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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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恶人自有恶

李丽找人的速度很快, 这些黑市商人也迅速理解了诗怡的要求。

对这种找混混闹事的操作,他们见得多了,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想要对付, 也很容易——找几个人把他们堵在路上, 威逼利诱吓唬几句就是了。如果还不肯听, 那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这些混混也就只敢在诗怡这样的文明人面前耍横, 真遇到比他们更狠, 更豁得出去的,这些年轻小伙怂得比谁都快。

要是真有几分胆量……小弟们在外面打一架, 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去局子里蹲几天就出来了。

他们这些当老大的, 手里都有门路, 到时再送点好处, 说点好话, 没准都不用过夜。

等小弟出来后,再给上百来块的补偿, 这活有的是人抢着做。

老金就是打算这样干的, 顾诗怡出手特别大方,随便给他们介绍点买卖, 就抵得上他们辛苦大半年的收入了。

老林却说:“光是这样还不够,你没听明白顾小姐话里的意思。”

她其实不在意那几个混混,知道他们都是拿钱办事, 她心里最希望看到的, 肯定还是指使那几个混混的蒋明远倒霉。

他们把混混弄走, 做的是一锤子买卖,钱货两讫就没交情了,但如果能多想一层, 把事情办得更漂亮,兴许有机会搭上她这条线,成为她的“自己人”。

上头的管制会变得越来越严格,他们在灰色地带做生意固然赚得多,但谁不想洗白身份,安安稳稳地赚钱呢?

哪怕以后赚得少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的。

而且,老林有种直觉,这顾诗怡的身份非常不一般,只要能真正入了她的眼,她指甲缝里随便漏点什么出来,对普通人来说都是泼天的富贵。

老金仔细琢磨了兄弟这话,觉得很有道理。

他低声问:“那你打算怎么折腾蒋明远?可别把事情闹得太多,他和他爹毕竟是当官的。”

要是真能搭上顾诗怡,倒是不怕得罪他们家,但这事不是还没影么,总不能先把自己搭进去……

老林眸光一闪:“你放心,我有办法。”

蒋明远能请那些混混出手,无非是给了钱,或者给了罩着你的承诺。

给钱的事,老林可以比蒋明远更大方,但这钱也得给的有技巧,不能直接给到每个人。

他调查了这几个混混的家庭背景和人脉关系,直接锁定了家里长辈多,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的小吴。

小吴在自家院子里看到老林和他的小弟时,腿都直接吓哆嗦了,偏偏他爷爷奶奶还一个劲地说他是好人,是贵人,要带着他做生意赚钱咧。

这年头个体户虽然不体面,但好歹也算是有个营生,总比他天天在街上瞎转悠强得多吧?

小吴怕得要死,他还不敢说这家伙根本就不算什么好人,就怕他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忽然发难,他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吓啊。

好不容易熬到老林打算离开,小吴把人送到院门口,刚打算赶紧关门,就被揪着后衣领给提出来了。

小吴欲哭无泪,只能求饶:“林哥……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给我指个tຊ明路,我会改的!”

老林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

这种伴随着注视的冷暴力实在过于恐怖,小吴根本就不敢再藏着什么心眼,老老实实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都抖出来了。

说到艾丝沙龙时,老林终于松开了他的衣领,让他得以顺畅呼吸新鲜空气。

小吴明白了,这艾丝沙龙惹不得!

“我不去了。”他连忙表态,“从明儿我绝对不去了,几个兄弟那边我也会劝着。早知道这是林哥的地盘,我们哪里敢过界呢?”

老林冷笑:“你做个保证就完了?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吴真的要哭了:“林哥,你都找到我家里来了,我哪里还敢再和您耍心眼呢?我和艾丝的老板又无冤无仇,不过是收钱办事,我明天就把钱退给那姓蒋的,都是他的主意!是他要和您作对啊!”

他连哭带发誓,老林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我刚才和你家人说,要给你找个活干,其实是真心的。”

老林说:“有趟活要开车去外地,需要多找几个小伙子搬货卸货,你敢不敢干?”

