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预备役

当天晚上, 宋开放和父母并没有见到顾诗怡。

顾朗还在外面，顾诗怡在陈书昀家里玩，他们只得到了李丽的接待, 并把赔礼道歉的礼物交给她。

在他们离开后, 李丽才知道自己刚才在和谁说话。

来自小县城的她先是被狠狠震撼, 又忽然对所谓的“高干家庭”祛魅了。

职位高又如何, 在养孩子这件事上照样做得不好, 她看宋开放，和看大院里调皮捣蛋的男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嘛。

同样是三岁的小孩, 诗怡各方面都领先他一大截呢。

李丽再回想起刚才的谈话，也不觉得对方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她只要保证自己没给诗怡丢脸就行。

返程路上, 宋建军不是很高兴, 江爱华的脸色倒是一如既往。

顾朗一直都很忙, 见不到他是正常的。

至于顾诗怡……如果她恰好去了同学家，那只能说他们这次运气不好, 如果她猜到他们会来, 还特意去了同学家……

那么以她所展现出的才智，看不上宋开放也可以理解。

两人独处时, 宋建军和江爱华嘀咕：“我觉得你想多了，她还在读幼儿园呢，就是单纯贪玩罢了。”

江爱华问他：“所以你觉得她在你面前让别人读上粱不正下梁歪, 也是单纯想教另一个女孩说成语吗？”

宋建军先是一愣, 随后莫名有些后背发凉。

江爱华叹气：“人家还给你留了两分面子, 你就偷着乐吧。”

自那之后，宋开放在幼儿园里就变得老实许多。

他不敢再抢别人的玩具，也不会再动不动就躺在地上撒泼。他不敢靠近诗怡, 却经常悄悄盯着她看。

陈书昀和诗怡是同桌，又是小组作业的指定队友——要是离开陈书昀，诗怡上哪去找这么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工具人？

总之，在幼儿园里，除了上厕所和午睡之外，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待在一起。

诗怡习惯了被很多人注视，陈书昀却觉得宋开放的目光格外刺眼。

他私下蛐蛐：“宋开放总盯着你看，他想做什么？他又想挑事吗？”

陈书昀的心里拉响警报，诗怡让他别紧张。

“他不敢的。”诗怡对此非常笃定，“像他这样的人，最会欺软怕硬。”

你怕他，拿他没办法，他察觉到这一点后，就会肆无忌惮地拿捏你，欺负你；

但如果你压得住他，能让他知道你是不好惹的，他的心中反而会产生一些慕强情绪。

虽然诗怡没有亲自动手揍他，但宋开放又不傻，他知道自己是惹了谁，才引来父母对他的一顿暴揍，他怎么可能不害怕诗怡呢？

在宋开放心里，原本最厉害的人是爸爸妈妈，现在他爸妈为了诗怡揍他，诗怡就成了他心中最厉害的存在。

诗怡悠悠道：“他频繁看我，是想获得一个给我当小弟的机会。”

陈书昀：“……真的吗？”

他一言难尽地看向宋开放，后者留意到他的眼神，很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我觉得你想多了。”陈书昀说。

“是吗？”诗怡脑子里又冒出新点子，“那要不要打个赌，输了的人要分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陈书昀直觉这里面有坑，问就是他被诗怡坑过太多次了。

诗怡哼了声：“你不敢就算了，胆小鬼。”

“你不要总是用激将法。”陈书昀想了想，“换个赌注，输了的人要帮赢了的人做一件事。”

诗怡不同意：“这个赌约我很亏，赢了也没意思。就算没打赌，你不还是要帮我做事。”

陈书昀的头顶上飘过一排问号，她这说的是人话吗？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他一直在被他压榨，而且她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了！

资本家好歹还知道包装一下呢，她这是演都不演了！

“谁答应过要照顾我的？”诗怡旧事重提，“这才过去多久啊，你就要说话不算数了。”

陈书昀抬头看天花板，他当初也没想到，诗怡竟然完全不和他客气啊。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打赌嘛。”

诗怡凑了过来，“你这是不相信自己能赢，还是不想和我分享秘密？好朋友之间不能这么小气吧。”

陈书昀很想说这和小气没关系，但他看着诗怡逐渐放大的脸，不知道怎么就转过头去。

后排的杰西卡冒出一句他听不懂的粤语：“哗，佢怕丑啦！”（他害羞了）

瑞恩抬头看了眼，又平静地收回视线。

诗怡伸过头去：“到底赌不赌嘛？”

“行行行。”陈书昀把她的脑袋推回去，“我答应你就是了。”

