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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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周遭环境变得?格外清晰, 她被裹挟其中。

如果?说在过去归青芫对周齐堃的印象一直是从容的,淡定的,沉稳的。

那么这一刻这印象似乎又多了些反差。终究觉得?这一刻的他有点?幼稚。

归青芫眼睫轻颤, 垂眸思索,可?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他?

还是说……两者都是呢。

最终周齐堃给她启开一罐什锦罐头, 里面?有小块的黄桃, 梨,菠萝, 还有一颗樱桃。

周齐堃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把那颗红色樱桃也放进她碗里, 颇有点?饭后甜品的意味。

刚吃完饭没多久, 归青芫着实吃不了太多。

她抬眼看, “周齐堃, 分你点?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周齐堃也没跟她周旋,“行。”他又拿了个碗,看着归青芫把她碗里还没开始吃的,拨到自己?碗里。

眼看着樱桃也要给自己?。他赶忙阻止, “这个你吃吧。” 一个樱 桃俩人来回推推搡搡着实没必要, 归青芫也就没再周旋。

由于归青芫来医院第?二天就苏醒了, 加上情况并不严重,就不需要家属陪床了。继而非探视时间?家属就要离开。

周齐堃低头看了眼手表, 快晚上八点?, 要到非探视时间?了。

他走到门?口?把挂着的棉袄拿下来,扭头看归青芫,“我去个厕所,你去吗?” 归青芫垂眸, 须臾点?点?头,“去。” 她起身穿上粉色泡沫拖鞋,而后走到门?口?。刚要打开门?,被周齐堃阻止,她小嘴微张抬眸看他,眼里是不解。

下一秒,只见周齐堃又拿起旁边的灰色毛绒外套,他言简意赅说道,“套上。” 归青芫蹙眉拒绝,这也没几步路,“不用吧。” 他回得?很快,“冷。” 俄顷间?,归青芫点?点?头,伸手接过外套,三两下穿上。

见她穿完,周齐堃凑近了点?,修长大手抚上她脖领,归青芫屏住呼吸,耳边传来细微衣服摩挲声,“脖领子缩里边了。” 她轻声说,“谢谢。” 晚间?的厕所格外昏暗,饶是有一盏白织灯也无济于事,更别提这灯度数还低。

周齐堃手上举着个手电筒在前边开路,她紧跟身后,寸步不离。

在这样的前提下,此时的氛围也就格外诡异凄冷,甚至能听见清晰滴水声。

她背后发凉,手下意识裹紧外套,庆幸周齐堃在她身边。

“进去吧。” 归青芫点?点?头,想着速战速决。

公共厕所分男女?区,上面?写着红色大字。里面?是水泥蹲坑厕所,每排蹲坑最里侧有个冲水的阀,需要手动?操作才能冲下去。

厕所味道很难闻,她出来的时候小脸憋得?涨红,心中暗忖要是有抽水马桶该多好。

归青芫出来的时候,周齐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电筒被他稳稳举着打成一道光线。

两人又回到洗漱间?洗了下手,接着周齐堃又给归青芫送到病房。

手电筒被放到床头桌上,他对归青芫说,“晚上去厕所就用这个。”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忙点?头,“行。” “记得?把门?锁好。” 归青芫点?点?头,“好的,谢谢。” 顿了顿,归青芫叫住他,“周齐堃。” 周齐堃扭头,“怎么了?” 归青芫抿唇,抬眼看向门?口?,与他对上视线,她缓缓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周齐堃笑笑,回,“好,早点?睡。” 门?被关上发出“哐当”一声,周齐堃走了。

