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珠宝展厅与
进入另一个厢房时, 展厅的装修风格都截然不同了。
刚才还是粗犷的原生态,此处显得很清冷,整体环境也有些偏暗。
这当然是因为, 大部分光源都集中在了展品上。
有小孩子兴奋道:“有好多漂亮的石头!”
在走路的大人差点一个趔趄, 这么多名贵的珠宝, 竟然被他给说成石头。
这也不怪小孩没见识, 首先是因为他年龄小, 其次八十年代的老百姓只认黄金翡翠,像钻石、宝石之类的珠宝, 只在高干大院和老资本家庭里才有认知度。
各色珠宝在友谊商店里也有售卖,但通常都被装在防弹柜台内, 大人去得都少, 何况是小孩子。
家长担心小孩说错话, 惹得诗怡不高兴, 但诗怡并不在意这些。
从地质学方面,珠宝和石头的确没什么本质差别, 它的价值高只是因为有人喜欢, 别人会送她,也只是因为她喜欢。
如果她不喜欢, 这些珠宝就一文不值,和路边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珠宝有了她的喜爱才变得值钱,并不是她需要抬高珠宝的价值, 去证明自己的身份。
诗怡笑了笑:“我让人按照颜色给它们分了类。这里是白色的, 往前走有红色的, 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 实则收集到的珠宝颜色比文具店的蜡笔颜色都多。
小孩子们跑着去找自己喜欢的颜色,陈书昀则跟在诗怡身边,挨个参观她的生日礼物展品。
“我都差点忘了这是她家。”
郭佩宁低声和丈夫说:“简直像是进了博物馆一样。”
说错了,博物馆的展品未必有这里丰富。
难怪要叫展厅……诗怡说话还真是从不夸张,你永远不用担心她夸大其词,要考虑的就只有她的认知太高,很容易显得过分低调。
白色系的分类其实包含了无色,最亮眼的存在就是近三百克拉的钻石原石。
这是南非今年最大的无色钻石原石,欧洲那边的收藏家购入后,很快就来到了诗怡身边。
陈书昀问她:“这么大块石头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嗯……用处可多了。”
诗怡比划了一下,“它的内部很纯净,可以切出一百五十克拉作为项链上的主石,这些边边角角也可以切割成副钻,做点小饰品还挺有意思的。”
听上去是处理边角料,但从这么大的原石上切下来的副钻,至少也是一克拉起步,完全可以做成正经钻戒了。
也就是钻石在国内还不流行,再过个二十来年……好吧,不管再过多少年,诗怡照样会这么说。
展厅里不仅有原石,还有切割好的钻石,以及完成镶嵌的首饰成品。
陈书昀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它们竟然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诶,从不同角度看还不一样!”
“这叫火彩。”诗怡给他解释,“从光学原理上也叫色散。当白光穿过透明宝石时,被分解成光谱色,就是你刚才看到的五颜六色。”
陈书昀看得目不转睛:“只有钻石上才会有火彩吗?”
