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念念不忘,
从结果上看, 今晚的商务宴请还是相当成功的。
两方代表共进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推进了艰难的谈判,同时取得了还算不错的成果。
至于开场前, 一点毛茸茸的小插曲……小孩子不懂事, 谁会放在心上呢。
像华技这么大的公司, 随便开除一个实习生, 自然也不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钱婉禾还在向她父亲求情:“爸爸, 如果你把他的档案退回学校,肯定会影响他的毕业分配。”
“还毕业分配?”钱经理冷哼一声:“他现在应该祈祷的是自己不会被学校开除!”
赵向前在北岭村的事, 钱婉禾已经听说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很荒谬,赵向前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但人家宋红英都带着孩子找上门了, 她就算是不信也得信。
钱经理知道赵向前肯定要找自己女儿求情, 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直接让他从华技滚蛋。
同时, 他还把女儿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钱婉禾大吃一惊:“这事有这么严重吗?”
说实话, 她能这么快相信这事, 也是因为她身边类似的例子还真不少。
考上大学,能转移的只有自己的户口, 家人的户口又转不过来,除了分开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不上大学了吧?
从道德上确实说不过去, 但要上升到这么严重的层面……恐怕很多人都要惴惴不安了。
钱经理:“算他倒霉, 那个宋红英不知道怎么就和大卫扯上关系了。”
有些事不上称也就二两, 上称了两千斤止不住。赵向前会不会被开除,取决于“赵念京”接下来还要找谁告状。
钱经理不傻,他当时在餐桌上气急了, 事后再回想起来,总经理和大卫的态度明显不对,那个女孩肯定不是“赵念京”,而是另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赵向前的错误还就是这么微妙,没人告状的话,大家都可以当做不知道;如果是普通人举报,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上头的人有心也能保住,叫他去避避风头就好了。
但是,如果是更有地位的人发话……就他这个污点,开除他还真的不冤枉。
在普世价值观里,谁会同情一个老婆怀孕五个月,自己带走家里的钱跑了,还另攀新高枝的人呢?
钱经理再次警告女儿:“能让总经理都顺着她的人物,我是绝对得罪不起的。你就算是脑子坏了,自己的前途不要了,至少也要想想家里,想想你的哥哥姐姐!”
钱婉禾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钱经理和妻子的老来女,她出生的时候,最小的哥哥都十二岁了。
家里平时对她娇惯的很,哥哥姐姐也都宠着她,钱经理还是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和她说话,把钱婉禾都给吓懵了。
她不是那种家人说不准做,她偏要去做的叛逆性格,与此相反,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在父亲面前自然是忙不迭点头。
赵向前的甜言蜜语确实好听,他tຊ那张脸也有可取之处,但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这种会拖累她家的祸害,坚决不能再来往了!
爱情?那能值几个钱啊。没有爱情顶多是无聊了点,要是失去了优渥的生活,她才会生不如死呢。
这对赵向前来说,无异于新的晴天霹雳。
他以为钱婉禾爱他至深,就像是宋红英当初爱他那样,不顾所有人反对都要和他在一起,但京城的女人竟然这么势利绝情,毫不犹豫就将他弃之敝履。
他想用最难听的话去骂钱婉禾,骂她是**,骂她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朽了,但他见不着她的面,也没人关心她的无能狂怒。
诗怡对钱婉禾的行动还算满意,她不至于为了赵向前的事情迁怒她,毕竟她也算是个受害者,但要是钱婉禾的脑袋拎不清,还是会让她觉得很麻烦。
还好,她做出了让人省心的选择。
宋英红自嘲地笑了:“赵向前还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像我那么傻。”
有钱婉禾做对比,宋红英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什么“同甘苦共患难”,只是自我感动,自我洗脑罢了,干活的驴前面吊着的胡萝卜至少是真的,她全靠自己想象,就能心甘情愿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这不是你的错啊。”诗怡说,“受害者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这是单纯善良,踏实能干,都是很美好的品质,只是赵向前利用这点欺负了你,是他太坏了。”
宋红英心里暖暖的,赵向前跑了之后,村里人除了骂他,还会说她活该,说她太蠢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不怪她,只是她的美好品质被坏人欺负利用了。
“谢谢你,厂长。”
宋红英真心实意地向诗怡道谢,不过在她心里,还是希望女儿以后不要成为她这样的“好女人”。
赵向前曾经夸她是好女人,现在骂钱婉禾是坏女人,如果必须要在这里面选择一个,宋红英宁可女儿能成为后者。
诗怡问她:“你要给女儿改名吗?”