反正……就算不打这个赌，她让他分享几个秘密，他应该也会说的，就算输了也不亏。

陈书昀用诗怡刚才的逻辑安慰自己，但越想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要验证两人的想法也很容易，在手工课上，诗怡就找到了机会。

这几天宋开放变得很老实，但只要在一个集体中，总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生态位。

之前他的体格最强，最会耍无赖，班里的“大哥”就是他；现在他不敢冒头，就有别的男生蠢蠢欲动，想过一把“大哥”的瘾。

他还不敢像宋开放那么嚣张，想要的东西直接动手抢，但他会选择平时比较文静的小孩，用强硬的态度要求和他们交换。

这就是新人的试探，但诗怡并不希望班级里出现新的“大哥”。

隔着很远，她察觉到动静后，就叫了一声宋开放的名字。

“你过来。”诗怡简短地发出指令。

宋开放先是愣住，随后他不敢耽误，立刻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了。

诗怡指了指刚才那男孩的方向：“他在欺负同学，你去教他该怎么做。”

这语气完全就是命令，但宋开放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情愿，反而还激动地双脚并拢，朝诗怡敬礼，活像是领到了光荣任务的士兵。

他一改这几天的闷闷不乐，跑去找那男孩的背影都带着欢快的气息。

“你不许抢别人东西！”宋开放直接把这男孩拉出另一个小组的范围。

他的余威仍在，男孩不敢反驳，默不作声地溜回自己的座位了。

自觉做得不错，已经被老大接纳的宋开放，兴高采烈地回来找诗怡。

“报告，圆满完成任务！”

陈书昀：……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宋开放，没想到还真被诗怡说中了……这家伙被爸妈揍一顿后，就想来抱诗怡的大腿了。

但是，这大腿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抱上的。

之后在幼儿园里，诗怡都把宋开放当成杂活小弟使唤，平时她要找什么人或东西，要给谁传话，基本都是由宋开放跑腿。

不仅诗怡是这么做的，杰西卡和瑞恩也跟着她学——为了听懂他俩的吩咐，宋开放的英语水平还取得了突破性的进步。

宋建军和江爱华十分欣慰，他们还觉得儿子终于知道上进了。

宋开放这小弟当的，陈书昀有时候都觉得他很辛苦。

他私底下劝诗怡：“你折腾他这么久也该够了，都是同学，总让他跑腿也不合适。”

“确实差不多了。”诗怡点头，“我可以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陈书昀沉默片刻，宋开放还以为自己是她的小弟，结果他只是刚被解除拉黑……

诗怡和他解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折腾他吗？只有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下，第一个投诚者才值得千金买马骨。”

“但我刚转学过来时，班里的绝大数人对我都没有恶意。如果让挑衅过我们的人率先成为我的小弟，那些对我友善的同学岂不是很吃亏吗？”

反正诗怡是不喜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那从来没拿过屠刀的老百姓岂不都成了冤种。

陈书昀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等等……这个逻辑似乎是建立在，诗怡默认别人都希望追随自己，成为她小弟的基础上啊？

诗怡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吗？你还看不出在这个班里，谁人缘最好，谁说话最管用吗？”

陈书昀服气了，那还真的是她。

诗怡人缘好，是因为她经常和大家分享进口零食，还有在国内根本买不到的玩具；她说话最管用，是因为她经常热心调解别人的争端——她只需要动动嘴，让宋开放去警告不想讲道理的小孩就够了。

慢慢地，同学之间遇到矛盾，第一反应就不是去找老师，而是去找诗怡主持公道。

诗怡瞥他一眼：“话说tຊ你还欠我一个秘密，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陈书昀很老实地回答：“我最近也没有什么秘密，等我有了再告诉你吧。”

没办法，他和诗怡朝夕相处，对彼此的生活都很熟悉，诗怡还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所以不是陈书昀故意拖延，是他真的想不到了。

“也行。”诗怡允许了。

小孩子的秘密确实没什么意思，她就先假装忘了，等以后再找他兑现。

幼儿园的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到诗怡的生日了。

那天正好是周六，诗怡做了很多邀请函，邀请大家去她的四合院里参加生日派对。

宋开放也收到了一张，是由陈书昀转交的。

他特别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收获了老大的正式认可，收到后就开始思考要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陈书昀看他这兴奋劲，实在没忍心告诉他，这张邀请函全班同学人手一份。

……是的，宋开放给诗怡跑腿这么久，终于被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获得了普通同学的待遇。

不过他这几天也没心思同情宋开放了，诗怡的生日近在眼前，陈书昀心里还有点忐忑。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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