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 2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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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2 章

别哭了!你女儿话还没说完!

刘婆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泣声。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埋在掌心,肩膀剧烈地抖动,每一声呜咽都像用生锈的刀子在割每个人的神经。

档案馆里弥漫着纸张的霉味和老人绝望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小悦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去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陆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消防斧从右手换到左手,最终还是重重地靠在门框上,眼不见为净。

陈深则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毫无波动的脸,手指飞快地在上面划动,似乎在记录和分析这突发状况带来的数据变量。

只有周清砚,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温和的假面彻底碎了,他看着刘婆的背影,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哭有什么用。”

林静的声音不大,在这片压抑的抽泣声中却格外清晰,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油里。

“林静!”赵小悦急了,冲她猛使眼色。

陆燃也皱着眉瞪了过来,嘴型无声地说了句“你闭嘴”。

林静没理他们。

她感觉自己的左臂内侧,那个【鬼之好友】的印记开始发烫,一股熟悉的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开。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臂,试图忽略那种感觉。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崩溃的老人,才是需要优先处理的“事件”。

“姐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直接在林静的脑子里响起。

鬼少女阿雅的身影在她身边慢慢浮现,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惶恐。

“姐姐……好难过……”

林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还在抽泣的刘婆,在脑海里回应:“我知道,老人家在哭。”

“不是她……”阿雅摇了摇头,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她指着档案馆里那片更深的黑暗,“是……是另一个姐姐……”

林静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

不是刘婆。

是何静。

是那个被困在规则里,当了十三年鬼新娘的何静。

阿雅感知到的,是她的情绪。

“哪个姐姐?”林静在脑中飞速追问,“她在哪?”

“她……她好冷……”阿雅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到处都是水……黑色的水……她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她还很想……很想那个婆婆……”阿雅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刘婆。

林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眷恋。

即便死了十三年,变成了连经理都忌惮的“异常污染源”,何静对母亲的眷恋,依旧是她最核心的情绪之一。

“她为什么难过?”林静继续引导。

“她不想死……”阿雅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说……她有话要说……可是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来……”

不甘。

滔天的恨意之下,最深层的,是未能说出口的话,是未尽的责任,是死不瞑目的不甘。

“林静?”

赵小悦的声音把林静从脑内的对话里拉了出来。

她看见赵小悦、陆燃、陈深,甚至连周清砚,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在跟谁说话?”赵小悦小心翼翼地问,眼睛瞟向林静身边的空处。

“你又看到什么了?”陆燃的语气里全是戒备,他握紧了消防斧,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防御姿态。

林静没有隐瞒,或者说,她懒得编造谎言。

“我在跟鬼说话。”

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

“跟何静。”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档案馆里炸开。

赵小悦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燃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惊愕,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清砚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起光芒,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静:“她……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她说她很冷,一直在黑色的水里往下沉。”林静平铺直叙地转述,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周清砚的脸,观察他每一寸肌肉的反应。

“她说她不想死,因为她有话没说完。”

周清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

林静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把最重的一锤砸了下去。

“她还说,她很想她妈妈。”

林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周清砚,你把她当成你的新娘,藏在冷柜里十三年。”

“她就隔着那层铁皮,想了她妈妈十三年。”

周清砚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说话?”陆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觉得这事儿太他妈邪门了。

“是她的能力。”陈深忽然开口,他已经合上了终端,冷静地分析道,“我在论坛的付费情报里看到过类似的案例。她的先天特质进化了,代号‘鬼之好友’,可以与非恶意鬼魂的情绪产生共鸣。”

“非恶意?”陆燃吼道,“那个鬼新娘差点把我们团灭!这叫非恶意?!”

“对我们是恶意,因为我们是闯入者,是祭品候选人。”陈深推了推眼镜,“但对她自己的母亲,显然不是。”

就在这时,刘婆的哭声渐渐停了。

那阵耗尽了她所有生命力的悲鸣,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看穿了十三年的时光。

“我的小雅……我的女儿……”

林静没再看其他人。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刘婆面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小悦紧张地攥住了衣角,她怕林静又说出什么“哭没用”、“节哀顺变”之类的冰冷话语,把这个刚死了女儿的老人彻底刺激疯。

林静蹲下身,与瘫坐在椅子上的刘婆平视。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婆,别哭了。”

“你女儿有话跟你说。”

石破天惊。

整个档案馆,死一般的寂静。

连陆燃都忘了呼吸。

刘婆那双浑浊的、本已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猛地聚焦,死死地钉在了林静的脸上。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不再是悲伤,而是被点燃的、最后一丝希望,与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恐惧。

林(jing)静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屋子里剩下的四个“队友”。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清砚的身上。

“她要的,不是一场需要‘纵火者’陪葬的婚礼。”

“她要的,也不是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给她复仇。”

林静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连她自己都感到心头发颤的答案。

那个被扭曲了十三年的、最简单也最绝望的愿望。

“她要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啪!”

柜台上那盏发出惨绿光芒的油灯,灯芯猛地爆出一团火花,然后骤然熄灭!

整个档案馆,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吱呀——嘎——”

脚下的地板,头顶的横梁,四周的书架……整栋木质结构的百年老楼,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外部挤压这栋建筑!

“哗啦……哗啦啦……”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了出来。

那是水声。

黏腻的,沉重的,像是无数尸体沉浮的、来自河底的水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那条吞噬了整个古镇的黑色冥河,正在从十三年的时空缝隙里倒灌回来!

“操!怎么回事?!”陆燃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惶。

陈深的终端屏幕瞬间亮起,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他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规则……在崩溃!”

“不,不是崩溃。”周清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颤抖和了悟,“是……是重塑。”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回家’两个字。”

“她要……把这里,变回十三年前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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