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 2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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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可他与十五岁的扶桑相比,除了没有左眼异色,其余,真是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别。

出去拿礼物的少年很快就回来了,于是溯离的视线也从铜镜里挪开。

他拿到了一只木盒。

上面贴了张纸,草草写着“沈华容赠”。

溯离把那张纸揭了扔到一边,直接打开盒盖,盒中清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躺了一把折扇。

溯离将折扇取出,打开,见扇面上没有山水花鸟等寻常图案,赠礼者只龙飞凤舞地在扇子正反两面各题四字—— [热了扇风,嘴欠扇人] 溯离像是浅浅翻了个白眼,把折扇合上扔回了木盒里。

“主人,” 见他看完了礼物,少年又开口唤道。

“嗯。” “我刚听门口的小兄弟说,主帅回来了。” 盒盖扣上的声音略重,显得十分突兀。

溯离用手指简单掐算过时日: “他不是廿一才回?今日才十五。” “不知,说是赶回来了,此刻已到关口,沈先生已去迎了。” “嗯。” “主人可要过去?” “不去。” 话是这么说,可溯离放下木盒,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

他独自出了营帐。

盛夏时节,西北干燥灼热,阳光晒在皮肤上都发烫。

溯离眯起眼睛,仰头直视太阳,看到双眼都发痛了,才垂眸收回视线。

他抬步朝关口去。

穿过重重营帐,大营内巡逻操练的士兵朝他行礼,溯离淡淡点头应过,步子分毫未慢。

远眺一眼,关口的确很热闹,正堵着一群人。

见溯离过来,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纷纷侧身让步,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溯离冷眼瞧着。

一张张陌生的脸离开他的视野,等最后一人让开,溯离终于看见有一人背对他站在人群最后。

那人一身红衣银甲,背后披风上绣着麒麟飞云的纹样,正牵着一白一黑两匹马,跟另一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闲聊说话。

还是白衣男子先看见溯离,这便弯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地用折扇敲了一下那人的肩甲,示意他回头。

那人愣了一下,顺着白衣男子的视线回头看过来。

目光很快落在了溯离身上。

溯离停下脚步。

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人一路风尘仆仆,头发已有些乱了,额前碎发被风刮着扫在面上,脸颊有些脏,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把缰绳交给白衣男子,自己朝溯离大步走过来。

阳光有些晃眼,溯离微微眯起眼睛,随着那人走近一点点抬眸。

这人要比他高得多。

“好久不见,” 戚长缨朝他笑笑,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发顶: “又长高了,阿离。” …… 记忆里盛夏的阳光恍惚与另外的光源重叠,都是暖色,也都很晃眼。

冬日寒夜与盛夏艳阳交替变换,扶桑眼前的画面天旋地转,喉咙不断涌出鲜血。

反画咒文消耗极大,加之扶桑从手记里看来的咒文并不全,那小半未知的残缺部分都是他自己推算着替换补全的。

行咒与原咒不同,强行起势多少会有反噬。

对于这些,扶桑原本毫不在意。

可事到如今,他确实有点后悔。

如果早知道有鬼恢复四感之后、意识没清醒时张口第一句话能对着他叫别人的名字,他就该少费这些功夫。

不如两鬼一妖套个咒一起炼了。

有人架着他,让他不至于脱力摔到地上。

扶桑用力试图把人推开,咬牙恨恨: “滚开!去死……” “……不是,谁又惹他了?!” 诸葛不惑努力扶着扶桑,人很崩溃: “老子正帮你呢!让我去死啥意思?一点不懂感恩你这人!” “小将军!你没事吧?” 霍为在旁边查看戚长缨的情况。

刚才汹涌失控的冥息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头顶的血色风暴也跟着散去,戚长缨倒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目光涣散,一动不动。