这里问的敢不敢,其实是因为八十年代路况不好,沿路抢劫的不算什么新鲜事,所以运输要多找几个人,沿途都得警醒着,半点都不能马虎。

虽然很危险,但倒腾货物的利润也很高。看到老林比划的酬劳后,小吴瞬间点头如捣蒜。

“干,我和我兄弟伙都能干!真遇到抢劫的,我们抄家伙上去和他们拼一把就是了!”

老林哼了声:“用不着你兄弟,你一个人跟着我们走了,那一群人的心自然就散了。”

做人就怕对比,大家都混个温饱时,兄弟情是很真的;但是某个人忽然就赚钱了,过上好日子了……这队伍可就难带咯。

小吴倒吸一口凉气,这老林也太狠了,是想直接把他们这个小团伙给打散了呀。

他短暂地考虑过兄弟们的处境,但只要想到这趟跟车能赚的钱,他又觉得还是真金白银更要紧,当混混本来也不是长久之计。

老林叮嘱他和家里人都要保密,谁来问都不能说他去哪了,小吴不用想就跟着点头。

废话,当然不能说,赚钱的事哪能张扬!生怕别人不惦记么?

小吴不知道,在他和老林悄悄离开泉城后,老金后脚就在城里散播小道消息,说小吴被抓了。

要问是什么由头呢,自然是因为去人家艾丝沙龙门口闹事啊!

这个消息把那群混混吓得不轻,等他们去到小吴家里,发现他真的不在,而且他家人也是含含糊糊,说不清他的去向时,他们心里慌得不行。

领头的急得直跺脚:“咱们也没搞破坏,光是在门口站着也不行吗?”

有人弱弱道:“听说这艾丝沙龙背后是大人物,蒋明远找那些消防、工商的去查,没人肯去,没人敢得罪艾丝的老板!就咱们消息不灵通……”

这话就是指责领头的不该接这活了,领头朝他瞪了一眼,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他没说完的话,但其他兄弟的耳朵又没聋,即使嘴上不说,难道他们心里就没有想法吗?

领头已经打了退堂鼓,见到艾丝沙龙都躲着走,但小吴还不知道去哪里了,要是他真的因为得罪大人物被抓了,他们这些人难道就逃得过?

老金继续煽风点火,又派人给这群混混传话,说他们都被蒋明远坑惨了。

蒋明远是干部,干部怎么能和这些混混有私底下的接触往来呢?平时也就罢了,最近正是他升职的关键期,他特别害怕自己过去做的事被翻出来举报。

所以,他打算消灭证据。

他指使他们去艾丝沙龙闹事,既是为了给艾丝的老板添堵,也是因为知道对方是大人物,所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全关进局子里,最好能关个一辈子。

要是他们这辈子都出不来,蒋明远做过的那些事情不就没有人证,再也没人知道了吗?

这个逻辑不算特别严密,但最高级的谎言往往就是七分真,三分假。

最关键的“真”,就是小吴真的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小吴的失踪放大了这群混混内心深处的恐惧,一旦感性情绪战胜理智,事情就会超出控制。

比如,蒋明远怎么都想不到,这群混混竟然会找上门来,还要求他保住他们,把小吴给弄出来。

如果不按他们说的做,他们就威胁他要鱼死网破。

蒋明远满头问号,他怎么会知道小吴在哪,更不想和他们扯上多余的关系。这些人不就是拿钱办事么,除了给钱的时候都没必要来往。

他这种嫌弃冷漠的态度,在混混们眼里就是流言的佐证。

好好好,要办事的时候说都是兄弟,这会就拿他们当炮灰用?行,他们不好,他也别想好!