归青芫躺在病床上,杏眼呆望天花板,一眨不眨的。

其实她知道周齐堃并不想去厕所,只是怕自己?不敢去,找的借口?罢了。

住院第?二天晚上她有点?想上厕所,但?是一个人不敢去,当时她不怎么好意思叫周齐堃陪。那为难样被他给发现,自打那天之后每晚走之前周齐堃都会问一遍。

这样的周齐堃又让她觉得?很细心,她格外感激。

归青芫的确是个胆小的人,一个人去总觉得?很阴森,尤其是在医院,她脑子总忍不住浮现恐怖片的画面?。

想到这儿,归青芫猛地把被子盖住头,试图驱散脑子里的画面?,不知何时,鬼的灰暗画面?又变成了周齐堃举着手电筒在前方为她开路。

盘旋在脑海,环绕在心间?。

转眼间?,归青芫已?经住院第?六天。

这天中午,门?骤然被打开,归青芫被声响吸引,以?为是周齐堃来了,抬头才发觉不是。

她抬眼观察,这男人一身深色中山装,看着不像医生,不过她看着却并不眼生。

归青芫手攥紧被子,刚想说话,就听见对方率先开口?,挺开朗一人。

“你好,我是堃哥的朋友,我叫邵淳。一个多月前缴费时我们见过。” 归青芫蹙眉思索了会。

顷刻间?,她掀开被子,踩着粉色泡沫拖鞋下床,朝他笑笑。

“我想起来了,你好。” 邵淳呲牙乐乐,举起手上的铝制饭盒,“堃哥今天中午有事,让我帮忙送下饭。” 归青芫闻言杏眼眨了眨,接过饭盒,“谢谢。” “行,那你吃吧,有事可?以?去缴费处找我。” 归青芫突然叫住邵淳,“等?下”,抿唇顿了顿,问了下周齐堃的近况,“周齐堃最近很忙吗?” 邵淳回身点?点?头,对归青芫说,“嗯,他最近一直挺忙的,毕竟刚入职没多久,要做的事情肯定多。” 归青芫低头看着桌上的铝制饭盒,又突然想起邵淳刚才的话。他一直挺忙,可?最近却依旧抽出时间?来医院。

暖意与压力交织,虚无缥缈的下坠感在心底无限蔓延。

晚上也是邵淳来送的饭,这一天周齐堃没来。

归青芫吃完饭立马去了洗手间?,这时候还不算太黑。她怕再晚点?自己?就没有勇气去了。

风透过老旧窗缝潜入,发出呜咽声响。她急匆匆地跑回来,跑八百都没这么流畅过,期间?手电筒都给跑掉了。

快步走到洗漱间?,这边亮堂不少,心底安心几分。

里面?有两个大娘在洗餐具,旁若无人敞开嗓门?交谈着。

“这天可?真邪乎。” “可?不是咋的,估摸着两天要下雪了。” “嗯呢,我感觉也像啊。” 归青芫看着窗外灰暗的天,如墨般浓稠,厚重。

她眼睫轻颤,只觉得?时光匆匆,转眼间?,已?经要从夏天走到冬天了。

很快到了归青芫住院第?七天,这几天医生一直按时来检查,确认她脑部没什么问题,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照旧是邵淳来帮忙送的饭。归青芫接过饭朝他道谢。

就在邵淳要离开时,归青芫还是问出口?,“晚上也是你帮我送饭吗?” 邵淳点?点?头,“应该是的。” 伴随着一声轻声的“哦。”归青芫缓缓垂眸。

“谢谢你。” 晚饭时周齐堃还是没来,或许是习惯了这阵子他时常出现,冷不丁突然不来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是她住院最后一天,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可?以?自由活动?了,按理来说她应该开心。

可?这也意味着她和周齐堃不会再有交集,她又要回到那个昏暗的屋子,独自一人生活。

周齐堃还是来了。

那时天已?经黑透,他推门?进来时归青芫正在那画画。

没办法,归青芫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没电视也没手机,她呆得?要长草了,就让邵淳帮自己?找点?废纸和一根笔。

归青芫画的太过专注,周齐堃来的时候她还没发现。

周齐堃俯身凑过来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气,“在干嘛?” 耳畔传来磁性嗓音,归青芫眉梢不自觉上扬,眼睛亮亮的,泛着柔软的光。

