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魏马山之亲还是不亲
誉王是说过这件事,其中考量深意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且他的原话也不是这个,他说的是,你身边毕竟现在没人,暂且先纳了白若棠,日后回府再给他物色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赵佑不仅是誉王的亲卫,家族在淮南之地也算是有头有脸。
赵佑当时立刻拒绝,面色如鬼一口咬定不行。
他紧抿着薄唇,脑中一团乱麻,虽然没怎么认真想过未来到底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无论“她”是什么样,白若棠都相去甚远。
这会儿从嘴里突兀地冒出这句话,不光是震住了阿棠,还震住了自己。
阿棠怔愣了片刻,见他自己也说不下去,唇角向上弯了弯。
“不用了。”
她挣了两下,手腕从男人手心滑下:“我懂。”
说没有失意也不太可能,倒不是多渴望赵佑真心来追逐她,这种失意可能跟日落有关。
更何况有些话还是不要拆穿得好,拆穿的话,她没面子,必定会忍不住反嘴相讥,斗他个天上地下。
阿棠站得累了,弯着腰扯下一根青草,拿在水里随便挥舞,仿佛能够驱散心上郁闷之意。
赵佑错失了最佳的解释时机,于是不再给自己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身为一个男人,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愚蠢的时候。
迈开大步走到阿棠身前,他要比她高上许多,将大风挡在身后,赵佑敛着眉目神情坚定:“对不起,我只能那样做。”
阿棠用力点头,对,男人,就是要这样挺起胸膛来。美人计嘛,兵家常事,胜败已定,她还消受不起不起吗?
趁着天上火焰似的余晖,赵佑还要上路,抵达魏马山下深沟险壑时,漫天的黄沙卷起粗粝的石子撞到阿棠的脸上。她早有准备,从包袱里取了披风和棉纱,躲在马匹下戴好。赵佑一手扶着山墙,一手把她护在臂弯里。
巡着路界时石,他们进了一处内凹的穴口中。
两人靠墙坐着,隔着几寸的距离,身前点起一簇柴火。
阿棠搓手喝气,赵佑立马将自己的外套取下盖在她的肩头。
阿棠偏头看了眼男人的衣服,都是好料子,光滑但不保暖,聊胜于无。
“我们在等什么?”
赵佑将一根干柴丢进火堆中:“快了。”
果不其然,大略半个时辰过去,尖利的鹰啼声在山谷中回荡起来。赵佑两根手指送进唇边,打出一声鸣哨,回复过去。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近了,外面进来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鼻高目深,头发往后扎成一缕缕的,显然是胡人,不伦不类地穿着汉人的衣服。矮的那个,在见到阿棠后,登时打了个机灵,瞬间黏了几分。
阿棠活泼镇定地跳起来,绕着矮个子走来走去:“巧啦,是你啊。”
这人不就是西市牲畜榷场的掮客嘛,阿棠还从他手上薅羊毛似的薅了几块碎银子。
罗汉生心道晦气、倒霉,以为今天能狠赚一大笔,没料跟他做交易的是个懂行的,还是个精明狡诈小气吧啦的女人!
到底不能得罪大客户,罗汉生舔着脸嘿嘿地笑,介绍身边的胡人叫博贝尔,赵佑想要什么货,他那里都有。
阿棠早知今天要做的事便是见不得人的,但时没想到是这么的不能见人,边关禁地,私人禁止买卖战马,违律着当斩都不为过。
赵佑不会买两匹回家玩,势必就是誉王要圈养兵卫马匹,誉王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今天赵佑把她领过来,她便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赵佑提了要求,罗汉生跟博贝尔走到边上,叽里咕噜地用胡语讲话。他们立在风口上,那些特殊的字眼直往阿棠耳朵里飘,她想假装听不见也不行。赵佑要的量大,而且还是第一批。阿棠充当了中间人,跟罗汉生打嘴仗,价钱压下去三成。罗汉生一副痛不欲生却不得不忍的表情:“嗨,这…这真是要我的老命啊,胡人可不好讲话,万一他不接受?”
阿棠安抚他:“你直管说,不成的话,我们…也只能辛苦辛苦再找人了。”
生意谈好,赵佑从怀里取出一卷钱钞,全都是大面额,他抽了五张给罗汉生:“这是定金。”
罗汉生也不看面值真假,快快地往怀里收。
等人走得远了,他们在峡谷中摸黑折回,到了草场那边时已经是后半夜。
这种黑色买卖,不能让人知晓,阿棠熟门熟路地领着赵佑穿进堆满草垛的后仓。
浑身淌过一层热汗,那是马上奔波出来的,热汗出完一身的虚脱。身边稀稀碎碎的一身响动,阿棠身上猛地一轻,是赵佑将她打横抱起来,接着轻轻地搁在压满干草的外衫上。
男人的手往额头上贴一贴,阿棠冷得打了个啰嗦,道一声好冷,鼻子里呼出来的却是浑浊热气。
赵佑着两分郁气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他盯着她迷糊的双眼,视线晃了一晃,想起那夜她在他身下的样子。
暗骂自己一声禽兽,赵佑抄手就要脱衣服,低头一看,已经只剩下里衣,不知是轻松一口气还是愈发沉重,他把人连着衣服抱进怀里,低声安抚:“待会儿我去给你弄点热水….”
阿棠只管往他怀里蹭,往最火热的地方去,整个人抖弱筛糠,半昏半醒地睡过去。
草场远近都没什么人家,天气又变得阴沉,成天到晚都在刮大风,阿棠窝在草堆里睡了两天,赵佑不晓得从哪里搞来了热粥,捧着粗瓷的陶碗一口口地喂,一顿顿地喂,把人喂好了。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在魏马山的山谷了着了恶风,身子好得八八九九了,骨头懒得能榨出油来,卷着赵佑的衣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原本午饭后就能出发,没想到外头哐当当地下起了暴雨,积水从门缝内流进来,赵佑抱着阿棠往草垛上转移过去。
他就这么抱着,许久都没松手,阿棠一抬头,就见男人眼睛里晦暗不定。
赵佑头一低,阿棠的巴掌撑上他的脸,面上尽是娇娇又嫌弃的表情:“你…你..你少占我便宜哪!”
赵护卫拜托你清醒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男人白皙的脸庞涌上暗红的颜色,他抓开阿棠的手,还使力捏了捏,阿棠被他的热气笼罩着,手指碰触的地方散过电流,很应景般,外头的阴云中披下一根扭曲明亮的闪电。
赵佑的心脏,已经被这几天翻来覆去的道德谴责给整饬得坚硬麻木无比。
人就在手边,要抱她给她取暖,要去伙房那边给她偷粥,还要在她三急的时候挺立看守,怕她不舒服怕她生重病,怕她不笑又怕她不理人,赵佑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到底沾不沾已经不是问题,她浑身上下已经被他抱过多少次了,无论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在如何恶劣地发出诅咒,他现在就是务必、一定要亲上去。
赵护卫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吗???
阿棠这猪肉有啥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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