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是

顾诗怡, 岚县最遵守法律，最喜欢报警的人。

她还不是用“报警”吓唬别人——在她发号施令时，李丽是真的会拿起话筒, 拨打电话。

“别别别。”

苏晚见状赶紧高声说：“李祕书, 这事我们两人能解决的, 不用报警！”

“你还不赶紧放开我！”苏晚气得用脚踢冯建设, 她低声说：“顾厂长做事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你是真想被关进去吗？”

冯建设还是不肯放开：“除非你答应我不去美国，过两个月你就怀孕生孩子。”

“这事我们回家再说！”

“不行！”他的表情已近癫狂, “没有什么事比生下儿子更重要！你必须把这个儿子生下来！”

陈书昀悄悄和诗怡说：“我觉得应该直接送他去精神病院，他好像不正常了。”

诗怡也听出了这话不对劲, 八十年代的人想要儿子可以理解, 但他说的是“这个儿子”、“过两个月你就怀孕”。

他似乎非常笃定, 再过两个月, 苏晚一定能怀上孩子，而且生下来的还是儿子。

“先等警察来了再说吧。”诗怡耸肩。

尽管刚才苏晚很想阻止李丽, 但李丽领的是诗怡的薪水, 只听诗怡的话。

诗怡都没让她停，别人又怎么可能使唤得动她呢？

等警察真来了, 冯建设才意识到，诗怡从不和别人来虚的。

他这会知道要松开苏晚，还说：“我们不是说过不用报警么？你怎么多管闲事！”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诗怡嗤笑一声, “这里是普尔厂的办公室, 你们两口子破坏了厂里的办公秩序, 我自然要报警处理。”

苏晚听得头皮发麻，她着急地说：“对不起顾厂长，我和建设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我们肯定会虚心接受警察同志的教育……”

杰西卡不乐意了：“要不是我们报了警，你觉得他会放开你？刚才叫人松手的是你，警察来了立刻和好的也是你，我们帮你伸张正义，你倒觉得我们多管闲事了！”

苏晚正要解释，杰西卡却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她指着他们道：“他扬言要限制妻子的人身自由，并tຊ且已经有了暴力倾向，你们立刻带这个女人去医院验伤，再带这个男的去精神科检查一下脑子。”

“不不不，建设只是和我闹着玩……”

陈书昀开口：“冯建设在普尔厂动手，就证明他的暴力倾向已经涉嫌危害社会安全，这不是你们小两口的私事了，我们是在维护社会治安。”

来的警察还没问是怎么回事呢，听完这几句就全明白了。

两口子闹矛盾，男的动手了，旁边人看不下去报警了，结果等警察真来了，女的又舍不得丈夫进局子，坚持说只是家务事……这类情况他们见多了。

平常遇到这种事，他们就当白跑一趟，教育几句就行了。

毕竟当事人都想和稀泥，他们又有什么好较真的呢？非要把人关进去，最后只能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但这对夫妻遇上的是顾诗怡，他们还偏偏选择在她的地盘闹事——警察真要怀疑，冯建设的脑子是不是真的不好用了，岚县还有人没听说过她的大名么？

惹她不高兴，她才不管你情不情愿呢。既然顾厂长选择报警，那就必须按流程走。

而且她旁边那孩子都说了，这叫“涉嫌危害社会安全”！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警察今天要是真的轻拿轻放了，以后他惹出别的问题来，他们必然要跟着受牵扯。

至于该怎么做……另一个小女孩不是已经指了明路么？带女的去验伤，带男的去医疗机构检查脑子。

他们两个自然不情愿，冯建设反复强调说自己没有问题，苏晚也企图大事化小，但涉及到“社会治安”的层面，她不配合也得配合。

陶敏人都麻了，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再看苏晚的眼神，就带上了十二分的恨铁不成钢——和前途比起来，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她平时那么聪明，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拎不清呢！

苏晚还在用眼神向她求助，陶敏叹气道：“你就好好配合警察调查吧。”

“不要害怕，你是受害者，只要把关系撇清楚，有什么事都牵扯不到你身上。”

撇清楚……苏晚心中一震，陶敏这是在暗示她离婚。

她的心中更慌了，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冯建设今日的所作所为固然让她十分丢脸，但谁家过日子不是吵吵闹闹，她也没想过要离婚啊！

两人被警察带走后，诗怡托腮看向陶敏：“看来你还是很惜才，不打算就这么放弃她。”