霍为无从下手,更不知道如果戚长缨一直保持这个不清醒状态,事后她该怎么跟扶桑解释交代。

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和对戚长缨真情实感的担心混在一起,令霍为有点想哭。

好在戚长缨很快就有了反应,他很轻地眨了下眼,血红的瞳孔微微缩小,有了聚焦。

“哎,好了好了……” 黑暗的未来突然又亮起来了,霍为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点个通冥咒,激动地伸出三根手指放在戚长缨面前: “你还好吗?能看见了吗?还清醒吗?来来,告诉我这是几?” 戚长缨看看她的手指,又将目光挪向她的脸,闷闷咳了两声: “霍姑娘……” “啊!好了!真好了!” 霍为赶紧向扶桑汇报: “三又!你鬼好了!看得见能说话也清醒了!你别气了别疯了冷静点……” “让他死……!滚!去死!!” “……啊?”霍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咋就又翻脸了?戚长缨也没干啥啊,为啥突然又不跟人家好了?

她懵懵地去看戚长缨,却见只这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在自己眼前的鬼突然没了影子,手边只剩了一缕轻烟。

她顺着烟雾飘走的方向一看,发现戚长缨已经到了扶桑面前,正扶着他的脸: “扶桑……” “……滚!” 扶桑一只胳膊还在诸葛不惑肩膀上架着,人都没力气了,还要恨恨地让戚长缨滚。

但戚长缨其实不太清楚他在生什么气。

他的意识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记忆也有短暂空白,对刚才发生的事唯一有印象的画面就是扶桑站在红光和狂风中的身影。再往前是失去四感的黑暗寂静,往后就是霍为举着手指问他是几。

所以对他来说,扶桑这气生得十分突兀且莫名其妙。

但戚长缨并不在意。

比起这些,他更关心扶桑的身体状况。

看起来,他吐了很多血,脸色白得像纸,实在算不上好。

戚长缨微微皱着眉,用手擦擦扶桑脸上的血,可扶桑一直用力挣扎,一点也不听话。

没办法,那一瞬间,戚长缨能在潜意识里找见的唯一可能让扶桑冷静下来的办法,就是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他。

满口都是血腥味。

“啊——” 诸葛不惑痛苦地哀嚎一声,逃又逃不掉,只能紧闭双眼偏过脸不去看他俩。

好在这个吻很快就结束了。

扶桑像是发怒的兽类,谁靠近就咬谁,一点不吃戚长缨这套,甚至像是被这个亲吻恶心疯了,挣脱后打没力气打,踹也抬不起腿,只能愤愤地用血沫呸他。

扶桑又气又恨,恨得眼睛都酸疼。

和之前做过的梦不同,戚长缨那声“阿离”这次真真切切地刺进耳朵里,让扶桑觉得恶心。

但其实,他无端反常的怒火,也不止是为了这个。

是气这只鬼自作主张替自己承担了无常判的诅咒。

是气,明明替他解咒的是自己,他开口却在叫别人的名字。

扶桑不是不知道戚长缨当时不清醒,但就是因为不清醒,才更可恨。

不清醒,代表着潜意识,和本能。

但戚长缨的本能,叫做“阿离”。

扶桑才是戚长缨的主人,无论生还是死,这只鬼都只能叫他的名字。

戚长缨可以是活的,也可以是死的,但,只能是他的。

如果做不到,那他宁愿把这一切全部毁掉。

当然,这份怒气里也有与戚长缨无关的部分。

比如他在记忆中看见的,溯离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从轮回转世的机制来看,就算灵魂相同,一个人前世今生的长相和性格也不可能完全一样,情况往往是毫不相关甚至天差地别。

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每个个体都有独特的性格、喜好、思考方式和处事方法。

不一样,就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可是,记忆里的溯离,除了左眼瞳色与他不同,其余并无半分差别。

即便扶桑不想承认,可事实是,他们两个人的性格也十分相似。

想来,这也是戚长缨错认的原因。

这件事本身,甚至比错认还要让扶桑更觉得恶心。

溯离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他相似?

也配看他的人,也配染指他的鬼?

“去……死……” 怒火冲上头脑,又一口血涌上喉咙,扶桑呛咳一声,低下头。

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人再没了声息。

暴怒的兽终于消停。

突然感觉身上的人又重了不少,诸葛不惑知道这是因为扶桑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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