周齐堃看了眼画,又抬眼看了看她,夸道:“挺好看。” 归青芫看着上面?抽象派的图画,侧头周齐堃一眼,撇了撇嘴。

心想,男人果?然会“睁眼说瞎话”。

可?她唇角却依旧不自觉微微上扬。

耳边醇厚嗓音响起,周齐堃问:“无聊?” 归青芫点?点?头,没说话,杏眼冲他眨了眨。

只见周齐堃从兜里掏出来个系好的绳子,手来回交叠弄成了翻花绳的样子,“玩么?” “玩!” 见是翻花绳,归青芫瞳孔张大,充斥兴奋。

上次玩翻花绳都是她小学的时候了,没想到在七零年代她又玩上了。

周齐堃弄成两根交叉剪刀的形状,归青芫已?经忘了这个叫什么。

她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两个交叉点?,翻成两条平行线,归青芫脱口?而出,“面?条。” 周齐堃笑笑,小拇指交叉勾起两条直线,翻出来个吊桥,大概就是两条直线在最上面?,下面?是左右两个交叉剪刀。

周齐堃也说,“吊桥。” 归青芫眨眨眼,又问,“那一开始那个叫什么?” 周齐堃回答,“麻花。” 大抵是归青芫本身就玩过,所以?愈发上手,归青芫又记住几个新?的名称——簸箕,钻石,腰鼓…… 归青芫眉眼弯弯,对着周齐堃笑,“我厉害吧。” 周齐堃点?点?头,回应,“太厉害。” 但?也并非一帆风顺,又轮到归青芫翻绳,她信心满满地翻出来个死局。

周齐堃见她秀鼻微微皱起,主动?担了这责,“应该是我前面?没翻好。” 归青芫单手托着下巴,睨了周齐堃一眼,语气难得?傲娇,“我看也是。” 两人又玩了会才收起来。

归青芫懒懒坐在床上,扭头专注看着眼前启罐头的男人,难得?是一种放松状态。

“咔哒”一声,罐头被打开。周齐堃拿了个勺子放里面?让她直接吃。

抬眼时和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归青芫对视,她面?色平和,就呆坐在那儿。

他眉毛微挑,说:“吃吧。” 归青芫接过,问:“你不吃吗?” 周齐堃摇摇头,走到门?口?拿起棉袄往身上穿,“我不吃,要出去一下。” 归青芫扭头看了眼窗户边,的确不早了,她端着罐头的手收紧,抬眼看站在门?口?周齐堃。

“周齐堃,谢谢你。” 周齐堃笑笑,“怎么谢上我了?” 归青芫舔舔唇,“我今天很开心。” 周齐堃扶着门?把手,扭头看她说,“我一会还回来。” 门?被关上,听见周齐堃的话,归青芫肩膀舒展几分,吃了块山楂罐头,还挺开胃。

周齐堃回来的很快,只是手里多了个手拎着牛皮纸颜色包装的盒子,细看有点?像蛋糕包装盒。

归青芫眉毛微微上扬,侧头问他。

“你今天生日吗?” 周齐堃没回答她问题,身上还穿着羽绒服,把盒子放桌上,“拆开看看。” 归青芫照做,绳子结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个蛋糕。是老式蛋糕模样。

她看见蛋糕时心一颤,周围一圈裱成玫瑰花。

花是紫色,叶是绿色,上面?用黑色字写着——归青芫,身体健康。

周齐堃把羽绒服挂在门?口?,朝桌前来,边走边说,“谁说一定要过生日才吃?” “明天你不出院了吗,庆祝一下。” 周齐堃声音淡然从容,仿佛在说一件很平静的事情。

可?归青芫知道这种蛋糕在七零年代并不好买,也并不便?宜。

他越平淡,自己?就越不能平复。

周齐堃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好人,她想,她逐渐有了实感。

归青芫眼睫轻颤,喉咙突然变得?干涩。

心底暖意无限蔓延,鼻头酸了一瞬,归青芫突然就笑了,“周齐堃,谢谢你。” 归青芫对周齐堃说了无数次谢谢,那是对周齐堃的感激,唯独这次,是感动?。

“答应舅妈要照顾你,自然说到做到。” 里面?还有蜡烛,周齐堃朝上边插上根红蜡烛,拿火柴带上火。

周齐堃看看蛋糕,又看了看归青芫,他扬眉,问:“要不要许个愿?” “去去晦气。” 归青芫抿唇笑,朝他点?头,“好。” 随后周齐堃走到门?口?,关上屋里灯,借着微弱火光往这边走。

