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 3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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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

友 云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净尘站在院子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头续起的长发染成淡金色。他穿着一身靛蓝的常服,手里却还握着那串念珠,嘴唇微动。

又在念佛经。

云疏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忽然出声:“喂。” 他转过头来。

“都还俗娶了我了,”她懒洋洋道,“还念什么经?” 净尘将念珠收回袖中,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成亲三个月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总是隔着些距离,目光清正,像在参什么禅。

“习惯了。”他说。

云疏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他在身后跟着,脚步声很轻,像踩在云上。

早膳是山下买的素包子和豆浆,净尘吃素,她便也跟着吃素。

其实她嗜荤,但看他每日亲自下厨做那些寡淡的斋菜,又说不出口。

“今日去总坛。”她咬了口包子,“师父要见你。” “好。” “她可能会让你……展示一下修为。”她顿了顿,“你知道的,合欢道的功法。” 净尘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知道。” “你才刚开始修,进度慢些也无妨。”她别过脸去,“反正有我在。” 他没说话。

云疏忽然有些烦躁,撂下筷子:“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他想了想:“多谢夫人。” “……” 更烦了。

合欢宗总坛建在落霞山中,楼阁连绵,处处垂着绯红的纱幔。

弟子们来来往往,衣袂翩跹,见了她都笑着唤“圣女”。

然后那些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净尘身上,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就是佛子?” “什么佛子,现在是我们圣女的夫君了。” “长得倒好,就是太冷了些,像块冰。” “听说以前是禅宗的,破了戒才来的……” “破戒?”有人掩嘴笑,“破的什么戒?” 云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净尘从她身侧走过,神色不变。

“你不生气?”她追上去。

“生气什么?” “她们那么说你。”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们说的是事实。” 云疏噎住。

正殿到了。

师父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衣裳半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见他们进来,她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净尘身上转了一圈。“过来,让我瞧瞧。” 净尘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师父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她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进境倒快。”她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云疏,“看来你没偷懒。” 云疏脸一热:“师父!” 师父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留净尘说话。

云疏不肯动,师父便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夫君?” “不是……” “去吧。”净尘忽然开口。

她看他一眼,他微微颔首。那目光还是清正的,却让她莫名安心了些。

云疏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

日影西斜,殿门才开。

净尘走出来,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确定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事。”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我,”他顿了顿,“为何修得这样快。”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因为想着夫人。” “……” 云疏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微凉,扣在她腕间,像在探脉。

“云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干、干什么?”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身上烫得厉害。” 她愣住。

“缠绵蛊发作时,会发热。”他看着她,“方才殿中,你又在发热,是缠绵蛊没彻底解开吗?” 云疏想抽回手,没抽动。

“我没有发热,缠绵蛊已经解了……” “你有。” 他垂着眼睛,手指从她腕间滑落,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怕。”他说,“怕什么?” 云疏没说话,她怕什么?怕师父为难他?怕他修不好合欢道?怕他哪天忽然醒悟,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然后离开?

还是怕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她?

净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日在山门前,”他忽然开口,“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云疏的心揪紧了。

“帕子是真的。”他说。

“什么?” “浸过药的帕子。”他看着她,“你用的是自己浸的那条。” 云疏愣住,那条帕子……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里,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然后用帕子去擦。

帕子上浸着药,能让人心神动摇。

可那药是双刃的,她自己闻了,也会受影响。

她以为他不知道。

“后来我查了经卷。”他说,“那种药,要浸足六个时辰才有用,你的帕子只浸了两个时辰。”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他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我……” “你不想害我。”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清正,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云疏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也知道你会走。” 她愣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解药?”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需要。” “可你……” “佛骨可以再修。”他说,“但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净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等她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回去吧。” “回哪儿?” “家。” 他顿了顿,改口:“我们的家。” 那晚,云疏坐在榻边,看他点灯。

红烛是新婚时剩下的,一直没收。他点了两支,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念完最后一遍经,将念珠放在枕边,然后看向她。

云疏倚在榻边,看着他。

“后悔了?”她问。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那日你问过我。”他说。

“问什么?” “施主有心事。” 她愣住,这是他们在客栈初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说,“可以问了。” “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的心事。”他说,“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疏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有和你说过嘛,我想过逃。”她说,“刚被下药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逃出去,随便去哪儿,再也不用听师父的话。” 他听着。

“后来就不想了。”她低下头,“逃出去又能怎样?药在身上,迟早要回去求她。”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她想了想,“好像不那么想了。”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有人每天给我送素点心。” 他怔了怔。

“在寺里那会儿,”她说,“你每天往我窗台放一碟点心。凉的,硬的,难吃死了。” 他没说话。

“但我每天都吃。”她说,“因为那是你给的。” 烛光跳了跳。

净尘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伸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云疏。”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可以了吗。”他说。

她没听懂:“什么?” 他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可以,”他说,“不修了吗。” 她愣住。“不修什么?” “合欢道。”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紧。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素来清正的眼睛染上些暖色。

“你想修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忽然就懂了。

她想起初见时,他坐在客栈窗边,袈裟整齐,眉目低垂。她故意将茶泼上去,他抬眼,目光清正,无嗔无怒。

“施主有心事。”他说。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说我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求不得,看见了她的身不由己。

“净尘。”她唤他。

他应了一声。

“你真的不后悔?”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拭过她眼角的泪痕。那动作太轻,像拂去经卷上的尘。

“那日你走后,”他说,“佛前灯灭了。” 她看着他。

“我没有点。”他说,“我想着,或许你还会回来。” “万一我不回来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像他这个人,克制了太久,到如今终于可以释放。

唇贴着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疏闭上眼睛,她想起师父说过,合欢道的最高境界,是真心。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真心就是,你明知他是来渡你的,却宁愿他永远不要成佛。

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纱幔。

他在她唇边轻声说:“云疏。” “嗯?” “我不会走。” 她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里,他的眼睛终于不再是清正的。那里面有她,只有她。

“我也不走。”她说。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后来很多年后,云疏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他想了好久,说:“施主把茶泼在我袈裟上的时候。” “那时候?” “嗯。”他看着她,“你的手在抖。” 她愣住。

“想害人,又害怕。”他说,“我当时想,这位施主,或许需要人渡。” “那你怎么不渡?”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

“后来渡了。”他说。

她没听懂,他靠近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她愣住,然后红了脸,笑着去打他。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着那串搁在枕边的念珠。

没有人再去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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