宋红英点头:“我肯定要给她改姓,以后她跟我姓宋。”
她早就该去改了,之前也许是残存着最后一丝期望和幻想,如今回想起来也真是够搞笑的。
至于名字……
“念京是个好名字。”她说,“京城很好,很繁华。这么大的城市又不是只有赵向前一个人。这里是首都,要是念京以后能来这里上学工作,肯定会过得比我好。”
所以,还是继续叫念京吧。以后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思念京城的某个人,而是对首都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是人家的事,诗怡只是问问,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行。”她说,“我明天就回岚县了,你要和我一起吗?”
宋红英摇头:“我已经把念京托付给了工友照顾,白天把她放在托儿所,晚上工友带着,说好了每个月给她十块钱。”
没有后顾之忧,宋红英就不急着回岚县,她还想跟着陶敏去海城推销。
起初她跟在陶敏身边,生怕自己说错了一句话,这段时间也慢慢地敢开口了。陶敏还说,如果去海城,就给她分配独立任务,两个人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她既紧张,又兴奋,在外面当“市场部员工”,和在流水线里当工人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她逐渐有些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诗怡听陶敏汇报过,她们在京城的推广行动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最开始,别人听说她们是粉条厂,就不想跟她们谈了。这种农副产品又不稀奇,本地集市上多的是,没必要从外省买。
而且她们的价格竟然还那么贵,一盒粉条250g,就敢卖三块钱,怎么不去抢啊?!
陶敏半点都不慌,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先是拿出全国官媒表扬普尔厂是“先进出口单位”、“优秀乡镇企业”、“信息化生产实验基地”等一系列报道,先给自己抬抬身价,再重点强调她所在的厂子,投产三个月就为国家创汇两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岚县是惊天动地的好消息,能让东原的省级领导精神振奋,喜气洋洋,即使拿到京城,那也是相当了不起,能让别人听到后,下意识就高看一眼的好成绩。
这年头,出口创汇是全国都很重视的大事,这些单位难免要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做到让美国人花了这么多钱,来买你们的东西呢?
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各个都精得很,在价格谈判时又特别强势,恨不得把他们原本就微薄的利润再榨出点油水来。
这时候就到了陶敏的发挥时刻,她会发表一套围绕着“品牌”的演说,用她学到的市场营销知识,给仍然停留在计划经济层面的领导们一点小小的震撼。
“我卖的是品牌商标,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
陶敏说:“这个纸盒上面的包装全是英文,就是我们出口到美国的原装款。我还是用这个盒子给你们供货,再贴上一个中文配料表的贴纸。”
“进货价三块听起来很贵,但你们摆在货架上可以卖到五块。这是出口商品,你们把它放几份到外汇券柜台,普通柜台的就很好卖了。”
陶敏安排了几个外国的托,就挑百货公司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在外汇券柜台前表演看到普尔粉条的惊喜模样。
“噢,是pure earth,这个在美国都卖断货了,没想到在华国能买到!”
至于这些托是从哪来的……这就要问问万能的大卫了。
陶敏厚着脸皮找他帮忙,大卫果然没有拒绝。
总之,在陶敏的一通操作下,她顺利地把普尔粉条营销成了海外爆款。
京城是首都,即使是在八十年代,也从来不缺有钱人。陶敏有意控制着供货数量,最后竟然发展到想买粉条还得托关系的程度。
这玩意在美国超市卖5美元,在京城的黄牛市场里,也炒到十块了,按照汇率来算,还真是不相上下。
诗怡对陶敏非常满意,人才果然要放到最适合她的地方。
看,优秀的下属是多么省心啊。
消息传回岚县时,周平安还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不是……京城的傻子这么多吗?美国人没吃过粉条,你们也没吃过?
虽然京城那边的进货价被砍了大半,每盒只能卖一块五,但这比起国营饭店几毛钱一斤的采购价,已经算是大赚特赚了。
周平安拿起这个全英文包装盒,陷入了深深的不安和困惑。
他隐约悟到,时代的浪潮正在席卷,外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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