在老金手下的有意引导下,这群人进了派出所自首。

他们的每一句证词都在强调,这都是蒋明远指挥的,所有主意都是他想的,他们没读过书,没文化,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听说蒋明远被警察抓了,诗怡还有几分意外。

不过她也没有太多遗憾的情绪,毕竟这人手段有限,也折腾不出什么新花样了。作为玩具的话,他其实不是很合格呢。

她在派出所里见到了蒋明远,还是以受害人的身份。

被关了两天的蒋明远整个人都消瘦了,脸色也阴沉得可怕,他父亲是市委的领导,只是级别不高,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诗怡。

蒋父先是做痛心状,把蒋明远痛骂一顿,贬低得猪狗不如,情绪激动时甚至还想上手打他,还好被旁边的警察拦住了。

他的情绪非常投入,但很可惜,看完这段表演的诗怡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我不吃这套。”她直接了当地说:“你别白费心思,我不会因为他被骂被打就消气,更不会被你的大义灭亲所感动。不要试图用道德绑架我,小孩子不懂这个,我任性得很。”

蒋父被噎在原地,她都这么说了,她能不懂吗?

他还试图挽回,却被诗怡另一句话堵了回去。

诗怡问:“难道你没有别的孩子了吗?”

陪同的李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严春生的心肝都跟着颤抖,额头冒出点细碎的汗。

这种杀人诛心之语,竟然是从这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她这句话,既是在警告蒋父不要得罪自己,要为别的孩子的前途考虑,也是在提醒敲打他,这个儿子废了没关系,他还有其它备选。

蒋明远也能听得出后者的意思——他的履历注定要留下污点了,等出来之后,他还能信任父亲,信任家里人吗?

他面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会不会想到这句话,会不会认为是因为自己出了事,他们才占了便宜,得到了资源倾斜?

就算他知道这是诗怡的挑拨,但这句话的逻辑难道有错吗?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的。

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让父子关系不复亲密,同辈关系埋下祸根。

从今往后,蒋父要么彻底舍弃蒋明远,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要么就得在明知他心中有怨的情况下,还得去赌几个孩子的感情是否牢固,家庭内部会不会四分五裂。

诗怡又补上一刀:“你联络过的各个部门的办事员,我也让人去查了。”

“唉,你为了对付我,还真是把自己的人脉都用尽了,不过这也方便了市里的调查组。多亏了你,这次一网打尽咯。”

他们这次确实没有出手,但蒋明远既然能找上他们,那多少也有些往日交情。

这些事情不上称也就几两重,上称了几千斤都打不住,被蒋明远找过的这些人,可是逃不过市里的铁拳了。

至于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就得看书记的态度了。

诗怡只知道一件事,这件事牵连越广,蒋明远想翻身就越难,蒋家在泉城的处境也会越发艰难。

调查是诗怡起头的,但她身份地位摆在这,别人也很难报复到她头上,那这股怨气会发泄给谁呢?好难猜哦。

现在,蒋父需要关心的,就不是蒋明远会不会记恨兄弟姐妹,而是兄弟姐妹能不能原谅他了。

蒋明远都快把牙齿给咬碎了,他的眼神对诗怡也是零伤害。

瞪眼谁不会啊,以为这就能吓到她?

事已至此,蒋明远还能说什么呢?怪他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还是怪诗怡非要开美发沙龙,才让他看低了她的身份?

他用最后的理智说:“你明明可以在我找人的时候,就出来警告我。”

“是的,我确实可以给你改正的机会。”

诗怡慢悠悠地说:“但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就是想看你原形毕露,看你丑态尽出,看你费尽心思到头来害人害己。不瞒你说,我就爱看你这样的人罪有应得。”

她说话时的语气非常轻挑,被激怒的蒋明远吼道:“你有钱了不起吗?有钱tຊ就可以这么高高在上,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戏耍别人吗?”

诗怡摊手:“不行吗?”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她这么朴实的回答,反而让蒋明远无话可说。

见他沉默,诗怡歪头笑了一下。

“你用人情关系,让自己的对象顶替别人的工作名额时,就没有想过会改变别人的命运吗?你不知道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吗?”

“刚才指责我的样子,倒是义愤填膺,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我真是羡慕你的脸皮,都能拿去修长城了。”

诗怡轻笑:“自你之上人人平等,自你之下阶级分明。你遇到我,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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