听说是去外地工作了,不过她的事迹还是在一直被人说。

几十年后对女人的名声都还那么严苛,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呢。

那个跑回娘家的新娘子,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还可以搬去外地。

可在这里的人,能搬去哪里呢?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生活。

所以,林书言下意识地就拦住了汪艳芬,想让她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这毕竟是她一辈子的大事。

当听到汪艳芬喊她林老师的时候,莫名的,林书言就不忍心了。

想一下,汪艳芬也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搁在几十年后,还没参加高考呢。

林书言看向汪艳芬,语气认真的对她说:“你就是今天想离开这里,也得把事情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要是你就这样回去了,今天发生了什么,在场的这么多人就只能听江家的人描述了。”

汪艳芬表情一变,要是任由江家那个不讲理的人说,今天所有的事情绝对都会被推到自己身上,等传来了,自己之后再解释也说不清了。

陈氏恶狠狠地瞪着林书言,咬牙道:“你不就是个破老师么,在我这里耍什么威风,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官老爷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林书言撇了眼陈氏,挑眉:“我确实不是什么官,今天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不过,这事也不是你能做的了主的,汪艳芬进的是江家的大门,她就算要走,也应该是去向江家的当家人辞别。”

“汪艳芬,我以前上课有没有教过你‘不辞而别’这个成语?”林书言扭头看向身后的汪艳芬。

汪艳芬点点头,“林老师你说过,不辞而别是指没有告别就离开,这是失礼的行为。”

林书言笑道:“你离开江家,不去向江老爷子告别的话,岂不是成了不辞而别的人。”

说着,她拉着江艳芬就要往前院走,江家老爷子坐在那边的席面上。

陈氏在后面急了,今天这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

她连忙追过去,伸手就要拦人,“你们站住!要走你就给我赶紧走!去找老爷子干什么?”

周鹿眼疾手快地扯开陈氏的手,她自小就在山里处理猎物,力气可比一般人大多了,轻轻松松地把陈氏的手摔了出去,没让她碰到林书言。

陈氏一扭,差点扑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开始骂人,嘴里的话不干不净。

林书言冷笑一声,道:“找江老爷干什么,当然是找他做主啊。”说完就拉着汪艳芬去了前院。

江老爷子坐在主桌,陪着张镇长喝酒,也就前院的几桌席面上了一壶米酒,后面的席面喝的都是茶水。

后院的动静早就传到前院来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江老爷子面色淡定地陪着张镇长说话,心里却在怪老二家的办事不靠谱。

当初老大家娶两个儿媳妇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哪像今天这样,从新娘子进门开始就状况不断。

等林书言拉着汪艳芬过来的时候,江老爷子一瞬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新娘子自己跑到前院来了,要是来敬酒,也应该跟孙子得宝一起啊,怎么会跟林老师过来。

“林老师,你,你这是?”江老爷子起身,一脸疑惑地问。

林书言道:“我刚在后院吃席,看到新娘子哭着冲出了新房,嘴里念叨着要回娘家,被我拦了下来。”

“我好歹当过汪艳芬几天的老师,觉得不能让她就这么任性的跑回去,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应该先找江老爷子您做主,而且今天张镇长也在呢。”

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简单的说了,江老爷子听了后,脸都要黑成锅底了,心里已经开始骂起老二家的了,不用问就知道,肯定又是她惹得事。

江老爷子强忍着脾气,看向红着眼睛的汪艳芬,问她:“孩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爷爷,我去收拾他。”

汪艳芬抹了把眼泪,抽泣道:“我……我……”

跟在汪艳芬身边的伴娘堂妹帮着开口解释:“刚刚,我姐在屋里吃面的时候,亲家婶子不肯让我姐先吃,非要让得宝哥先吃面,吃完的剩面拿过来要喂我姐。”

小姑娘说到这还带着气:“咱们谁不知道,新娘子的落地面是要婆婆喂第一口,要是吃的是男人的剩面,以后一辈子都要被婆家压着。我们汪家在镇上也是要脸的人家,又没有把女儿卖给你们家,凭什么要被你们这么对待?”

