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县的人情

爱玩耍的诗怡正随机刷新在世界任意角落, 李丽结束和安娜的通话后，神情还有点怅然。

虽然诗怡有别的秘书也不奇怪，大卫老师就说过, 他并不是顾先生唯一的秘书, 但每次和安娜打完电话, 李丽心中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原因无它, 安娜真是比她优秀太多了。

如果这就是给诗怡当秘书的标准, 那她……李丽既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又有些自惭形秽, 好像拉低了人家的档次。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还是办正经事要紧。

李丽先是修改了食堂承包的方案, 出门的时候她又遇到了蹲在招待所附近的孙爱国。

见她出来, 孙爱国立刻殷勤地凑了上来, 他手里还提着两篮子的菜，非要塞给她。

“李祕书, 这都是我们村里种的菜, 上午刚从地里摘的，特别新鲜！”

“孙爱国同志, 你真不用给我送这些。”李丽无奈道，“我说过了，食堂承包的事情我说了不算, 顾小姐已经定了公开招标。如果你有意愿, 就去准备材料吧。”

这话李丽强调了很多次, 但在八十年代，就是有很多人相信有关系好办事，有资源优先照顾自己人。

别的不说, 这李祕书为啥能上秘书，当初不就是组织的小圈子面试么？这没门路的人，连面试的消息都得不到。

李丽自己当过不那么正面的案例，所以她拒绝别人时才格外麻烦。

没办法，她这段时间是县里关注度超高的人物，关于她的那点八卦，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得很广。

李丽当然知道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这份工作太让人眼红了，很多人都想等顾诗怡回国之后，对她取而代之。

不说别人，就连当初组织这场面试的县委书记，也被亲戚隐晦地抱怨过，这种好事怎么就让外人混进去了呢？

书记：……

这群马后炮，几个月前挑人过去参加面试时，还有好些人不情愿，是抱着完成任务的态度过去的呢。

当时谁能想到这临时秘书还能转正，又有谁能想到，顾诗怡会在岚县有这么大的投资，而且还全部交给了秘书负责？

没办法，这个漏就是给李丽捡着了，人家事情办得不错，得到了顾诗怡的认可，那就是她的本事。

先是被安娜打击，又是被这些流言困扰，还要应付各种想找她走关系的人……李丽这段时间压力很大。

她想着还好诗怡下个月就回来了，但李丽又不确定，等诗怡回到岚县后，她究竟是能轻松一点，还是会变得更忙碌。

上车后，司机问她：“李祕书，咱去哪啊？”

李丽：“去沙窝村。”

下个月也是红薯的收获季，她得去看看作物成熟情况，顺便再和农民强调一遍，要把红薯留给诗怡的厂子。

李丽抵达沙窝村时，计委办的孙主任已经在这了。

他身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孙主任热情介绍：“李祕书来了？这是我外甥，他叫周平安，在供销社上班，平时管的是统购。”

李丽点头，她知道的。

这里说的统购，就是指供销社按照国家层层下发的计划，统一收购农民手中的货品。

红薯厂能够直接从农民手里收红薯，也是以合资厂的名义分到了统购配额，价格比平时的统购价稍微高一些。

虽然这个收购价还是比平时在集市上卖的略低一点，但这些红薯不用他们自己运输，不用起早贪黑赶集，也不用花费时间去吆喝叫卖，总体上还是更划算的。

周平安向李丽保证：“李祕书你放心，这几个村子的红薯我经常来盯着，绝对是按照顾小姐要求种植的。下个月，这些地里的红薯都能稳稳收获，运进原tຊ料仓库里。”

这其实不关他的事，但红薯厂要选副厂长的事已经传开了。周平安这么积极，也是想要在顾诗怡面前好好表现。

考虑到目前顾诗怡还在国外，他这表忠心的对象自然就是李丽了。

李丽也知道他的打算——即使她决定不了谁当副厂长，也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倾向，但在她心里，周平安还真的是挺合适的人选。