陶敏先感受了诗怡这话的语气，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阴阳怪气。

她斟酌了会，才回答：“适合市场部的人才确实很难培养……况且这次，也不是她的工作能力出了问题，是她的家属来闹事……”

“您也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是怕开了这个头，以后会有人想到去撺掇家属，或者干脆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这确实是个风险，要是以后再选出能担当重任的员工，找个家属过来闹事就能把人撸下去，那普尔厂还怎么培养人才？

“但这事最关键的是苏晚的态度。”

诗怡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刚才也看到了，警察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维护丈夫。”

说实话，如果只是冯建设单方面的问题，那不管他怎么跳脚，诗怡都不在乎。

别的国营厂可能害怕惹上麻烦，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又不怕，甚至可能因为冯建设的反对态度如此强烈，她就偏要让苏晚去。

但苏晚刚才是什么反应，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诗怡并不看好陶敏劝苏晚离婚的事，说不定人家不仅没这个念头，反而还觉得陶敏心思太坏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陶敏犹豫片刻道：“我相信她就是脑子暂时转不过来这个弯，被社会的惯性思维牵绊住了。”

很多女人不愿意离婚，并不是因为有多爱丈夫，而是不敢轻易做这个改变。

害怕丢人现眼，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光是想象中的流言蜚语，就能攻破人的心防。

当然，现实很可能会比幻想世界更残酷。

听陶敏这么说，诗怡想到这是八十年代，神色也跟着宽和了些。

有些旧观念确实不必苛责，她们也是受害者。

“那你看着办吧。”她说。

陶敏松了口气，诗怡这个态度，就是默许她再给苏晚一次机会了。

但也只有一次——诗怡的耐心有限，办护照和签证的人选也要尽快确认下来，她要是劝不动苏晚，那就真没戏了。

离开时，李丽多看了陶敏一眼。

也许是她的刻板印象，她总觉得陶敏不是这种会帮属下说话的好人……按照李丽平时对陶敏的印象，她这会应该是快速撇清关系，避免苏晚连累自己啊。

瑞恩也和诗怡说：“需要我去调查一下陶敏和苏晚的关系吗？”

陶敏为了保住苏晚，刚才可是换了两套话术，才终于打动诗怡。

诗怡点头，她认可陶敏说的有道理，但这不影响她好奇陶敏会为苏晚破例的原因。

不过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泉城的艾丝只有王秀云一个管理者，普尔还有周平安另一个副厂长呢，而且人事工作主要是由他负责的。

为了肃清厂内的风气，李丽都亲自训斥过自家亲戚，陶敏就算是有什么小算盘，也肯定清理过了，不会蠢到将把柄送到她眼前。

吃饭的时候，陈书昀还说：“管理厂子也真是不容易，没想到还有这种糟心事。”

嗯……真要说的话，陶敏遇到的还算少的。

这个厂的事务平时都是周平安在管，厂里早就强调过，普尔厂是合资厂，没有接班制度，工作岗位也不能买卖，但还是有人不信邪，觉得走走关系就能搞定。

实在不行，就到厂领导或者周平安跟前哭诉，躺地上撒泼打滚——也不全是为了工作，还有人找他们告状，自称是xx工人的家属，xx做了什么事，要让厂里给主持公道。

诗怡吐槽道：“那些国营厂才会包办他们的人生，普尔厂就只是个工作单位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书昀忍不住展开联想，脱离计划经济体制后，也许诗怡的理念才是未来工厂、公司的发展方向。

时代的浪潮已经滚滚而来，也许在不远的将来，“铁饭碗”也会成为过去式。

工厂会改制，但思维习惯还停留在旧体制的工人，又将何去何从呢？

陈书昀陷入思考，他还感慨：“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这次和你来东原，我收获很大。”

诗怡头顶出现一排问号，才五岁的孩子不要用这么老成的语气说话啊！

唉，身边的小伙伴们都太成熟了，也不知道是谁带的。

冯建设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他掐着苏晚腰的时候，是真的下了死手。

苏晚当时急着脱身，注意力都在报警上，等她去到医院，那种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疼得她甚至不敢动弹一下。

她也从警察口中，得知了冯建设死命拦着她不去美国的原因。

警察当时的表情都很难绷：“他说，你再过两个月就会怀孕，生下的儿子是未来的东原首富，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准时准点地怀上他，生产日期绝对不能出错。”

实际上，冯建设还威胁他们来着，说让他们赶紧放他出去，否则等他儿子以后发达了，要让他们好看。

苏晚张大嘴巴，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问：“冯建设……他的脑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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