汪艳芬点头:“我们家当初只要了四尺布和两斤红糖的彩礼,又没有要钱,我家还给了我好些陪嫁呢。”

江老爷子越听脸色越沉,他强挤出一丝微笑,道:“孩子,这事确实是得宝他娘做的不对,她娘家是外村的,估计是不了解咱们这的习俗。”

汪艳芬的堂妹道:“怎么可能,当场我就和亲家婶子说了,我们这里的习俗是新娘子不吃剩面,请她再去盛一碗来,可她就跟没听到一样,非说只做了一碗面,爱吃不吃……”

陈氏这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你个丫头片子,满嘴胡话!我好心的喂她吃面,结果她脾气倒大得很,一扬手把我手里的碗都给扔了。”

她说着看了圈周围的人,装可怜道:“你们说说,哪里有这样的新媳妇啊,一进门老婆婆给她喂面,她却上来就把碗给砸了,谁家的媳妇敢这样啊。”

汪艳芬的堂妹气的跺脚,急忙开口:“你胡说!明明是我姐生气不愿意吃面,你非拿筷子硬往我姐嘴里塞,还说我姐娇气,我姐不小心推了下她的手,碗就这样掉在地上碎了。”

陈氏眉毛吊的老高:“你这个死丫头,我……”

“你闭嘴!”江老爷子怒吼,气的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陈氏,后槽牙都咬咬断了,“你还不嫌丢人么!我们江家怎么有你这么不讲理的媳妇,老二!老二!”

江老爷子开始喊二儿子,江老二听到立马跑了过来,“爹,你咋了?”

啪!

江老爷子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巴掌用的劲很大,打得江老二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陈氏从来没见老爷子发过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呆立在在原地,嘴里的话怎么也不敢再说了。

江老爷子指着江老二,道:“你去,让你媳妇给得宝媳妇配个不是,让厨房再去下碗面来。”

他称呼汪艳芬为得宝媳妇,就是表明态度,江家还认汪艳芬为媳妇。

江老二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出,走到陈氏面前,顶着她,眼神中满是怒火。

陈氏哆嗦着嘴,“当家的……我……不是我……”

江老二压着声音,“还不去道歉,没听到爹刚刚说的话么。”

陈氏却不情愿,“当家的,今天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我去给她道歉,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江老二咬牙道:“你要是不听老爷子的话,从今天起就不是江家人了。”

陈氏心一沉,“你……你这个丧良心的,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给你生儿育女的,你,你竟然敢休我?”

江老爷子再次开口:“老二,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再废话你们两个给我一起滚!”

江老二一手把陈氏扯到江老爷子面前,“你要是不愿意道歉,你自己跟爹说。”

陈氏哪里敢,她看了眼江老爷子的脸色,吓得眼睛都不敢抬了。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既然进了咱们家的门,那就是我江家的媳妇,没有我发话,谁也不能让她走。老二家的,你要是能认识到今天的错误,那咱们就还是一家人,要是你不肯悔改,那我江家从此就没你这个人。”

以前江老爷子就是对陈氏不满,通常也是骂江老二,今天这么直白地说陈氏,已经是十分生气的表现了。

陈氏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转身去跟汪艳芬赔礼道歉。

看着陈氏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道歉,汪艳芬刚刚胸口的那股气这才算消散了,她感激地看了眼林书言,今天要不是她帮忙,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哭着回家了。

林书言对汪艳芬道:“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陈氏也给你道了歉,今天的事大家伙都知道错在她不在你。这桩婚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

汪艳芬抿了抿嘴,低头思考,似乎是在犹豫。

江老爷子开口劝道:“得宝媳妇,咱们两家的婚事从定亲到成婚,这期间虽也有些波折,可你爹和我都是诚心想结这门儿女亲家的。”

提到自己的父亲,汪艳芬似有所动。

汪老三今天嫁女儿,嫁的还是镇上现在最风光的江家,别提多风光了。汪艳芬走的时候,看他爹一直都是笑着的,一滴眼泪都没流。

江老爷子继续劝:“孩子你放心,这个家里有我在,保证以后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汪艳芬抬头,看着江老爷子,道:“江爷爷,你真的能保证么?”

江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能!你放心,二房以后就是你当家作主,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去。否则,就不要在这家待着了。”说着,他眼神警告地看了眼旁边的老二两口子。

听到老爷子说以后二房让汪艳芬当家,气的她抬头就要反驳,可对上江老爷子警告的眼神,又吓得一哆嗦,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

正好这时,厨房里的面条重新下好了,这次是汪氏端过来的,送到江老爷子面前,微笑道:“爹,您吩咐的面条下好了,刚出锅的。”

江老爷子点点头,道:“老大媳妇,就麻烦你帮忙,给得宝媳妇喂一口面。”

汪氏愣了一下,撇了眼旁边低头缩着脖子站着的老二两口子,猜到今天准又是老二家的犯了蠢。

看老爷子的意思,这次老二家的做的应该挺过分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了。

心里的念头一转,汪氏也没多问,点头:“诶,好的。”

江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好歹有老大家来撑撑场子。

汪氏端着面条,笑盈盈地走到汪艳芬面前,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举起来送了过去,“来,吃了咱家的面条,以后就是咱家人了。”

汪艳芬看着面前的面条,犹豫了,没有张嘴。

她转头看向林书言,似乎是想要询问她的意见。

可林书言在刚刚对她说完话后,已经退回了人群,不再掺合这件事了。

有些事还是得她自己做主。

江老爷子见汪艳芬的态度,再次开口道:“得宝呢?把得宝一起喊来,向来都是新婚小夫妻一起吃面条,这个时候他得在场。”

大房的大儿子,也是江家的长孙江得旺,小跑着去后院,发现江得宝竟然还坐在新房里,“我的天,你媳妇都要跑了,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啊?”