毕竟在这个厂子里，顾诗怡能搞定出口，周平安在几个村里都很能说上话。有他在，红薯的原料供应就稳稳当当的。

如果让他来管厂子的工人，应该也是没问题的。他这人性格好，人缘也好，在岚县是出了名的仗义，供销社的人也都服他。

李丽上个月还听说，有个胆子特别大的团队盯上了这几个村子的红薯，想要开出比他们更高的价格截胡，再把这批红薯囤在手里，逼迫红薯厂开更高的价格来买。

消息传出后，就有村子试探着冒头，说如果红薯厂能稍微涨点价格，他们肯定还是愿意卖给厂子。

农民一年到头种点红薯不容易，谁不想多赚点钱呢？

当时李丽是真的有点着急，就算顾诗怡不差钱，也不代表可以被人这样随意拿捏。

这事最终只停留在传言阶段——周平安很快就走访了几个村子，不仅和村干部沟通交流，还挨家挨户强调了给厂子种红薯的好处。

红薯厂的厂长是谁？是不差钱的外商，你们跟着她干活，赚的是长期的稳定收入；而那些倒买倒卖的家伙，和你们做的是一次性生意。

要是你们今年把红薯卖给别人，或者签好合同还要求涨价，那明年顾诗怡就绝对不会收你们的红薯了。

如果她不收了，难道你们还指望那群人再回来买吗？不可能的，红薯价格会越降越低。

归根究底，老乡们是想一顿吃饱，还是顿顿吃好？

周平安给他们算清楚这笔账，安抚好所有村民，也算是给今年的红薯添了一层保障。

这也是李丽这几天频繁来村子的原因，她是真担心这些农民又因为什么事反悔了。

就算周平安经常来，村里人都认他说话管用，她也得亲自来看看。

虽说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但落地执行的层面谁知道呢。

红薯厂固然可以走法律渠道获得赔偿，将违约对象全部起诉，但诗怡想要的是粉条，是能卖出去的商品。起诉违约是威慑手段，不是工厂的目的。

当了几个月的秘书，和这么多领导打过交道，李丽已经慢慢修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面对周平安的示好，她一点表情都没露，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谢了县里的支持配合。

等李丽走了，周平安和孙主任感慨：“她现在是真有几分领导秘书的样子了。”

“人家手里可是握着上百万资金，这笔钱花在哪里，都由她说了算……”

孙主任眼睛里闪着隐晦的光，看向这片红薯地的眼神都更火热了。

李丽忙完了事情，回到招待所时又被人蹲点了。

不过这次来蹲她的人没带礼物，倒是不用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甩开拒绝。陶敏要带给她的，只是一份简历。

李丽翻来看了几页，这是陶敏自己的简介，还附了一份对红薯厂的管理制度草案。

噢，她也想要来竞选副厂长。诗怡的要求是高中毕业生，陶敏是大学生，超额符合条件。

“交简历不用拦我啊。”李丽叹气，“你交给招待所的服务台就行，他们会整理好放到我房间的。”

陶敏平静地说：“我必须亲自交到你手里，因为我并不放心由任何人转交。”

要不是实在没得选，她都想直接给顾诗怡。

李丽先愣了会，随后才想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说不至于吧，但话到嘴边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在这一刻，她承认自己不敢给服务台员工的道德底线打包票。

“你倒是提醒我了。”

李丽意识到这个渠道不是百分百靠谱，她可能还是要挑个时间去外面摆张桌子，专门收意向人员的简历。

陶敏这次过来，是想给自己争取机会，倒不是为了增加潜在竞争对手。

她抓紧时间和李丽打听：“都有谁给你递简历了，肯定有周平安吧。”

她这话的语气甚至有点笃定，她紧接着说：“县里肯定也会推荐他，孙主任正在帮他的好外甥造势呢，连我都听说了。”

“那是你听说的。”李丽警惕地回答，“别从我这试探口风，我说了不算，副厂长的人选肯定得由顾小姐决定。”

陶敏当然知道这点，但她无法判断顾诗怡回来的时间，更不能确定等她回来后，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她。

“那如果她问你呢？”陶敏盯着她看，“你会推荐我吗？”

“我肯定不会啊！”

李丽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首先她们并不是很熟，之前在机关单位都没见过几次面；

其次，就算她们之间的交情很好，李丽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徇私”。她给顾诗怡当秘书，当然要从顾诗怡的利益角度考虑问题。

李丽义正言辞地说完后面这句话，陶敏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就是因为这样，你更应该推荐我。”

为什么？李丽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陶敏又说：“你应该知道很多人都想取代你当这个秘书，就算是为了稳固住你自己的位置，你也应该向顾小姐推荐我。”

李丽满头问号，这又是哪来的逻辑？

“因为只有我是泉城人啊！”陶敏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和她说，“我知道周平安有本地优势，县领导们也想推他一把，但越是这样，你越不能推荐他！”

“你想想，这个合资厂的股份占比是九比一，这意味着顾小姐非常在意对厂子的控制权。你觉得她会选一个在本地有声望，有人脉的副厂长，来架空她自己吗？”

“就拿周平安举例，他的人脉资源是从县里得到的，如果合资厂内部出现分歧——我是指顾小姐代表的外方和县里有分歧，你觉得他会支持谁，站在谁那边？”

“而我就不一样了。”陶敏指向自己，“你知道的，我在县里没有任何根基，我和大家都不熟，别人也不怎么搭理我。像我这样的人，能从档案员变成副厂长绝对是巨大的飞跃。”

“我很清楚，这一切是顾小姐给我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因为我是没有退路的。”

陶敏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如果要从顾诗怡的利益角度考虑，她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选她当副厂长，选择的是真正的副手，只有她能够最忠心、最毫无保留地执行顾诗怡的决策和想法。

“你和我是一样的。”陶敏轻飘飘地说，“你也是被顾小姐的意愿提拔上来的，你的权力完全来源于她。”

所以，这不仅是推荐一个副厂长，也是李丽表忠心的好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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