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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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不说话的孩子

电话是陆沉打来的。早上七点,彦榕刚醒。

“有空吗?” 彦榕坐起来,靠在床头。酒店的房间很安静,窗帘透进来一点光。

“说。” “有个案子。”陆沉的声音有点紧,“七岁女孩失踪三天了。唯一的目击证人是她九岁的姐姐,但那孩子……不说话。” 彦榕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说话?” “对。”陆沉说,“从案发那天起,一句话没说过。她妈妈快急疯了,警察问话,她就是不开口。不是不配合,是……开不了口。” 彦榕沉默了两秒。

“选择性缄默症?” “可能是。”陆沉说,“我也不懂,但心理专家说她这个情况需要专业人士介入。你在江城吗?” “在。” “能过来看看吗?” 彦榕掀开被子下床。

“地址发我。” 四十分钟后,彦榕站在北江区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六层,红砖墙,楼道口堆满了电动车和杂物。几个穿警服的人站在楼下抽烟,看见她来,其中一个掐灭烟头迎上来。

“彦老师?我是辖区派出所的,姓马。”他指了指楼上,“人在四楼,您跟我来。” 楼道很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四楼,402。门开着,里面传出女人的哭声。

彦榕走进去。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挤得满满当当。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几个塑料凳,墙角堆着纸箱和旧衣服。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眼睛红肿,正在抹眼泪。旁边站着一个民警,正在给她递纸巾。

靠墙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八九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间,一动不动。

彦榕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她没有抬头。

彦榕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陪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旁边的人开始交换眼神,不知道这个专家在干什么。

五分钟后,小女孩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彦榕。

很瘦的脸,尖下巴,眼睛很大。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彦榕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叫彦榕。”她说,“你呢?” 女孩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彦榕的眼睛,没有移开。

彦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地上。

“你不想说话,就不说。”她说,“写也行。画也行。” 女孩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她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写了几个字,她把纸推过来。

彦榕低头看。

“我叫小雨。我妹妹叫小禾。她不见了。” 字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晰。

彦榕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警察叔叔在帮你找她。” 小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只是害怕。还有别的——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彦榕看见了。

她放轻声音。

“你看见什么了,对不对?” 小雨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彦榕把纸和笔又推过去。

“不用说出来。”她说,“写下来。只给我看。” 小雨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一张纸被她涂得乱七八糟。

最后她停下来,把纸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彦榕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那个还在哭的女人。

“您是孩子妈妈?” 女人抬起头,点点头。

“我能单独跟您聊聊吗?” 女人看了一眼小雨,又看了一眼彦榕,慢慢站起来。

两个人走进卧室。很小,一张床占了大半空间,床头堆着衣服。

女人坐下,又开始抹眼泪。

“我实在没办法了……”她说,“小雨从小就那样,不爱说话,我以为她是内向。这次出事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说过,我怎么哄都没用……” 彦榕在她对面坐下。

“小禾失踪那天,你在哪?” “我、我在上班。”女人说,“我晚上回来,两个孩子都不在。我以为她们出去玩,等到天黑也没回来。后来报警,警察在楼下找到小雨,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发抖。问她妹妹去哪了,她就是不说话。” 彦榕点点头。

“小雨的爸爸呢?” 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离婚了。”她说,“早就不联系了。” 彦榕看着她。

“多久了?” “三年了。”女人说,“他……他有别的人了,就走了。” 彦榕沉默了两秒。

“两个孩子是他带走的吗?” 女人愣了一下。

“不、不是。”她说,“他没回来过。” 彦榕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

小雨还蹲在那个角落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头埋着,肩膀微微发抖。

彦榕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小雨。” 女孩没有动。

“我知道你害怕。”彦榕说,“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看没看见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小雨的肩膀抖了一下。

彦榕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靠在门框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灭。

“怎么样?” 彦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她在害怕。”她说,“但不是怕凶手。”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那怕什么?” 彦榕没有回答。

她走出门,站在走廊里。

楼道的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节能灯,嗡嗡响着。

“查一下她们的父亲。”她说。

陆沉愣了一下。

“你怀疑他?” 彦榕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小雨写的第一句话是‘我叫小雨,我妹妹叫小禾,她不见了’。”她说,“正常人写这个,会写‘我妹妹被坏人抓走了’或者‘我妹妹丢了’。她写的是‘不见了’。” 陆沉没说话。

“她不想用‘抓’这个字。”彦榕说,“为什么?” 她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陆沉。” “嗯?” “今天之内,找到那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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