屋内霎时间?一片漆黑。

归青芫坐在椅子上,看着烛火闪烁的蛋糕,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闭眼那一瞬间?归青芫没由来鼻头一酸。

她拧眉,脑海间?闪过来这的很多画面?,可?最终却定格在她治好牙回家计划第?二天吃美食那一刻。

归青芫眼睫轻颤,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自己?的愿望,虔诚祈祷。

希望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她缓缓睁开眼,对着蜡烛吹起,“呼”地一声。

蜡烛一个没被吹灭。

“呼。” 依旧岿然不动?。

“呼,呼。” 火苗变暗,归青芫刚想松口?气,火苗蹿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耳边传来短促低笑。

归青芫杏眼圆睁,耳根泛起淡红,扭头吐槽:“你哪买的蜡烛?怎么这么难吹。” 周齐堃好似又笑了声,没回应她,而是走近了点?,拿了张纸捏住蜡烛周身,把蜡烛从蛋糕里给拔出来。

随即把蜡烛递到了归青芫面?前,“吹吧。” 归青芫被周齐堃这直接的操作弄得?有点?懵。

她看看蜡烛,又飞速瞥了眼周齐堃,想看看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结果?,他还真一脸认真。

归青芫没绷住,笑出声。头往前伸了点?。

“呼” 这次红蜡烛直接被吹灭,鼻息间?传来阵阵焦糊味。

周齐堃指着吹灭的蜡烛,扬眉道:“愿望可?以?实现了。” 随即他把灭掉的蜡烛放到桌上,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水果?小刀,估摸着是七零年代并不配备刀叉。

他在那切,归青芫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他切。

蛋糕不算特别大,他把蛋糕切成两半,字也跟着分开。

归青芫看着自己?的碗里,是——身体健康。

归青芫接过碗,抬眼朝周齐堃笑,“谢谢。” 归青芫拿勺子舀了一块品尝,像是饼干夹心那种口?感,入口?化不开,蛋糕胚也是有点?粗糙的。

可?她却觉得?格外好吃。

静谧空间?缓缓流动?,温馨又舒适。

归青芫看向窗外,似是幻觉般,零星雪花打着旋儿似的在空中飘荡,在这厚重黑夜显得?格外清晰。

揉揉杏眼,再次睁开才发现并不是错觉。

“下雪了。”归青芫音调猛然拔高?,手指着窗户边,夹杂激动?。

周齐堃侧头看她专注模样,眼底满是笑意。

归青芫掀开被子,往窗边走去。窗外雪花交相碰撞,纷纷扬扬。

归青芫脑海突然浮现起来这之后的事,和周齐堃的每次相遇,与其说他从容淡定,沉稳可?靠,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垂眸,只觉格外庆幸遇见周齐堃,蓦然想起那天他说的各取所需,她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齐堃条件不错,人好。

对于归青芫来说,能否回到二十一世纪是极其不确定性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与其在春桦公社蹉跎,倒不如换个更好的地方。

归青芫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指腹,相较前段时间?好了不少,可?曾经受过的磨难在心间?永远无法消除。

在一个不确定性的时代,一个不确定性的地方,有时候,选择只在一瞬间?。

和他结婚,似乎并不亏。

一时间?,混乱思绪被慢慢抚平,归青芫扭头看着这个从容的男人,眼底充斥平和。

归青芫问,“周齐堃,你上次的话还算数吗?” 周齐堃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脸带茫然,“什么?” 外面?雪下得?又大了几分,肆意飞舞,连带着屋内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归青芫一字一句道,“我是说,如果?还作数的话,我们试试吧。” ----------------------- 作者有话说: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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