“这倒不是。”诗怡说,“火彩的产生主要靠两个条件,第一是宝石本身的色散值,第二是靠切工。”
“完美的切工能让光线在宝石内部发生多次反射后,以最佳角度被你看到。如果切工不好,光线会从底部漏掉,火彩就会大打折扣。”
诗怡还补上一个知识:“其实钻石并不是色散值最高的宝石,只是因为它的切割工艺最成熟,火彩才更容易被人发现和欣赏。”
陈书昀早就习惯了诗怡的见多识广,旁听的大人倒是被她的知识面震撼到。
看看别人的孩子,再看看自家……都是同龄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往前走,诗怡的展品还有粉钻、帕帕拉恰,以及非常稀有的粉色海螺珠。
“你可以用放大镜看。”
今日的寿星,礼物的主人,也是全场讲解员的诗怡介绍:“海螺珠有一种非常独特的光学效应,业内叫做火焰纹。”
这是一种如丝绸般细腻流动、此起彼伏的波浪形光影,宛如燃烧的火焰。又因为海螺珠的主要成分是钙质结晶,摩氏硬度较高,所以会呈现出区别于传统珍珠的瓷状光泽。
陈书昀努力去看:“我看不清。”
“那我让人拿出来。”
诗怡抬起手,就有侍应打开了展品的玻璃盖,这几颗珍稀的火烈鸟色海螺珠,被诗怡拿出来放在陈书昀的手心。
她还在上面滚了滚珠子:“手感怎么样?我打算用它来做一串珍珠手链。”
“还可以诶。”陈书昀拿起来凑近看,果然看到了诗怡刚才说的纹路。
他把海螺珠放在诗怡手背上:“很衬你的肤色,串成手链肯定好看。”
诗怡纠正他:“肯定不是直接串手链啊,海螺珠是要镶嵌在钻石上,中间怎么能穿线呢?而且这个颜色饱和度比较高,大面积集中就显得俗了,要用无色钻石来平衡。”
陈书昀在脑子里想象了这两者的区别,他说:“我觉得你戴哪种都好看。”
顾朗瞥他一眼,小小年纪倒是挺会说话。
察觉到顾朗的视线,陈修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干笑两声:“这孩子从小就实诚,最爱说实话了。”
然而诗怡和陈书昀都不在意他,两人还在玩那几颗海螺珠。
陈书昀把两只手先并拢,又分开握拳,让诗怡猜他左右手里各有几颗珍珠。
没有大人干涉小孩子的游戏,只有对珠宝略有研究的宾客,此时正紧张地盯着陈书昀的手掌。
一定得拿稳了,千万别掉下来啊……像这种克重和品相的海螺珠,单颗就要上万美元呢。
也就是顾朗财大气粗,诗怡有钱任性,才能把它当玻璃珠玩。它在拍卖会上的价格,相当于华国普通家庭几十年的收入呢。
幸好,这几颗海螺珠一直稳稳待在陈书昀掌心,目睹它们被侍应擦拭干净,重新放回盖着玻璃罩子的展台里,这几位宾客终于能放心了。
接下来路过其它颜色系列的展品时,诗怡的讲解就没那么详细了。
小孩子们走马观花地看,大人则是要低下头,或者弯下腰,才能从正面看到珠宝的全貌。
毕竟,这里是诗怡的礼物展厅,所有布置当然是按照她的身高来。
对于喜欢珠宝的宾客来讲,这点麻烦不算什么,诗怡过个生日,展品都快要比地质博物馆更丰富了。
谁能想象,这只是今年的礼物……这里不仅有钻石,宝石,各种玉石也是琳琅满目,只是因为诗怡更喜欢亮闪闪,帝王绿翡翠都只能挤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诗怡这里还收藏了一块保留完整树枝状结晶形态的自然金块,它产自西澳大利亚卡尔古利金矿,许多人第一次看到了黄金未经冶炼的原始状态。
她今年才四岁,已经担得起收藏家的名头了。
“其实我今年还收到了一份重量级的礼物。”
走在路上,诗怡和陈书昀说:“这是今天刚运来的,还盖着红布,我都还没见过它的庐山真面目呢。”
陈修远不禁竖起耳朵,沿路走来有那么多珍贵的藏品,在诗怡眼里都是首饰盒预备役,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担得起她口中的“重量级”?
沿路走来,展品逐渐从宝石过渡到文玩古董,看来诗怡收到的这件礼物,很可能是某件珍贵的古董了。
诗怡亲自将红布扯下,在场的大人先是呼吸停滞,随后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圆明园的鼠首!不是流落在海外吗,怎么会出现在诗怡的礼物展厅里?
“欧洲某个收藏家送的。”诗tຊ怡言简意赅地介绍,“正好今年是鼠年,他们就把鼠首送给我了。”
短短两句话,在场众人听得近乎眩晕。
什么叫今年是鼠年,别人就把鼠首送给你……那再等个十一年,岂不是能集齐全套?