江得宝低着头不说话,闷闷地坐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江得旺把人拉起来,“快去前院,爷爷喊你呢。”

汪艳芬看到江得宝被人拉过来,扭过头不理他,心里对这个人是很失望的。

江老爷子道:“得宝,快过来陪你媳妇吃面。”说着又对汪艳芬道,“你先吃,吃完了给得宝吃。”

陈氏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这怎么可以!哪有让男人吃剩面的,这不是要得宝以后被女人压一辈子么!”

汪艳芬的堂妹冷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吃剩面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刚刚就是故意针对我姐,想要给我姐一个下马威是吧。”

陈氏一噎,还想反驳,被旁边的江老二用力拉了下她的胳膊,气道:“你快闭嘴吧!”

江老爷子撇了老二两口子一眼,道:“我刚已经说了,以后你们二房的事,全由得宝媳妇做主,得宝听她的有什么问题?”

刚刚汪艳芬抬头问话的那个果断的表情,但是让江老爷子挺满意的,老二两口子蠢的很,得宝这孩子又是个没注意的闷葫芦,就缺一个明白人。

“得宝,你听爷爷的话么?”江老爷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子。

江得宝点头:“听!”

江老爷子指着汪艳芬,道:“你娶了媳妇后,以后家里的大小事情都要听你媳妇的,别听你娘的了。”

江得宝看了眼陈氏,又看了眼旁边的汪艳芬,最后江老爷子,点了点头:“嗯。”

江老爷子对汪艳芬道:“得宝媳妇,我在这向你保证,以后你们小两口的事都由你做主,你公公婆婆绝对干涉不了你。”

汪氏一直在旁边端着碗,这个时候忙开口笑道:“老爷子都开口了,得宝媳妇你就放心吧,得宝这孩子最老实了,以后你说东他不敢说西的。”

她这话说的俏皮,汪氏人缘本就很好,人群中有人打趣:“嫂子,这话说的是你吧,看来江大哥在家里挺受罪啊。”

汪氏笑道:“你大哥他开心的很,他就不爱动脑子,喜欢被人指挥去干活。”

说着,她挑了根面条,再次送到汪艳芬的嘴边,“得宝媳妇,来,趁热把面吃了吧。”

汪艳芬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她不想回家,和江家的婚事在定亲的时候就已经让人看够笑话了,自己这次再回去,还不定要被怎么笑话呢。

而且江老爷子刚刚也给足了自己面子,以后有他在,这个家里就没人敢欺负自己。

汪艳芬余光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虽然这个他不扛事,可只要能听自己的话就行。

而且,他不仅还在砖厂干活拿工钱,名下还有田在种着,这样好的条件,在整个镇子上也在找不到了。

心里的这些念头转过也不过几秒钟,汪艳芬低下头,张嘴吃了下面条。

汪氏扬声道:“好,新娘子落地吃面,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人了。”

汪艳芬吃完几口面,剩下的大半碗面条都递给了江得宝,被他三两口的吃完了。

汪氏笑道:“夫妻同吃面,长长久久。”

围观的人群氛围也轻松了起来,有人也跟着说吉祥话,“白头到老,和和美美。”

江老爷子对众人抬手:“不好意思了,耽误大家伙吃饭。”

张镇长开口道:“小插曲而已,过程虽然曲折,但是结果是圆满的嘛,我在这里祝福这对新婚小夫妻百年好合。”

江老爷子对面前的这对新人道:“快,你们快来给大家伙敬酒,先敬张镇长。”

一时间,大家伙又继续回到席面上吃饭去了,吵吵闹闹地说着话,仿佛刚刚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汪艳芬端着酒杯来到林书言这桌敬酒的时候,拉着林书言的手道谢,“林老师,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可真就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来。”

林书言笑笑,“我就是随手拦了下你,最主要的是你自己想开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似乎自己更想看到一个不顾一切逃离这场婚礼现场的女孩。

不过,依旧尊重祝福汪艳芬她自己的选择。

汪艳芬看向林德全和魏三妮夫妇,道:“叔叔婶子,麻烦你们今天回去替我向大丫姐道个歉。之前是我笨,听信了一些人的话,去欺负大丫姐,现在想想,真是很不好意思说。”

林德全老好人地摆摆手,准备说没事,却听魏三妮道:“你要是要道歉,等回厂里的时候,亲自跟大丫说呗。”

汪艳芬点头,语气认真道:“嗯,我会的。等我上班了,我一定亲自去和大丫姐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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