陈修远之前只是听别人说,顾朗的影响力早就蔓延扩散到欧洲,他的一举一动改变的是全球经济格局,如今他才对这句话产生了真正的实感。
如此珍贵的文物,通常要靠爱国商人花费大量金钱去购入和拍卖,才能回归祖国,期间还很可能遭遇别人的恶意抬价。
但诗怡在这,她过个生日,自然有人为了讨好他们父女俩,无条件地送过来。
诗怡隔着玻璃欣赏了一会,她知道在场的很多大人想和她说什么,但他们不好意思开口,也不敢贸然向她开口。
她笑了笑:“今天看也看过了,留在我这也没什么意思。等我过完生日,就让它物归原主吧。”
江爱华快速思考诗怡这句话的意思,她是想捐赠给华国,还是指定捐赠给圆明园?
两件事的性质差不多,都是华裔帮助祖国文物回归,但鼠首的具体归属会带来怎样的资源倾斜,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太大了。
这是他们的心思,诗怡才没空管这么多呢。这些执行上的细节,自然会有人提出妥善的方案,直到她满意为止。
这个展厅也快逛完了,尽头只有一个小房间。
“那里面都是别人写给我的生日贺信。”诗怡说,“各种语言的都有。”
大多数孩子听到是信,就没什么兴趣了,贺卡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的家长倒是兴致勃勃,想也知道,能被诗怡贴出来展示的,应该都是些重要人物的来信吧?
差点就要让他们失望了,走进小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幼儿园小伙伴们给她画的生日贺卡。
陈书昀看到自己的“大作”被妥善保管在玻璃夹层里,心里既感动,又有些脚趾扣地。
杰西卡倒是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的画画水平最好,看她画的自己和诗怡,多传神啊!
盛文彦看着贺卡上的火柴人,想了半天才憋住一句,小孩子喜欢就好。
这些涂鸦实在吸睛,真正的生日贺信和它们穿插摆放,差点就要被宾客们略过了。
英国女王,法国总统,联合国秘书长……诗怡这“交友”范围,还真是相当广泛啊。
陈修远的视线被最中间的展台吸引,别的信件和贺卡都是好几张拼接在一起,只有这两张信件,是左右两侧分开摆放。
左边是英语,右边是俄语,一封信的署名是霍克总统,另一张信的署名是……泽列诺夫,克里姆林宫的最高领导人。
很难想象这两封信并排摆放时,给陈修远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他忽然有点恍惚,险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他是不是该出去看看天空,现在还是1984年吗,冷战已经结束了吗?
陈修远努力平复呼吸,目光落回这两封信上。
霍克使用的是带着总统印章的白色棉纸,蓝色墨水的笔迹带着幽默诙谐,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与诗怡的熟稔;
泽列诺夫的信筏是米黄色的,背景是苏共中央镰刀锤头徽章,他用黑色墨水,行文风格庄重严肃,显出俄式长句自带的厚重感。
陈修远精通俄语和英语,他一目十行地读完前文,视线落在落在两封信的最后一行字上。
“I hope you grow up in a world full of love and peace.”(我祝福你能在爱与和平的环境中长大)
“Желаю, чтобы твоёбудущеебылополномираинадежды.”(我希望你的未来充满和平与希望)
陈修远并没有惊动别人,不过这房间确实很小,宾客们迟早会走到这里来。
有人惊叹,有人沉默,也有人隔着玻璃,抚摸着最后一行字。
世界或许纷扰,但只要诗怡愿意,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宁的港湾。
此时此刻,诗怡已经逛累了。
“我们去吃甜品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孩子们的一呼百应,庭院的抄手游廊上很快传来了欢笑声。
大人羡慕地看着他们:“童年时光真是无忧无虑啊,等长大后就会有很多烦恼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许是这样的。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说顾诗怡。
许多人想破头皮,都不知道究竟能有什么事会让她烦心。
毕竟,普通人穷极一生都在追逐奋斗的东西,在童年时期就已经是她的囊中物。而且她所拥有的,还要比这多得多。
世界是什么?是时空、物质、能量和规律的集合,是138亿年前那场大爆炸之后不断膨胀、冷却、演化的结果。
如果让诗怡来回答这个问题,她会说,世界就是她随心所欲的游乐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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